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抚琴探案录-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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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年他是见过燕如海的,就在燕如海赴任安兴之前,即将离京的时候。

     燕如海与周浩初是同年好友,自己爱惜周浩初之才,对这两个难兄难弟都顺手给予过帮助,三人还在同一张桌上,喝过一顿酒。

     后来周浩初果然在翰林院站住了脚,一直升至从五品侍讲学士。

     梁王被诬造反,他冒着巨大的风险向自己示警,后来自己当真反了大楚,他又自愿留在奸相身边以为内应,说起来,前世自己得周浩初的助益实在太多了。

     至于燕如海,印象里那就是个奉行君子之道,循规蹈矩的读书人,受五经四书熏陶教诲,慎思笃行,和他实在聊不到一起去。

     依稀记得好像是有个小姑娘站在燕如海身后,很是乖巧的样子,当时只是粗有印象,又过去了这么久,早已经面目模糊。

     自己自十年之后回来,并没有造成大的改变,燕如海既然已在任上,应该是已经见过面,喝过那顿酒了吧。

     当时朝中大约无人能想到,吏部迫于无奈的一道任命,却无心插柳,燕如海上任之后不但在安兴县站稳了脚跟,而且很快就有了名声。

     叫他一下子名扬天下的那个大案子应该快要发生了吧。

     崔公爷准备近观燕大神探如何办案。

     韶南捧着琴又逗弄了两日,不禁大为失望。

     威胁也好,利诱也罢,总之,那弦里的“东西”不理她了。

     这怎么行,好不容易才找了点乐子。

     “要不我给你讲个故事吧。”韶南自顾自道。

     “说有一位姓裴的县令很有本事,他的治下有个叫王敬的人要去戍边,临行前把六头母牛交给舅舅寄养,一晃五年过去了,六头牛生了三十头小牛,王敬回来,向舅舅要牛,当年的六头牛已经死了两头,舅舅不肯承认小牛都是母牛所生,只把剩下的四头老牛还给他。王敬就告到了县衙。你猜这个案子后来怎么判的?”

     她留了个悬念,有意太监了故事的下半截。

     可是崔公爷一听就知道这小姑娘讲的故事出自《太平广记》,他十岁以前就把那长达五百卷的杂书看完了,实在提不起半点回应的兴趣。

     韶南两手捧脸,盯着琴等了半天,叹了口气:“裴县令精察明断,手段确实厉害,但我思来想去,却觉着最终的判决结果颇有值得商榷之处。牛儿子得还,那若是牛孙子呢?可惜那王敬只戍边五年就回来了,若是十五年,光是接收六头母牛的子子孙孙,就足以叫他摇身一变,成为县城首富。”

     崔公爷虽仍默不作声听着,却忍不住暗暗好奇。

     这燕如海的女儿有多大?听声音清脆悦耳,好似国公府里的黄鹂儿,丫鬟唤她小姐,既未出嫁,十五六岁应该差不多吧,怎的既不学女红,也不学着管家,整天净琢磨这些?
 第45章 辛三少
     如此又过了几日;?那根琴弦一直再无异动;?韶南不禁怀疑附在琴弦上的“什么东西”已经走了;?渐将注意力转移到别的事情上。

     燕如海拜托卢经历等人将化名胡大勇的胡永押至归川府;?交给通判赵曦,同时奉上的还有那一包白玉琥的碎块;?京里魏国公那边还不知会有什么反应。

     盖小山和老许头等人急着离开,燕如海作主从抄没的财产中拿出一笔银两;?抚恤因公遇害的张县令遗孤。

     韶南没去送别;?在她看来;?临别该说的话已经说了;?窗户纸捅破;?往后最好是各自安好,再不相见。

     胡大勇出事;?令檀儿樱儿很是担心了一番,生怕小姐不再信任她俩;?打发二人回家;?可韶南的态度同之前没什么变化;?姐妹俩渐渐放下心来。

     案情大白;?赈灾粮款追回了一些;?剩下的只等抄没欧阳泽在邺州、彰州各处的家产,应急是够了,至少眼下修江堤的工钱不用再四处化缘。

     燕如海心底大石落地;?在县衙设宴款待州里来的卢经历、辛刑书等人。

     席间气氛甚好;?卢经历就提起了先前燕如海打发人去向通判赵曦搬救兵的事。

     “燕贤弟;?你将这么重要的事交给此地刑房的一位书吏做,足见信任,他人呢,怎么不叫来一起坐坐。”

