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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种田]南宋春晚-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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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氏笑得揉肚子,春杏笑抹了眼泪道:“大郎疼还来不及,如何会打?”
  容娘瞪圆了眼睛:“那是你不晓得。嫂嫂,你说是也不是?”
  张氏一听,倒也有几分道理,只如今这两团肉尚在腹中,谁个担心那么远去?再说,父教子,天经地义,连郎君教导七郎,祖母都不敢插手哩!于是催促容娘用心针线。
  夏日炎热,白日漫长。沈夫人已讲到《列女传》。玉娘对于听故事的兴趣倒是很足,每每睁了溜圆的眼睛,巴巴的听沈夫人道来。
  容娘却时有恍惚,待沈夫人问及,倒也能对答如流。沈夫人暗暗称奇,这小娘子天资聪颖,不比寻常女子。时动时静,动时如那朝露,晶莹剔透;静时竟如深潭,幽深不可见底。虽是经历坎坷所致,与己性格亦不无关系,恐非福气啊!为尽教导之职,夫人便时时劝劝诫容娘养心静气,修德养身。
  哪知容娘道:“夫人教导皆为正理,然若遇歪人,当何为解?”
  意思是夫人教导的都是真理,但是遇到不讲道理的人,又怎么办呢?
  夫人笑道:“自有正理化之!”
  “若正理化不了呢?”
  夫人亦是从容应对:“则有天理。”
  容娘听到此处便有愤愤不平之色:“若有天理,如何天理不收了金人去哩?”
  夫人瞠目,只觉这小娘子心之所至,非己所能及。时日一久,恐非自己所能把握。
  思之良久,沈夫人终向徐夫人辞职离去。徐夫人大惊,不知是否小娘子们顽皮不听管教抑或愚钝不堪教导。
  沈夫人忙道:“府上小娘子聪颖非常,修养亦有小成。玉娘虽小,容娘尽可教得。只是我所学有限,不堪为师。”
  徐夫人极力挽留,然沈夫人主意已定,无奈,奉上束脩送了沈夫人出门。
  六郎至晚放归,听得此事,心中怒起。唤了小环果儿来细细盘问,两人也不知何缘故,只将容娘与沈夫人之话细细道来。六郎听了,深深叹了口气,挥手让二人离去。自去与容娘讲解道理。
  六郎匆匆来到容娘处,却见地上宣纸散漫铺在地上,容娘尚在书案前潜心练字。脸色沉着,无暇他顾,连六郎来了都不知晓。六郎扫了一眼地上,字字不成句,字字不同形,竟是想到哪儿写到哪儿。不管何种字体,末尾那一笔必定力透纸背,浓郁处令人心惊。
  小环轻轻的唤了容娘,容娘方抬头,丢下笔,朝六郎福了一福。六郎看她脸色苍白,眼睛墨也似黑,心中抽了一抽,将那责骂之心收了回去,叹道:“如今沈夫人也走了,你还有甚不痛快的?”
  “六哥竟视我如此?”容娘嘴角微扬,轻轻笑道。
  六郎看那笑极不舒服,只觉虚伪至极:“那你是何意?”
  容娘手指绞了绞裙裾上的垂绦,闷声道:“不过是有甚说甚罢了,六哥说得我天也大的罪过?夫人若是觉得我不对,自可讲来。我怎知她就如此辞去,心中也是惶恐哩。”
  这却是容娘少有的示弱,到底年纪未大,遇事也会慌张。只是历来六郎想她顽劣,性子又犟,不免把她看得过于强悍了。六郎心中又叹了口气。
  “罢了,如今夫人走了,玉娘的教导你得担当起来,识字读文,你可做得到?”
  到了此时,容娘也知道六郎不会计较了,抿了唇笑道:“自然。”
  “若你能安心女事,至我下场之时,我必去请求娘亲,与你理家事之职。”
  容娘一听大喜,连连答诺。
  六郎见了不免又瞪她一回:“如何你不能同其他小娘子一样,温良淑德,少让人操心呢?”
  容娘却道:“六哥你不知哩,小娘子们在一处,总比较谁家的小食做的好,谁家的花园巧妙,谁做的新衣美丽,谁带的簪花贵重,乏味至极!做人子女,当讲孝道,如何花费家中钱财,只为一身光鲜!”
