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抚琴探案录-第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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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哪知道刚出院子,膝盖不知怎的一软,向前扑倒,结结实实摔了个狗吃屎,趴在那里一时没能爬得起来。

     “咯咯。”不远处传来一声笑。

     那侍女面红耳赤爬起来,看见樱儿,不快地道:“怎么是你?”

     樱儿用袖子掩嘴,满脸都是幸灾乐祸:“我不识字,走迷路了嘛,我们乡下人见识少,姐姐怎么趴在地上,难道是地上睡着比较舒服?”

     那侍女同樱儿差不多大,本来就疼得眼泪汪汪,这下又气又羞,眼泪噼里啪啦掉下来,一边哭一边道:“都怪你,刚才是你推我,我才摔了,你给我等着!”

     樱儿不禁傻眼:自己明明按照小姐的意思,只是丢了个小石子过去,还想着神不知鬼不觉,怎么就被赖上了?

     且说辛景宏,离开了燕韶南所住的山盟居,回去拿上那束干花,直奔藏书阁。

     他思来想去,觉着还是应该相信宋师叔。

     宋雪卉是师叔一手养大的,想知道什么直接问就行,又何须偷偷摸摸,退一万步讲,就算宋师叔真的是偷窥之人,也不可能做出送花这等举动来。

     他们父女二人朝夕相处,宋师叔说不定知道这人是谁。

     藏书阁静悄悄的,宋训没在,辛景宏等了好一会儿,才见他由外头回来,身上还带着一股线香味。

     “师叔。”

     “你来了。”宋训神色淡淡的。

     “师叔又去灵堂看师妹了?”

     宋训不答,开了门:“你怎么有空来看我?没同那燕小姐在一起。”

     辛景宏没理会他阴阳怪气,径直把那束干花送至他眼前:“师叔你看,这是在师妹房后发现的,有人经常去那里,还想将它送给师妹。”

     宋训一把夺过花来,二话不说,大步出门去,在宋雪卉闺房的房前屋后转了一圈,嘴唇哆嗦,面色赤红:“岂有此理,必是这厮害的雪卉!小畜牲定是对雪卉生出非分之想,将她诓去了枫树林。我要把这个混账找出来,千刀万剐!”

     辛景宏看他连眼珠都红了,担心他怒气攻心,年纪大了承受不住,连忙道:“师叔,这人常来藏书阁,您能找出他来么?”

     “我想想,好好想想。”宋训扶着一株灌木坐下来,“杨立轩?书读得不怎么样,总爱往这边跑,心思不知用在什么上面,要不然就是寇乐,整日胡说八道,老是背着师长讲一些下流笑话……”

     同一时间,辛景宏提起过的副山长张经业派书童将燕韶南请了去。

     燕韶南到时,就见樱儿和一个穿藕荷色衣裳的侍女站在堂下,二人都面有惭色。

     那侍女脸上泪痕未干,旁边还有个穿黑红二色长裙的女郎,裙子的颜色和式样都类似书院的学子服。

     女郎身量高挑,圆脸儿,一双大眼睛看上去极有神采,不用问,这必然就是那久闻大名的单澄波了。

     单澄波冲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坐在上首的张经业叹息道:“燕小姐是书院的贵客,按理说老夫本不该冒昧打扰,只是鄙人除了是这书院的副山长,还管着德业考核,方才你们二人的丫鬟当众厮打,引了好多人观看,两个小姑娘这般已经十分之不雅了,老夫问其究竟,竟然各执一词,当中必有一人颠倒黑白,谎话连篇。苍松书院自建立始便有几大院规,当中重要的一条是戒谎,要诚实待人,老夫不得已,只好将燕小姐请来,看看如何处置此事。”
 第85章 牛刀小试
     “小姐;?不关我事啊,她自己不小心摔了一跤;?我就笑了笑,就被她赖上了。我可没有动过她一指头。”

     “那你为何要笑?”

