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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洗白手札-第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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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后殿下怎生咳得这般厉害?不若吃些这花糕吧; 适才邓太医不也说了; 芫花有止咳祛痰的功效。”
  闻言,皇后赵氏硬生生止住咳嗽。
  满殿寂静下,那妃嫔又似是带着歉意开了口:“倒怪妹妹天真了,吃一口花糕自是管不得用的,怕是还得入药不是。”说着,她又转头问太医,“邓太医你说是不是?”
  邓太医僵着声应:“确是如此。”
  苏虞轻嚼着那颗红枣,暗想崔画屏的这位帮手分寸把握得不太好,这话明眼人一听便知她是故意的,但这脏水泼得倒是准。
  赵苓这一咳,倒像是心虚。
  苏虞打定主意做个旁观者,坐收渔翁之利,便低着头半点不搭理这些变故。
  邓太医斟酌着又添了句:“微臣给皇后殿下配的药方子里头的确是有这么一味芫花。且这花药性毒性兼具,用药谨慎,近些日子开的药方子也只皇后殿下的那份用了芫花。”
  赵苓白着一张脸,目光阴鸷,她哑着喉咙问:“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那方子莫不是我强要你开的?”
  她话未落,仍伏在地上的崔画屏戚戚然道:“陛下,臣妾是清白的。退一万步言,假使臣妾当真妄图加害皇嗣,臣妾何必在自己承办的宴席上下手,还将下了药的花糕亲手送给徐美人吃?”
  赵苓冷笑一声。
  嘉元帝依旧端坐着,一副不动如山的模样。
  崔画屏看她一眼,转而继续哽咽道:“陛下明鉴,臣妾不知哪得罪了皇后姊姊,竟惹得皇后姊姊如此陷害于我。陛下有所不知,臣妾本不过是借花献佛,这花糕的主意还是御膳房的一厨子想出来的,那厨子原是在立政殿的小厨房任的职……”
  “在我宫里任过职又如何?贵妃可莫要含血喷人。”赵苓冷冷道。
  苏虞垂着眸子想:赵苓这时候仍端着,想来是皇后坐久了,架子扔不掉,相比崔画屏能屈能伸地示弱,可要逊了一筹。在皇帝面前可不是比谁更厉害,弱者更易搏得同情。
  嘉元帝终是淡淡地开了口:“吵吵闹闹像什么样子,除夕宴闹成这样也不怕传出去丢了脸面。”
  张太后在一旁搭腔:“徐美人徐宝林不都安安稳稳地坐着吗?先坐下来用膳,把年过完了再说。”
  嘉元帝发了话:“你先起来吧。”
  崔画屏颤颤巍巍站起身,道:“谢陛下太后恩典。”
  她重坐回椅子上,后槽牙却一直紧咬着未松。她扫一眼“安安稳稳坐着的”徐美人和徐宝林,心头发恨。
  一个没害成,还又来一个成了双。
  崔画屏斜眼看一眼皇后赵氏,又转头低着声对嘉元帝道:“臣妾愿自请将掌管六宫之职交还给皇后姊姊,臣妾一人受了冤枉事小,徐美人徐宝林腹中皇嗣为大啊。”
  赵苓闻言指甲掐进了掌心,却毫无知觉。
  闻言,苏虞扯了扯嘴角。好一出以退为进。
  半晌,嘉元帝发了话:“掌管六宫之人哪能随意更替,不过你既力不从心,便由刘妃助你协理六宫,翻了年便彻查芫花糕一事。”
  崔画屏一口气哽在喉咙里,闷声应了“是”。席上一直默不作声的刘妃也出声领了命。
  苏虞轻轻挑了挑眉。这便结束了?未免也结束得太轻易了点儿吧。
  正当她琢磨着再怎么加点筹码,一举让这二人再无翻身余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将她拽回气氛诡异的麟德殿中。
  总管太监领着一个气喘吁吁的小卒疾步进殿。
  “陛下,八……八百里加急军报!”
