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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臣_蔡某人-第6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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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罢猛地起身,一咬牙,不管三七二十一,把归菀卷挟上马,忽略身后晏清源那定是阴沉冷厉的目光,奔到山脚,四下里一阵乱扫,眼睛一定,上前不动声色地将随行的御医给悄悄拽带上来。
  御医见到被血染透的晏清源,惊得嘴合不拢,那罗延不耐烦吼起他来:
  “愣着做什么,快!想法子给世子爷拔箭止血!”
  吓得御医忙上前,先替晏清源检查伤口,又是一惊,转脸去看那罗延:“伤口极深,紧挨心房,大将军凶险呐!必须立刻拔箭!”
  荒郊野外的,要热汤没有,要手巾没有,那罗延一阵焦躁,知道再折腾回府已是不可能,一时又不可惊动旁人,眼睛一转,吩咐骑奴说:
  “把那两个丫头找回来,顺便带些酒和酒器,准备劈柴烧热水!”
  说罢瞥了一眼说不上来是什么神情的归菀,嗤了一声,看御医在药箱子里一阵好找,问道:
  “我说,陈御医你到底在找什么?”
  倘不是碍于情面,看他这么磨叽,那罗延早上去踹一顿了。
  御医把剪刀药包等物一一摆放出来,询证地看着一直拧眉流汗却沉默的晏清源:
  “大将军,下官没带麻沸散,忍着点。”
  话说着,骑奴动作倒快,先疾步过来捧上了酒,一手轻扶晏清源,让他喝了几口,见世子气息虽微弱,眼神却还是坚毅得很,微微一颔首,示意御医动作。
  归菀被排挤在外,人是木然的,额角上不觉疼,眼前人影浮动,人声乱语,仿佛都跟自己没了关系,而错过的这一次机会,忽然前世一样遥远了。
  “你到跟前来!”那罗延蓦的转过脸,没好气地瞪她一眼,归菀情怯,那根簪子始终在手里攥着没松,方才被那罗延那一掌,推得踉跄跌倒,险些扎到自己眼睛,她好像也没了时间去恨,此刻心头,只是惘然。
  晏清源就在眼前,胸膛仍是赤裸的,御医拿剪刀把边缘一并剪了,将个血肉模糊的一片,彻底暴露出来,归菀看的猛地咬唇,忙别过脸去,不忍细看。
  酒发散的快,一切准备就绪,晏清源一头冷汗涔涔,强撑说道:
  “箭。”
  那罗延一怔,忙把刚才打落利箭捡过来,仔细一瞧,只见倒叉的箭头,中有尖刃,两翼各凸出一部小刃,不禁倒吸了口冷气,硬着头皮道:“世子爷,是三叉箭。”
  “把创口割开,再拔箭。”晏清源每说一字,都似要耗尽平生气力,脸色愈白,气息愈弱,一刻也不能再耽搁下去了。
  骑奴一旁烧火,御医先折断了箭羽,接过那罗延随身携带的匕首,俯下身去,浇了酒,在火上来回烤半晌,直到滚烫发红,晏清源忽抬眸看了一眼归菀,给那罗延丢个眼风,那罗延极不情愿的,把归菀扯到晏清源跟前来,逼着她看。
  归菀哪里见过这种场景,喉头哽得发疼,对上晏清源的眼睛,那里头,似乎还带着淡淡的笑意,一时也愣着了,不知所措地看着他,御医手里的匕首在他胸膛上一比划,毫不留情地划开了第一道。
  晏清源猛地锁紧了眉头,微微垂首,闷哼一声,再没了声响,归菀看得直眨眼,几能听到长睫上下交错的动静,眼见御医手底翻绽出红烂的肉来,归菀一把捂住了嘴,好似卷进了一口的血腥。
  箭镞四下的血肉,割的差不多了,那罗延早捧过沸水浸烫过又拧干的手巾侍立在旁,御医顿了一顿,拭了拭也冒了一头的冷汗:
  “大将军,要拔箭镞了。”
  说着给那罗延打了眼神,那罗延会意,赶紧往晏清源口中又灌了几口酒:
  “世子爷,箭镞深的很,你,你可得撑住。”
  世子爷自幼长于风波险恶,受伤不计其数,这么凶险的时候,不是没有,可这一回,这么衣衫不整地被人射透了胸口,怎么想,都是陆归菀这个女人惹下的滔天大祸,那罗延想的胸闷气短,一口气几乎提不上来,一抬眼,见她还是娇滴滴地又捂嘴又蹙眉的,偏世子爷都这个样子了,还是离不了她,真是恶气难出!