     “我也不想笑的;?没忍住嘛。昨天她见我不识匾额上的字;?说我是乡下来的睁眼瞎;?今天就平地摔个了狗吃屎;?我当时就想;?看看,到底谁瞎,老天爷都看不过眼了。”

     不用燕韶南教;?樱儿伶牙俐齿的,几句话就把和对方的恩怨交待清楚了。

     单澄波的侍女抽抽搭搭,身上都是泥印儿,灰头土脸,一看就受了不少委屈。

     燕韶南见张经业和单澄波都在等她表态,略一沉吟,笑道:“小女子刚来书院,还没来得及拜见诸位先生;?单姑娘也只在喜帖上见过,原以为需得到婚礼上才能见到真人,没想到提前认识了。”

     单澄波抬手抱了一下拳:“燕小姐您是客人;?大老远的能来就是赏脸了;?这事是我们主仆的错;?我这侍女平时太过骄纵,口无遮拦的,我跟您赔个不是。”

     单澄波模样讨喜,言谈举止更是落落大方,但燕韶南却并不怎么买账,道:“别,单姑娘,若是因为你是主人,我是客人,便不分青红皂白地叫你道歉那就没意思了。她们两个各执一词,当时又没有第三个人在场,冤枉了谁都不好,这样吧,我有个提议,这事既然发生在苍松书院,咱们便以文人雅士的方式解决它。”

     单澄波一听便生出了兴趣,自己可是在书院学了好几年,自忖论文雅,燕韶南怕是拍马也比不上,她连贴身丫鬟都还不识字呢。

     “愿闻其详。”

     燕韶南走至她身旁:“我俩赌斗一场,输者向赢的人道歉,而后各自约束丫鬟,此事就此揭过,再也休提。”

     为先一步堵住单澄波的嘴,免得她说出别的来,韶南转身冲上首的张经业微鞠一躬:“听闻张老擅长弹奏古琴,人送雅号‘张平沙’,单姑娘身为您的爱徒,琴艺必定也十分不凡,晚辈这些年跟随父亲,除了看看闲书,整理案卷之外,唯一的爱好就是弹琴了,还请张老做个评判,让我和单姑娘借着这个机会切磋一番,不伤和气。”

     知道单澄波是个半桶水,燕韶南更想直接挑战张经业,不过那样的话传扬出去,定会有人说她目无前辈,狂妄自大。

     也罢,循序渐进,先打败单澄波再说。

     张经业见弟子在旁跃跃欲试,脸上神色有些微妙,他指了指一旁的两个丫鬟:“事关是非曲直,又岂可如此儿戏?”

     单澄波想要开口,燕韶南却抢在她前面冲樱儿使了个眼色:“二位大约还不知道吧,我这丫鬟身怀武功,是我爹特意请来保护我的。按她的身手,想叫人摔一跤,根本无需上前推搡,不信可以叫她给两位演示一下。”

     樱儿手里没有现成的石子,摸出两枚铜钱,不等对方反对,甩手就掷了出去。

     离着这么近,那侍女又全无防备,哪里躲得过去,正中两腿血海穴。

     那侍女只觉膝盖酸麻,竟然站立不住,“哎哟”一声就跪了下去。

     张经业:“……”

     单澄波:“……”

     这么一看还真是自己一方理亏啊。

     耳听燕韶南叫那樱儿赶紧去把人扶起来,还好脾气地下结论道:“所以她俩也不是真的厮打,大约在闹着玩吧。”都尴尬地一齐点头。

     只有那侍女恍然大悟:这感觉是如此的熟悉。

     偏樱儿上前扶她,捏得她手臂那个疼啊,好像再一使劲就能掰折了一样,吓得她没敢撒泼,心里委屈得不行:早知道这是个大字不识的女土匪,孙二娘那等人物,她惹不起还躲不起吗,你说你装什么小白兔?

     樱儿心里乐开了花,是小姐说要别太着痕迹,她才忍着没用武功,和对方装模作样撕打了两下,原来小姐在这等着他们呢。

     单澄波不悦地瞪了自己的侍女一眼,道:“是我管教不严,叫樱儿姑娘受委屈了。”同是认错,这比她一上来那次瞧着可诚恳得多。

     燕韶南不想她痛快认错,只想比试,担心如此一来单澄波打了退堂鼓,好在张经业道:“你们两个赌斗,叫我做评判,燕姑娘就不怕我偏向自己的学生,断得不公允么,要不要多找几位先生来当听众?”

