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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臣_蔡某人-第1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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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晏清泽酣睡,打着轻微的鼻息,归菀蹑手蹑脚把周围收拾一番,忽觉天色暗的极快,听外头忽就狂风大作,隐约有马的嘶鸣,咣当一声,什么东西似乎被掀翻在地,外头兵丁急跑的脚步声起来了。
  这是要下大雨的预兆。
  风打着旋儿,刮进大帐,把归菀刚掌上的灯吹得歪歪扭扭,晏清泽被惊醒,忽的坐起,喊她一声:
  “陆姊姊,有敌军来偷袭吗?!”
  归菀忙弯腰伸手挡了下烛火,摇头笑说:“不是,要落雨了!”
  “啊?阿兄还没回来?”晏清泽显然关心这个,话音刚落,一道惊雷劈下,转瞬间,听得外头噼里啪啦乱响,密雨斜侵,豆大的雨点子就砸进了泥土。
  晏清泽静心聆听片刻,眼睛一闪,忽对归菀亢奋说:
  “这雨一下,阿兄明天就能泄洪!高景玉完蛋了!”
  幕天席地的暴雨,被风一卷,映着闪电,倒更像密匝匝的水墙,折着白炽炽的光,归菀不由捏了捏掌心,朝外看去,外头这个时候,勉强临到黄昏,此刻,一下变成暗夜了。
  不知等多久,帐帘一打,终于走进来个湿漉漉的晏清源,归菀眼前一亮,忙奔上前来,脚下猛地一痛,只能生生收住步子,语调微急:
  “世子!”
  仿佛全然忘记了昨日两人明明多有龃龉。
  晏清源淋了个精透,不假手他人,自己卸了甲,没搭理归菀这一声,而是看向晏清泽:
  “七郎,怎么样?好些了吗?”
  晏清泽见他平安回来,斜瞥眼归菀,自己倒不好意思留在这了,答了几句,坚持要走,晏清源看看他,本有话想说,碍于归菀在便不强求,命刘响把晏清泽送回去了。
  剩他两人在,一时无话,晏清源里头衣袍紧贴身上,贲起的线条一览无余,归菀臊得只能别过脸,默默给他执起盏亲兵刚送进来的热茶,斟了一碗,垂着眼眸递给他。
  晏清源饮了,轻轻透出口气,一脖子缠的都是风雨携裹来的残叶,他抹了一把,也不用热水,把手巾朝水盆里一丢,三五下脱去了中衣,开始擦拭起来。
  归菀不好去看,十分尴尬地背对着他,把野花摆了插插了摆,倒腾数回,听动静小了,一转头,晏清源已经换上了身干净便服,朝榻上盘腿一坐,舆图摊在小几上,两只眼,就粘在上头不动了。
  外头狂风暴雨,更衬得帐内寂寂。
  亲兵湿湿嗒嗒朝帐口一站,回禀了声,晏清源抬眸,丢个眼色给归菀,归菀便走过去,把饭菜接过来,里头难免飘进了雨水,戎马生涯,这是司空见惯之事,晏清源幼年吃惯苦,丝毫不以为意,把舆图一推,看向归菀:
  “过来一起用罢。”
  归菀走路,依旧有点不大平整,脚底还疼着,晏清源看她,终于轻笑出一声:
  “唔,好菀儿,你要是成了跛子,就算想嫁人,恐怕也没人要了。”
  上来就是好一番打趣,归菀一听,把食盘给他没好气一放,晏清源的手已经伸过来点在了她鼻尖上:“我倒可以考虑勉为其难一下。”
  归菀一窒,见他半真半假的笑眼里,被烛光一衬,温柔漾着眼波,未免觉得缥缈,把双箸给他摆上了:
  “世子,你不饿呀,快点用饭吧。”
  晏清源手顺势一落,抚了抚她脸颊,笑道:“刚才是因为七郎在,你脸皮薄。”
  没头没尾的一句,这一刻,归菀却从他动作里领悟了,面上一热,自己先摸拿起了双箸。
  一顿饭吃完,晏清源又看了半日舆图,忖度半晌,似有了倦意,见归菀又默默坐在一旁描补针线,不免失笑:
  “你跟着我,真成了当家的小媳妇,别做了,熬坏了眼睛。”
  归菀似乎对他这套说辞惯了,只窘一瞬,很快复归平静,抬脸冲他浅浅一笑,接续摆弄膝头的袍子去了。
  晏清源一边揉着额角,一边笑吟吟看她,不知怎的,她坐在烛光里,又让他想起了家家,以及那些从怀朔到洛阳,从洛阳再到晋阳的颠沛流离,一下都顺着记忆的甬道如外头雨水哗哗涌了过来。
  外头正雨声如注。
  他对归菀招招手:“菀儿。”
  归菀抬头,晏清源笑道:“你过来,我有话问你。”
  归菀只好把袍子一搁,刚走到他身边,就被他牵住了手不放:“我没腾出功夫罚你。”
  归菀两只眼无辜看着他:“世子要罚我什么?”