  “小娘子勿将钱财挂在嘴上,那是商人秉性。”
  “我不言钱财,只讲孝道。如今大哥在外,六哥应考,七哥从学,只得娘亲理事,辛苦终日,我心不安。”
  六郎停了嘴,欲言又止,最终只道:“好好教导玉娘,不许教她乱七八糟的东西。你从我这顺走的《九章算术》和几本农书,无事且放回去,待我下场之时,你要做好两双鞋与我。”
  容娘咂舌,不知六郎如此忙碌,如何还能发现丢了东西,于是点头答应。
  六郎回头却将容娘的话细细讲与母亲听了,徐夫人叹道:“若非自幼失怙,容娘性子定不会如此刚直,失了女子之温婉柔和。好在本性纯良,不致偏失。罢了,女子未嫁学理家也是常事,到时我自会好生引导。”
  ①扑卖,也写作“博卖”,也叫“卖扑”,是商贩以赌博招揽生意。多以掷钱为之,视钱正反面的多少定输赢。赢者得物,输者失钱。宋时,中央地方,干部百姓,全民热衷扑卖。
 

第十三章 叔父?
更新时间2014…2…8 22:00:46  字数:2875

 七月已至,暑气益盛。容娘与玉娘正仔细准备乞巧节所用针线。到底是小娘子们一年到头展示针线最重要的日子,容娘也不敢马虎,上月就带着玉娘定了所绣之物。容娘做的是婴儿的小肚兜,绣了碧绿的莲叶,亭亭玉立的莲花。只是一个上面绣的是花苞,一个绣的却是盛开的鲜花;一个的花苞上立了一只点水蜻蜓,另一个的荷叶上则伏了一只褐色蛤蟆。如今大半已成,只蜻蜓和蛤蟆尚需赶工。玉娘则只是给分派了一方帕子,绣些简单花纹,也即日可得。
  张氏看了两人所绣,称很是可以,尤其容娘的肚兜,虽绣工尚不甚精致,然活泼可爱,令人见之忘俗。得了张氏的夸奖,两位小娘子大喜,再不嫌那腰酸背痛之苦,着力苦干。
  正值两位小娘子加力苦干之际,大郎的家书到了。自张氏有喜,徐夫人早已鸿雁传递,告知大郎喜讯。如今家书一至,便直接交予张氏手中。张氏展信一读,脸却慢慢的红了,料是大郎有些体贴慰藉之私话。看到后来,却又“噫”了一声。
  容娘便抬了头问道:“怎么,可有甚事?”
  张氏道:“你可曾听过叔父之事?”
  容娘讶道:“大哥信中提及叔父?不是说当年走散,不知去向?大哥何处寻来?”
  张氏却不忙回答,只说须先告知婆母。容娘听了,忙放下手中物事,嘱咐玉娘仔细针线,自扶了张氏往徐夫人院中去。
  原来老夫人生的有大郎二郎三郎。大郎自不必说,二郎夭折,此三郎徐进之却是徐家奇葩。徐家家风严谨,徐节度使与徐副都指挥刚直勇武,一心为国,与世上那风流俗事绝无沾染。许是因上有庇护,兼二郎夭折;老夫人宠爱,徐家那一分风流竟全是落在了徐进之身上。玩弄刀枪全然不会,诗词歌赋琴棋书画样样略知一二,家中一房正妻三个小妇个个有绝活。当日在东京也是响当当的翩翩少年郎。素来与正事无染,混迹于旧都官宦少年之中。因家中殷实,妻子带来的陪嫁亦不俗,日子很是潇洒。只不知后来如何失散,老夫人是想起便要念叨半日的。
  张氏将书信涉及叔父之处一一念来。原来徐进之当日携家带口,直跟了朝廷大部去了临安。恰大郎一同僚居他隔壁,打听到老母近在清平,思母心切,竟欲举家迁往清平县来,侍奉老母。
  徐夫人呆了一呆,神色颇是复杂,似喜非喜。张氏与容娘看不明白,只等夫人开口。末了,徐夫人道:“且去告诉婆婆去。”
  老夫人却微有小恙,许是昨日不合吃了片井中泮的果儿,腹中受凉,在榻上歪着。听了徐进之的消息,喜极而泣。忙命媳妇准备诸事迎接那一大家子人。
  徐夫人却是喜愁各半。喜在小叔一家无恙,家中人丁又可兴旺;愁在家中狭小,如何安置?不由扶额叹气,容娘轻轻帮夫人揉按头部。徐夫人当日也是一娇滴滴的娘子,此等俗事自有大管家管理。如今家小底薄,却必须亲力亲为,事事计算。无有人商量处,便时时头痛。容娘每每帮夫人按摩,些许减些疼痛。
  “娘可是在为叔父一家如何安置发愁?”