     战胜单澄波并不是燕韶南的最终目的,她很是洒脱地回答:“我相信张老。”

     “好,你俩这就开始吧。你们是比指法、辨音还是整支曲子?”

     “我都可以。”

     单澄波笑道:“我们来切磋一下整曲吧,能得老师指点,机会十分难得。”这话说的是燕韶南,她自己整天守着张经业,想问随时都可以。

     燕韶南示意单澄波先请。

     她怕自己一曲弹完,对方再没有勇气应战。

     单澄波去拿了张经业的琴过来,这张琴是仲尼式的,肩颈平直流畅,很符合时下文人中庸内敛的审美。

     她正襟端坐,冲燕韶南颔首示意:“献丑了。”起手弹奏。

     只弹了数个音,燕韶南神色微动,听出对方所弹乃是琴曲《秋鸿》的中间一段。

     《秋鸿》这支曲子颇长,共有三十六段,讲的是雁群南飞途中几番起落,表达的是弹奏者游心太虚,志在霄汉的情感,三十几段各有玄妙,单澄波所弹正是中间几节,从“盘聚相依”到“问讯衡阳”。

     用心倾听的同时,燕韶南唇边忍不住露出一丝笑来。

     单澄波这段曲子选的可谓颇有心机,一来《秋鸿》本身包罗万象,意境高远,琴书里说,文人雅士们凑在一起以琴会友的时候,弹《秋鸿》的人要最后弹,因为若是先弹此曲的话,“使诸音皆闭”,再听其它的曲子就没什么意思了。

     除了先声夺人之外,《秋鸿》中的这一段和《平沙落雁》的意境十分相似,同是张经业擅长的曲子。

     单澄波想必是觉着得过明师的指点,不至露怯,万一不敌,也无损老师“张平沙”的名声。

     因为只是截取了一段,单澄波很快弹完,张经业点点头,评价道:“比平时弹的要强一些,当中‘云中孤影’一小段还是能听出争强好胜之心,差强人意吧。”

     师徒两人一齐看向燕韶南。

     燕韶南想了想,道:“那我就弹一段《鸥鹭忘机》好了。”

     《鸥鹭忘机》这个故事出自《列子》,渔翁不想伤害鸥鹭时,那些鸟儿每天和他在海滩上嬉戏,一旦他有心捉捕,立刻便被鸥鹭疏远。

     同样是以琴述志,用琴声来展示情怀,燕韶南所要表达的天人合一意境上更胜一筹,也更加难以把握。

     等她琴声停下好一阵,张经业方才回神,问道:“燕小姐师承何人,学琴多久了?

     这才是真正的用正眼看她。

     燕韶南恭敬答道:“我老师姓方,未经他允许,不敢向旁人提起他老人家名讳,晚辈学琴,今年是第七年。”

     张经业点了点头:“你老师是位古琴大家,他肯定很欣慰找到你这样一位弟子。听了这一曲,当真让人目眩神移,恍惚间身处海边,与鸥鹭嬉戏玩耍,以前曾有一位前辈,也这么评价过我的《平沙落雁》,但在旁的曲子上,我却从未有过如此身临其临的感觉。真想亲自下场,同你相互印证一番。”

     说过这一番话之后,他看向了旁边目瞪口呆的单澄波:“早跟你说贪多嚼不烂,学贵专,不以泛滥为贤,如何,今天可算是受到教训了吧。不过你也不必懊恼,天赋有高下之分,你纵是旁的都不涉猎,只一心跟着我学琴,适才也是必输无疑的。”

     他对燕韶南的琴艺大加褒奖,甚至觉着她有资格与自己平起平坐地切磋论道。

     燕韶南起身道谢,老家伙没有盲目护犊子,令她对对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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