  没头没脑乱想一气,也是无用,那罗延深吸一口气,把手巾备好了,等御医握住箭身,眼睛再不敢眨一下。
  狠狠一抽,血方飙出,就被那罗延拿手巾给堵了个结实,即便如此,还是有那么几点子,溅到归菀面上,她一怔,摸了摸颊畔温热的血渍,瞬间,沾了一手的腥气。
  再看晏清源,身子如被长矛串起的白鱼一般,弹挺了一下,随即重重喘出一口气来,格外的沉重,那张脸,早被汗水洗的如浇暴雨。
  归菀正看的惊心,他忽栽向了前方,一声不吭地砸在草地上。
  这一下,众人大惊失色,手忙脚乱地就去查探,归菀复被推挤开来,她惝恍若失地立在那,有些发晕:
  晏清源死了么?
  眼睛里忽一阵酸涩。
  一阵马蹄声疾来,为首的亲卫刘响翻身下马,还没喘匀气,奔到人群跟前,那罗延便先抽身出来,两人一阵窃窃私语,只见那罗延若有所思点了点头,拍拍刘响肩头不知说了什么,转身吩咐人把晏清源送回东柏堂。
  晏清源遇刺的消息暂时封锁,无人知晓,御医被骑奴带下山去,一切如同未曾发生,众人只管各忙各的,还是那罗延想起归菀,虽恨不能把她一人扔这喂了野狼最好,想到世子,一顿足,走到归菀跟前:
  “要是世子有什么差池,陆归菀,你就是死一百回也不够!”
  恐吓完了,犹不解恨,把归菀五花大绑起来,往马背上一扔,同亲卫们从小路打道回府,东柏堂里今日除了稀松几个部吏忙事,都沐休去了,一时间,没惊动任何人,那罗延和刘响两个亲自进房伺候。
  归菀浑身酸疼,被秋芙两个带回梅坞,脚底如踩棉花,空空荡荡,等秋芙打来清水,才蹲下身子,把澡豆化开,一遍又一遍地洗着手上脸上的血迹。
  水里洇开缕缕红线的那一刻,她突然觉得这场景,分外熟悉,仔细一想,在寿春时,有一回,晏清源命她洗过盔甲,那上头,正是朱八叔叔的血。
  想到这,归菀仿佛被定住,呆呆地看着水中倒影,百般滋味涌上心头,一时间,也不知自己身处何方,等再回神时,秋芙走了进来,一脸的不安:
  “陆姑娘,那罗延让你过去。”
  归菀点了点头,也不用手巾,随便在身上揩了两把,出来见那罗延,什么也没说,只跟着他走到晏清源的寝阁,听他忿忿说道:
  “世子爷让你进去。”
  前脚刚抬,就听那罗延恶狠狠在身后补了一句:“陆归菀,你要是敢再图谋不轨,世子爷不杀你,我定要杀你!”
  想起他骂自己的那话,眼中一热,将泪水忍了忍,还是什么都没说,一侧眸,血红的夕阳,照到眼前,格外刺眼,归菀觉得,连夕阳都带着股血腥味儿了。
  等见到半躺于榻的晏清源,那张脸,血色尽失,没泛过来半点,像个纸片做的假人,可眼睛是睁开的,已经是醒着的了。
  “你站在那里做什么,到我跟前来。”晏清源只是醒了而已,人依旧虚弱的很,嘴角却已经噙住了丝笑意,从从容容地看着归菀。
  归菀低头往前行了两步,仍是一句话也无,晏清源手一伸,不像往日那般轻巧就能把人勾到怀里,这会,他怀里确也再难能拥住美人,自嘲一笑:
  “坐这罢,我有话跟你说。”
  说着见她始终垂首不语,将下颌一抬,额角那道血口子赫然入目,因方才盥洗,碎发撩到两边,四周清洗的干净,伤口却更显清楚了。
  晏清源似有所思,转身把榻头放的金疮药一拿,塞到她手里:“让你秋姊姊给涂上,几日就好了。”
  归菀攥了攥瓷瓶,抬起眼来,想要说什么,在他脸上转了两圈,却是一个字也没吐出。
  “那罗延是粗人,他说什么,你不必在意,就当过耳秋风,可不要因此再病一场。”晏清源等她片刻,见她不说,自己就先说了。说着,把她手指一抬,盯着指缝看了半日,才一笑放下。
  目光停在她胸口,那里有道圆圆的疤痕,日久渐淡,却不会消逝,他是清楚的,每次尽量避开,再看她衣裳慌乱之中穿戴的,不大整齐,于是拉过归菀,在她鬓角轻吻了一吻,低声问她:
  “簪子呢?”