  徐夫人合了眼睛,随了容娘手劲轻轻摇晃。
  “是哩,这四进院子,本就拥挤,如何能安置得下这许多人。本待买个大些的院子,奈何这房价一日涨过一日,庄上收入尽买了那回头沟,如何有得余钱!”
  容娘有些不解:“叔父有钱在临安住得,自会在此买间屋子住,娘何必烦恼。”
  徐夫人苦笑:“容娘,你不知…;罢了,法子自是有的。”
  容娘见徐夫人似是有顾虑,心中实是好奇。然长辈之事不好打听,想了想,道:“如今城中有许多人却是赁了屋子来住哩,莫若咱们也去赁个屋子,暂且请叔父先住着。”
  徐夫人叹道:“也只得如此。”
  于是徐夫人派了两位管事去打听房子之事。张氏告知婆母,自己的陪嫁房子虽也有三进,尽可住得。夫人却摇头,道不好使用媳妇的陪嫁。
  城中房子倒有,只是在另一条弄子里,也是三进的院子,只比徐府这院小些许,却要赁4贯铜钱。无奈,也只得赁下,安排了人洒扫,置办些家具,只等徐进之一行到来。
  容娘闻得四贯铜钱,心中暗算,回头沟那等薄地,四贯一亩。那院子赁一月却得费了薄田一亩去,实是不值。
  老夫人却是有些不满,自己仅剩的一个儿子,如今自那繁华京都迁来小小清平县,只为尽孝。却只赁个屋子与他住,又不是旁支亲戚来投靠,实是不够尊重。奈何长媳只身撑起这个家,又一向孝顺,却不好挑得刺儿,嘴里嘟哝两声也就罢了。
  家事陡然多出许多来,徐夫人愈发觉得心力不足,家中老人媳妇,俱要照顾,还要迎接那一家子。看容娘处事有些主意,遂与二郎商量,索性叫容娘就此学了理事,好歹帮些个。
  容娘实是惊喜,未料到这一日来得如此容易。心中未免感谢叔父带来,从此每日上午随夫人在偏厅理事。听得几日,也渐渐学了些个章程,琐碎事情也能处理妥当了。每日午后,仍往张氏房中做自己针线。
  这日,宋管事来禀,回头沟已是交接完毕,只待府中派个管事的人去。那边虽说田薄地贫,后头也有两片山,有好些树木,几房人家,须得有个为首的。夫人欲学那田庄,从那几房人家中选个管事出来。容娘却拉拉夫人的衣袖。
  “娘,回头沟不比田庄,离的甚远。如今再用旧人恐怕不妥。不如从家中选个人过去。”
  宋管事道:“小娘子考虑周到。”
  徐夫人于是问容娘:“既是你的主意,你且说来,选了谁去合适?”
  容娘眼睛闪闪,笑道:“娘是诓我哩,家中只得那几个人,娘还不清楚。”
  当日南迁,只有宋管事与卢管事两家家生奴仆跟了过来。其余仆妇尽在此地或买或雇,能用之人自是宋卢两家。
  徐夫人便问宋管事:“卢管事家两个小子还小,当不得事。你家小子富贵,行事稳重,且叫他先去管着吧。你提点着些,也是可以的。虽路途较远,二郎说骑马也只需半日,到时有余钱,先给那边买得一匹半匹也方便。”
  宋管事却是高兴的。富贵早已成家,然徐府早已没了当年派头,差事少了许多。富贵那一家做点闲事,可难得养活哩。如今做了那庄头,按徐府的规矩,收入不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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