  苏虞眼皮子一跳。
  又是八百里加急。事出紧急,总不会有什么好消息。
  嘉元帝酒盏重重一搁:“速速道来。”
  “前几日夜,宁国公押送粮草入突厥营帐以换回为质的太子殿下,不料突厥出尔反尔,竟在路上设伏偷袭宁国公,夺了粮草。宁国公中伏,背中冷箭……”那送信的小卒满脸脏污和血痕,言至此喉头发涩。
  苏虞闻言,呼吸急促起来,眼前发昏,一颗心砰砰乱跳。
  背中冷箭?伤到哪儿了?伤得重吗?有无生命危险?
  赵苓突然失声问:“那太子呢?”
  “太子殿下不知为何事先便逃了出来,以致突厥失控于路中设伏。副将和晋王爷见太子殿下一人狼狈逃出,不见宁国公众人,遂带兵去寻,与突厥苦战数日……”
  苏虞指尖发颤。
  嘉元帝沉声问:“战况如何?”
  那小卒平了平气息,一字一句道:“此战我军失了先机,损失惨重,主将宁国公尚昏迷不醒,连晋王爷也身受重伤……”
  苏虞眼前一黑。
  她颤着声开口问:“晋王伤到哪儿了?宁国公重了几箭?”
  那小卒认不出她是谁,但也知道能在这宫里坐着的定是权贵,他神色恭敬迟疑着答:“详细的不知,只知道国公爷和王爷都是抬着回的营帐……”
  苏虞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


第80章 连夜离京
  苏府书房内; 两兄妹相对而坐。
  苏庭猛地拍案而起:“你胡闹什么?!”
  苏虞抬眸,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开口时声音又低又淡:“我没有胡闹。”
  苏庭深吸一口气,问:“你一个身娇体弱的姑娘家; 要这时候跑去那兵荒马乱的西北?找死吗?”
  苏虞仍旧显得很平静; 她此举委实是深思熟虑过一番的。她垂下眸子; 低低道:“不找死,我去找阿爷和秦汜。”
  苏庭气得冷笑一声:“说得轻巧。”
  苏虞垂着头; 不言。
  苏庭瞧她这模样又心软了; 愧疚于自己适才那话说得有些重了,正欲开口安抚几句; 苏虞便抬起了头。
  她道:“我知此行不易; 安危难测,是以回府想借苏家的护卫一用,护送我北上。”
  “你是铁了心要去了?”苏庭沉声问。
  苏虞轻轻颔首; 又道:“晋王府的侍卫我暂且还信不过,出了乱子能不能完全服从我令听我调遣也难说; 遂只好回来求助兄长了。”
  苏庭沉着脸,一言不发。
  苏虞遂又继续道:“只挑几个武功高强的护卫足矣,离京北上一事必定得掩人耳目,人多了也不便。”
  她言至此顿了顿,又道:“还有一事; 我打算连夜离京; 烦请阿兄和守北门的禁军护卫知会一声; 今夜子时给我开个门,放我出京。重金贿赂也罢,安插自己人换班也罢,定要确保我今夜出京畅通无阻。”
  苏虞话音落下,静了好半晌,苏庭才哑着声开口道:“若不是要借护卫和开城门,恐怕你阿兄我也是被掩耳目之人中的一个吧。”
  苏虞看着他,张口欲言又止。
  苏庭见她这模样心里便有了答案,心凉了大半,转而坐下来低头伸手抚平适才他拍案弄皱的宣纸。
  苏庭叹了口气,语气淡了淡:“你打小便是极有主见的,眼下我只怕也劝不住你了。可你静下心来好好想一想,你这次的主意真的是对的吗?你去了有什么用?是会医术还是能打仗?”