  “昨日给我闯出那么大祸来,你不该罚?”晏清源要笑不笑地盯住她。
  归菀自知理亏,把眸光一垂:“世子,我下次不敢了。”
  想来,也是真的后怕,她怕的不是死,而是掉进另一场噩梦连死都不能。
  见她脸上,悔意都遮不住,晏清源笑笑,揉了两下小手,归菀忽抬眼说道:
  “世子让人放箭避开我……”余下的话突然又怎么都说不出口了,她要和他泾渭分明,不管他是不是真的本要射杀她,但结局却是他竟救了她,归菀嘴唇嗫嚅半天,最后,变成了嘴角一抹羞涩:
  “我其实是高兴的。”
  晏清源一笑:“你说过了,我知道,怎么,生死一线间的滋味尝够了吗?”
  归菀一愣,脑海里闪过一瞬当时的痛觉,她终于慢慢点了点头。
  “那就好,以后好好跟着我,不要再想其他不相干的。”
  晏清源说完,伸出手来,在她领口有意无意摩挲两下,大有深意望着她:“听明白了吗?”
  归菀回望于他,他温和的神情,谆谆善诱的语气,不容人拒绝的姿态,都让她觉得荒诞不经,又伤感无比,归菀怔神间已经被他拉过来翻身压在了榻上,他在找她的唇。
  “我很快就能拿下颍川城了,好孩子。”他停下,温热游走的气息留在耳畔,轻轻一咬,兴致盎然地说了这么一句。
  归菀眼睛蓦地一睁,对上他此刻也闪烁不定战火燎原的眸子,不知想到什么,忽就忍无可忍:“你不要喊我好孩子。”
  那双就要开始攫取的眼,如寒光,定在了归菀身上,晏清源微微一笑,手探进衣襟,找到她那处疤:
  “我欠你的,我知道。”
  归菀的一双灵目中,陡然涌出热泪,攀在他肩头的两手狠狠一抓,随即,又软绵绵滑落下来。
  晏清源给她拭去泪水,手底时重时轻,归菀一双秀眉始终微微蹙着,他弄半日,始终不见她松弛,绷得死紧,身子秋风落叶般直打颤,无奈一叹:
  “好吧,你不要。”
  归菀哽咽着把头一点,推开他手,低声说:“我不是你发泄的物件。”
  晏清源一怔,见她这半日脑子里想的都是这,忽冷笑一声,反倒蛮横起来,将一条腿抬了:“我偏要!”
  风消雨歇,他还握着她的腰肢不让人躲,归菀昏昏沉沉,唇瓣忽被他重重一咬,迷离间,听见他语调不清地在耳边笑骂了一句什么,没入心,直到他说,“傻孩子,我是喜欢你,怎么说多少遍就是不开窍?”