     燕如海笑道:“计书吏颇有才干,是吴县令带到任上来的。若非他有心,将既往卷宗整理得清清楚楚,我怕是到现在还摸不清头绪。他在旁边那桌招待二位的随从。”

     说完他扬声叫道:“计航!”

     计航听到县令唤他,过来见礼。

     等他回到座位上,卢经历道:“燕贤弟这也算是慧眼识人了。”

     主桌上没有闲杂人等,辛草农笑着道破玄机:“卢大人莫不是还未发现,那位计书吏来府里这一趟,来回身边始终有位易钗而弁的少女。”

     卢经历大笑:“这等事,想也知道瞒不过辛刑书去。”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燕如海只得无奈承认:“两位见笑了,那是小女。毕竟事关重大,我又脱不开身,只得叫她一个女孩儿家跑这一趟,小女婚事未定,我与她都不想因此招惹闲言碎语,两位心里有数就行了,千万不要同外人提起啊。”

     辛、卢二位闻言不好再开玩笑,一齐拱了拱手,道:“燕大人只管放心,我二人都不是嘴碎之人。”

     卢经历还道:“其实卢某倒觉着,燕贤弟实在太小心了,燕小姐巾帼不让须眉,此事若传扬出去,不失为一段佳话。到是你,燕贤弟,你这心怎么这么大呢,你在老家时就没听说过安兴的情形么,怎么把闺女领到任上来了?”

     燕如海苦笑,把他父女在家乡无意得罪了贼人丛朋,惹他放言报复的事简单说了说,道:“如此一来,我哪还敢将小女留在老家,若非如此,也不会急忙忙招揽家将护院,叫那胡大勇钻了空子。”

     卢经历笑着安慰他:“有福之人不用忙,如今乌云尽散,老弟否极泰来,再招几个高手护院,往后只管在这安兴放心做官就是。到是令千金的婚事的确是该好好想一想了。”

     燕如海深以为然,又当爹又当妈就是这点不方便,大老爷们坐在一起,很少有谈论东家长西家短的,以至他连谁家有适龄的儿郎都不清楚。

     辛草农突道:“燕大人,我有一个侄儿,是我五弟家的孩子,今年刚十九,尚未订亲,而今正在四处游历,前些日子我接到他的书信,说是打算来邺州瞧瞧。”

     “咦,是那位白州辛三少么?”卢经历忍不住插嘴。

     “就是他。”

     “那很不错啊,你们辛氏的千里驹,叫他来安兴转转嘛。”

     卢经历热心向燕如海介绍,这位辛三少并非在家排行第三,他在去年的白州乡试一举拿下经魁,而且是第三名。因为太年轻只有十八岁而轰动一时,人称“三少”。

     他只提了几句,燕如海就对上了号,去年冬天他在京里赶考的时候竟听说过这一位。

     此人考了经魁之后,并未入京参加接下来的会试,否则极可能中榜,和燕如海成为同年。

     考生们议论纷纷,有人说他是瞎猫遇上死耗子,生怕多考一场露怯,不敢来京里应试,亦有人说这位辛三少野心甚大,准备再磨练个几年,下科一举夺魁。

     白州位于邺州西南,自古以来就是富庶繁华之地,学风鼎盛,惊才绝艳的人物屡见不鲜。

     燕如海他们这一科状元就是白州乡试的解元,二甲一百六十几人,当中籍贯白州的有二十余位,考虑到朝廷录取时已经照顾了北方诸州,再加上高中的人里头还有好些见不得人的关系户,这个比例已经很惊人了。

     足见辛三少的这个经魁成色十足。

     这等一举成名天下知的少年才俊怎么会年近弱冠了还没有订亲呢?