  苏虞自顾自抬头看着这书房的一角,相比旁处或摆或挂地整齐罗列着玉石字画,那个角落里突兀地空着四四方方的一块。
  那原是挂着一幅父亲收藏的珍稀字画,被她归宁时胡乱搜刮了去,眼下也不知窝在王府的那个犄角旮旯里。
  苏虞静静地看着墙上那处空白,心里也空落落的,她开口道:“我不知我此举是对是错,也不知以后会如何,但我知道我若是不去便一定会后悔。我什么都不会,什么都做不了,不过是寻个安心罢了。”
  她再转过头时,眼里已盈满了泪,她哽咽了一下,道:“若父亲当真回不来了,我此去便是见他最后一面,送他最后一程。”
  不能再迟下去了,她前世整整迟了十年才得见父亲的一方墓碑。
  哪怕是死,她也要守在父亲的身边,握着他的手,静静地听他气若游丝地告别。
  她恨不告而别,恨一切痛苦以最惨烈的姿态猛然迎头一击。若痛苦已然无可逆转,她愿从最初的那一刹含着泪迎接其降临。
  这京城她是待不住了,惶惶不可终日地在原地打转,被动地等待消息,像是一只笼中鸟。
  她想飞出去,去找她敬爱的父亲和夫君。
  苏庭声音嘶哑:“你以为我便不担心父亲吗?”
  苏虞闻言,扯了扯嘴角,轻轻笑了下,道:“阿兄是顶天立地的男儿,你撑着的是苏家人的天,可不能倒了。任性胡闹的事便由我来做吧,我会带着阿兄的那份一起去看父亲的。”
  她说着,忽然又垂了眸,低低道:“还有秦汜,父亲还有我们,可我还来不及给秦汜留个后。”
  苏庭出声安抚道:“只说是受了伤,没你想的那么遭。”
  苏虞顿了顿,抬起眼直视苏庭,她道:“不论如何,此去西北我定会照顾好自己,还请兄长放心。”
  ***
  离开苏府回了晋王府,苏虞赶忙收拾好箱笼,准备出发。
  出门前她伏案书信一封,洋洋洒洒几页纸通通列的是当今皇后赵氏数年来所犯罪证,其中包括徐妃饮鸩自尽一案。
  苏虞悔不当初。让太子全须全尾地出京作妖是这局棋中下得最烂的一颗。一颗错棋毁掉了整局棋。
  杀千刀的秦洋!嚷嚷着要戴罪立功,监军北上,结果硬生生把自己折腾进了敌营,偏偏他这个身份行差一步便有损国威,满朝廷的人绞尽脑汁前去营救,他竟又擅自逃了出来,害得父亲宁国公中了埋伏。
  她眼下伤不到太子,赵家便从赵皇后开始动手吧。
  皇后太子不废,难平她心中怨气。
  是夜,苏虞带着蝉衣和几个苏府、王府的侍卫,连夜出了京城。
  天光渐明之时,一辆马车披着残存的星月疾驰而去,把薄雾笼罩着的京城远远地丢在了背后。
  而与此同时京城之中,鸣钟破晓,宫门大开,文武百官自朱雀门鱼贯而入。无人曾注意到一封密信混在人群之中,静悄悄地穿越层层宫门,递到了徐宝林的桌案之上。
  至此,京中晋王妃称病闭门谢客,久不见其出。
  ***
  马车摇摇晃晃,苏虞阖着眼假寐,眉头不自觉地轻轻皱起。
  连着赶了两天两夜的路,在马车上颠了整整两日,她脸色都白了起来。
  苏虞掀起车帘,往外看了看。外头天色渐晚,余晖笼着的大地上,一草一木都染了一层暖黄色。
  有侍卫见她掀帘,御马靠近马车,语气恭敬地问她:“王妃,天色已晚,前面便是灵州城,可要进驿站休息一夜再赶路?”
  苏虞闻言,迟疑了一下。
  那侍卫添了句:“马也都疲了。”
  苏虞抬眸打量他一眼,眼生得很。她没有说话,兀自盖了帘子。
  夜幕降临之时,马车里终于传来吩咐:进城寻一家客栈休息一晚。
  她算是瞒着京城一众人出的京,往来官员的驿站自是住不得。
  亥时将近,一行人抵达灵州城,寻了一家门面大气的客栈进去。
  苏虞仍坐在马车里静等侍卫长出面同客栈主人交涉。侍卫长是她从苏府带出来的,自小领命护卫她和兄长二人,算是看着他们长大的,也是这行人中苏虞最信任的一个了。
  不多时,侍卫长凌志便回来禀报苏虞。
  “三娘,定下了一间天字号的和数间人字号的。”
  苏虞轻“嗯”了一声。
  凌志斟酌着又添了句:“京城里似乎有消息了――”
  苏虞敛着眸想:她想听边关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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