  他甚是温柔,归菀无力看他一眼,头一歪,趴伏在了他怀中。
  “等回邺城,继续调理身子罢,给我生个世子。”
  本都乖顺无言的归菀,心口一疼,仿佛更能明白方才他那一阵的来势汹汹,她微微出神,佯做未闻,动也不动了。
  身上狼藉,晏清源为她清理干净,才抱紧人,枕着风雨,把下颌抵在她汗湿的鬓发上,心满意足地睡去了。
  翌日,帐外听取蛙声一片,晏清源却神清气爽,把战袍一穿,在尚熟睡不醒归菀的脸上轻啜了下,扭头走出大帐,对已经等候的刘响露出抹飞扬笑意:
  “叫上参军,告诉他,我昨晚做了个梦,等他来解。”


第158章 念奴娇(27)
  明黄的一个“晏” 字,迎风挥展,晏清源凝眸看了两眼,对诸将自若一笑:
  “天也助我,今日刮的是西北风。”
  说完,在积蓄到极致的堰坝上巡查下来,扬鞭一指:“侦骑回报,颍川城北面城墙坍塌最为严重,就从这入手。”
  决口的方向一定,吩咐下去,不多时,只听轰然一声,洪水犹如出笼猛兽一路呼啸而去,直冲颍川。
  滔滔白浪,轰鸣了数个时辰,本就风雨飘摇被大水浸泡了两月的颍川城一触即溃,闹哄哄的一群将士,拥着高景玉暂避到了土山上。而百姓们,或蹲房顶,或进箭楼,一时间,内城顿成汪洋,上头满了簸箕竹篾等杂物,悠悠荡荡的,顺水肆意漂流去了。
  攻城良机,就在当下,诸将跃跃欲试,纷纷请命杀进颍川城,心里盘算的都是能取了高景玉首级,那才是大功一件呵!晏清源则不急不躁,目光在诸将脸上扫了一圈,没有下令,而是登楼船顺流而下,临近城下,召来弓箭手,对准城头射了一封封赏格下去。
  上头是他的如椽大笔:
  “有能生致高大将军者,重赏封侯,若大将军身有损伤,亲近左右皆斩;入城若不得高大将军,全城皆屠!”
  末了,唯恐高景玉众部将不知似的,命人又围绕着颍川城头不断扯起嗓子喊话劝降。
  正值巳时,太阳透毒,高景玉同部将坐在土山上半日没进一滴水,也没个遮挡,已经是口干舌燥,头昏眼花。
  他站起身来,举目四望,只见水泽漫漫,东军船舰上大纛醒目刺得眼疼,视线所及之处,全是明甲晃晃的勇士精骑,高景玉留意到他们的衣甲鲜亮,再一回首,看看自己所剩不多的三五千部曲,一张张焦渴干裂的嘴巴,被晒蔫头灰土的脸庞,一想前尘往事,悲怆难耐,知道这一次是在劫难逃,他面色一灰,抖了下衣袍,走到人群前头来了。
  “我本身蒙国恩,当精忠报君,无奈如今力屈计穷,唯当以死谢国!”高景玉对着将士,仰天一叹,转而失声恸哭,把佩剑一抽,架在脖子上就要自刎。
  都帐眼捷手快,扑倒过来,一把夺剑,一面抱住他小腿哀泣说:
  “明公!你以前常训导我等,说‘捧我头出降,非但得富贵,亦完一城人’,明公说这话,是怜惜将士,怜惜百姓,可如今晏相是要活的明公,如若不能,何来完一城人!明公真的怜惜全城性命,应当先怜此身呐!”
  高景玉被困多日,城中缺盐少油,眼下,浑身水肿早没了什么力气,被部将这么一抱一拦,四下的将士们,见状又纷纷跪地哀嚎劝阻,弄得他无法,佩剑被人一把夺下扔到一旁,人被搀扶着坐下了。
  这边,高景玉犹豫着是否受降,对面晏清源气定神闲静候大驾,虽也被日头晒得大汗淋漓,他却始终嘴角含笑,一身重甲,持扇轻摆,一点焦躁劲儿也无。
  晏岳见晏清源还这么沉得住气,他一把年纪,有些吃不消了,这几载,身子本就状况频出,尤其是被晏清源逼查田产那一段时日,朝野上下,人心惶惶,他也整日难安。此刻,迟疑要上前谏言,晏清源忽把目光投向随军的李元之。
  两人目光一碰,李云之了悟,自接了刘响的传话,一直等晏清源说那个梦,不想,他卖了几个时辰的关子,看来,眼下是到要说的时候了。
  晏清源修眉一展,莞尔而视:
  “我昨夜做了个梦,”说着,顿了一顿,目光悠然自众将身上一一扫过,“同诸位一道去打猎,遇到一群野猪,我搭弓引射,尽获之,独一头最大的,怎么射,也不可得,”他把目光锁在了李元之身上,“参军说当为我取,不过须臾,果然得之进献。”
  众人面面相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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