第67章 千秋岁(14)
  他的呼吸滚烫,归菀不由自主一缩:“收起来了。”
  晏清源笑了笑:“那就收好了。”转而吩咐她说:“把衣襟撩开。”归菀一脸的惊诧,以为他是被射糊涂了:“大将军……”
  他揶揄一笑:“我这个样子,还是要命的,你想到哪里去了?”归菀脸上跟着一热,轻轻将衣襟一分,又实在放不开,拿手半掩着寸寸雪肤,声音低不可闻:
  “大将军要做什么?”
  晏清源推开她手,找到那处旧疤,摩挲两下,停着不动了:
  “我都没问过你,一到阴雨天气,这里是否生痒发痛?”
  说完俯下身来,嘴唇就要贴上,归菀下意识往后一掣,把衣裳穿好,语气有些慌乱:“我忘记了。”
  “忘记什么了?”晏清源丝毫不觉得这话怪异,见她拒绝,也不强求,缓缓抬起脸来。
  归菀一摇头:“很多事,我都忘记了,也不想记得。”
  “那再好不过。”晏清源顺势说道,他重重喘了口气,“今天是不是吓到你?”
  屋子里光线黯淡下来,归菀轻轻摇首,起身把灯罩取下,问他一句“火折子在哪儿”,晏清源手一指,须臾之间,眼前就是一片温暖的橙色了。
  灯光里的人,眼睫阴翳出团团扇影,归菀魂不守舍的,瞄一眼那箭镞竟安放在晏清源触手可及的榻头,心头又是一阵乱跳,再看看他苍白面色,胸口绷带上隐约还渗着血,一双眼睛却始终落在自己身上,很不自在,憋了片刻,问出一句:
  “大将军你饿不饿?”
  晏清源只一笑:“你饿了是不是?去罢,帮我把那罗延两个喊进来。”他精神消耗的快,一点元气没恢复,等归菀踏出房门,晏清源喊住她:
  “傻孩子,我经的风浪比这大的,你想都想不到,只是拔箭而已,你都正眼不敢看,拿什么勇气……”
  剩下的话,想了一想,没有说尽,看归菀绞着帕子还在等,扬了扬下巴:“去罢,等用完饭,也给我折两枝梨花供在案头。”
  那罗延刘响两个就立在檐下,两人进来时,见世子扶额沉思,一张脸,因失血过多,早没了平日里的光泽,棱角倒显得越发分明了,可整个人,还在艰难撑着精神,那罗延担忧到不行,上前就劝慰:
  “世子爷,后厨正在备饭,吃了早些歇息,箭伤大意不得。”
  刘响跟着和了两句,杵在这,看看那罗延,两人一时间也没了话。
  刺客追着追着就跟丢了,那人矫捷如飞,武艺极高,明明大略瞧见了身影的,一路紧随,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人闪进一片浓翠华盖之中,再难寻觅了。
  对于刘响来说,可谓憋了一肚子火气,自觉丢了份儿,此刻进来,有些无颜的意思,看晏清源精神也是不济,心底倒盼着他早作休息。
  “把匣子里的箭拿出来。”晏清源放下了手,吩咐说。
  那罗延忙走到里间,抱出一柏木匣子,四尺长,两尺阔,外面是一层竹丝,打开来,赫然躺着一枝利箭,除却箭镞,还留着半根箭羽。
  上头的血迹,早风干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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