     这念头在燕如海脑袋里只是一闪就被抛在了脑后,管它了,也许此子就是和韶南有缘呢。人怎么样等来到安兴之后看看不就清楚了么?

     燕如海眉开眼笑,当即连着敬了卢经历和辛草农好几杯。

     卢三少的事燕如海本想先瞒着韶南,等他见到人再说,哪知道他身边有个耳报神,阿德早早就跟韶南说了。

     檀儿樱儿一旁听得真切,想笑又不敢笑,阿德献完殷勤走了,檀儿眼珠转转,道:“小姐,要不我和樱儿先找人打听打听这个辛三少吧,别是个除了会读书一无是处的。”

     小姐既然对她们心无芥蒂,等成亲去了夫家她俩多半也得跟着,两个丫鬟打起小算盘,担心自己粗手笨脚的还不识字来日会遭姑爷嫌弃。

     韶南未当一回事:“行啊。”过了一会儿才想起来问,“你俩找谁打听?”

     樱儿掩嘴笑:“自然是计航计书吏了,他是白州人,又是师爷的老本行,想来认识的人多。”

     计航不是嘴碎之人,韶南对他印象很好,闻言便任她们去了,只是叮嘱了一句:“八字都没一撇的事,不要到处瞎嚷嚷。”

     “小姐放心吧,我俩有数,嘻嘻,若是小姐相看不中,总得给辛刑书留几分面子。”

     韶南摇了摇头:“怎么就不会是人家相不中你家小姐我?”

     檀儿樱儿立时瞪大了眼睛,不忿地道:“那这辛三少必定是瞎,小姐更不能跟他了,哪能找个残疾。”

     “就是,就是。”

     两个丫鬟嘻嘻哈哈跑远了,胡大勇犯事之后,她们也不将他那“必须有一个跟在小姐身旁”的交待放在心上了。

     反正丛朋那事已经解决,威胁不再,韶南自忖自己有点私人空间正好可以练练琴,索性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由她们胡闹。

     说起贼秃丛朋,韶南可有好些天没见着了,自从他抢到了魏国公府的宝贝,便一去不返,韶南觉着他大约已经离开了安兴,找地方销赃去了。

     计航果然听说过白州辛家以及辛三少,姐妹俩不知怎么同他说的,打听到了不少消息。

     “计书吏说辛三少名叫辛景宏,因为读书过目不忘,早就在白州有些名气。小姐,您说这世上真有过目不忘的人么?计书吏没见过这位辛三少,人家十二三岁就去了白州的苍松书院拜一个很出名的老山长为师,本经学的《易经》,乡试第三名听说是主考官见他太过年轻,有意磨练,真实情况如何没看到卷子不好评论,但此人有才学是真的,并非浪得虚名。”

     “对了,计书吏还说辛氏并不富裕,在当地勉强算得上中等人家,祖上据说曾出过一个县令,在世的人里头,辛刑书就算是混得最好的了,不过现在又有了辛三少,与他名字一样,前程可期。”

     计航也说不清楚辛景宏为什么十九了还未订下婚事,按说他在白州应该很抢手才对,可以肯定的是此人身体康健,没有隐疾。

     这个不需计航说,韶南也清楚,辛刑书既然能向她爹提这事,就是奔着结两姓之好来的,若有隐瞒欺骗,那不是结亲是结仇了。

     “行了,这事到此为止吧,你俩别再去烦计书吏,不许再提了。”

     大约对方的情况同她一样,高不成低不就,加上背负着整个家族的希望,自然要慎重一些。

     随着她“仙翁”“仙翁”单调的琴声,这些对话清清楚楚传入崔绎耳中。

     引得崔公爷无聊地想:“燕如海到底是和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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