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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敷有夫-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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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瓶当地的白药,效果竟然还不错,几天涂下来倒是没有刚开始那么吓人了。
  升了校尉后,原本给他另辟了个帐子出来,这天气里单间倒是远不如大通铺来的暖和,田亚为图热闹不肯搬,一众人也不说什么。
  罗敷的信直到腊月二十八这天才送到。年关收到回信,让田亚为狠狠高兴了一把。信差把信交给他的时候,他还当对方是在开自己玩笑,一个帐篷里住的兄弟几乎人人都收了几封家书。他如今是田家仅剩一根苗,也没谁能真惦记他了。见人家都能收着信,嘴上虽不说,心里羡慕的不得了。
  田亚为在木板搭的通铺上盘腿坐着,给自己脚上抹那膏药。一边用牙叼着信封,一边腾出手来一点一点将那封口撕开。
  这封回信写的很长,足有四五页,捏在手里沉甸甸的,女孩儿家心细,絮絮叨叨几乎将田亚为认识的所有人都涉及到了,故而不过是在信中叙述,也极具画面之感。田亚为手上粘着不少的膏药,翻页时着急找了半天的手巾找不到,索性直接擦在衫子上,赶忙去看接下来她又写了些什么。哪怕从前科举备考前,都没有今天这股子沉迷的劲头。
  “春风如今又送暖,年年如旧愿君安。”他一个字一个字的读,便也将这句话一个字一个字的烙在心口,手指在那两句上来回的划,像是触到她柔软的面庞一般。
  “又到一年的年末,小鼎也长了一岁,该有十四岁了吧。”痴痴看着那封信,像是自言自语又想是对着谁说的,“这样大的姑娘,似乎也到了该议亲的年纪了。”
  田亚为苦笑了下,等自己挣下功名,再回建南城去,小鼎想必早已为人妻为人母了吧。虽然那么想念她,想见她,可若真的有那么一天,倒情愿再不相见,这般神交便已让他满足。
  这时节的炭火贵的要命,军中这么多人烧炭不合算,皆是烧木头,也不知最近上哪里捡的柴火,点起来那味道骚气的要命。卢伯友掀帘子进来时先利索打了几个喷嚏,“撒尿撒姥姥帐里啦?帐子撩开晾晾哎,身上都一股子尿骚味。”
  说着就将帘子打了起来,抖床单似的将帘子抖的欢实。
  田亚为不愿意理这个人来疯,背过身去接着又将那回信读了一遍。卢伯友见田亚为收着信很是好奇,凑过来瞅了眼,“你老田家不是就剩你了么,这是谁写的?”
  “老田没人了,老秦家还有呐。”田亚为老神在在,一副我能有什么办法,就是如此受欢迎被惦记的欠扁表情。
  “老秦家如何,你相好啊?”
  相好这词多俗!
  田亚为决定激激他,瞎编了一句,“我老田家,未过门的媳妇儿!”
  千里外的罗敷结结实实打了个大喷嚏。
  “冷着了?”罗敷娘手上收拾的动作没停,扭头看了眼一旁给帮忙的罗敷,“年末了可别折腾的染上风寒,这个年都过不好了。”
  罗敷吸吸鼻子,“应当不是风寒,大哥去接小弟该回来了吧。”
  “得有一程子呢,哪里那么快,午饭后吧。”
  秦文昌原本是捧着书看,见母女两个忙乎分外感到温馨,便只顾盯着二人瞧了。
  “爹爹过完了十五便启程么?”罗敷将秦文昌几件春衫折好了放在一边,又拿起那只没绣完的鞋垫子补了几针。
  “嗯,定下十六走。”秦文昌索性将那书丢在一旁,“路远,许要走上十多天的陆路再转水路,这样耽搁下来到了便立春了,冬衣少备几套也是可以的。”
  “哪能这么算。”罗敷娘剜他一眼,“去了不穿,路上便也不需要了么,都拿着防个万一。”
  “是是是,娘子教训的是。”秦文昌只管点头乐呵,一句反驳也不敢有。
  “那淮南节度使为何给爹爹安排这么远的差事,山高水长,许一年都见不上一次了。”罗敷有些不平,真是叫他一竿子给支到了天边去了,“且听说惠通民风彪悍,爹爹去了若是制不住当地人怎么办?”
  “话不可这么说。”秦文昌摆了摆手,“其一刘节度使肯给这个机会便不可由的咱们挑拣,其二为官如治水,或围或堵皆是下下之策,疏浚才是头等。制不制得住当地人,不在爹爹考虑范围之内。”
  “喔。”罗敷自知说错了话,不再继续刚刚的话题,“爹爹所在惠通县也是临南范围之内,如此到与小叔叔相距不远,若有事情自家人鞭长莫及,爹爹同小叔叔商量一二也算方便。”
  秦文昌笑着摇头,“临南颇大,又多山地,想要见上一面也不是说见便能见的。”
  罗敷有些失望,爹爹孤身一人,离家千里万里的,好不容易能见个旧人竟然也是如此麻烦,“不能带着我和娘一同去么,也没个人照顾爹爹饮食起居。”
  “爹爹上任,拖家带口的多难看。等爹爹在那边站稳了脚跟,便派人接你们去一家团聚。”秦文昌摸摸罗敷的脑袋,他自然也是十分舍不得的,只盼早点在惠通做出些成绩,调回建南了。
  年三十儿守夜,罗敷罗孱闹着要放孔明灯,秦文昌赶着给编了几个架子,叫她们几个小的自己糊外头的纸。惯例是要在灯上写些吉祥话或是什么美好的愿望,罗孱想也不想的便开始写,罗敷不必看也知道他写了什么,年后赐婚的旨意应该就要下来了,这妮子几日里笑嘻嘻合不拢嘴。
  罗敷这边写的也没什么新意,“一愿家庭和顺,二愿亲人安康,三元爹爹顺利上任。”
  此三愿写完本该停笔,也不知当时突然生了什么心思,鬼使神差的又添一愿,“四愿叔叔得偿所愿。”
  这时候田亚为正被一干弟兄团团围住,年夜里谁也不想早睡,逼着问他未过门媳妇的事儿,田亚为清清嗓子,很有说书先生的架势,从那牡丹花会上讲起,罗敷如何一舞动天下,如何将建南城第一美人激得跳脚,形容得惟妙惟肖。侃到酣处竟还学起罗敷当日舞步,结果转的过了头,一个猛子扎出了帐外,直被人笑话的出了正月。
  正月十六上路那天,秦家人一直将秦文昌送到了城门外才算停下,离别的话说了太多,罗敷如今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红着眼睛在一旁哽咽。
  可巧,这时候打城外过来了辆马车,秦家人忙避让一旁,留了空叫这车过去。却看那马车行至众人旁边慢下速来,车夫一打帘子,就见那锐王慢悠悠的下来。
  锐王爷将秦文昌引荐给了刘承政,也算有些恩情,二人你来我往的客套一番。得知锐王是特地为自己送行,秦文昌顿时是受宠若惊,再三表了谢意。
  “不知王爷是从何处得知小人今日启程,犹记得小人并没有同刘大人说明启程之期呐。”秦文昌很是不解,得锐王如此重视,他这心里却总觉不安。
  “本王若是有心,想知道的事儿怎么也不会错过的不是?”他说这话嘴角噙着笑,却不是对着秦文昌,眼神似有似无的朝罗敷的方向瞥。
  这倒是叫秦文昌心里一颤,自家丫头何时跟锐王爷有了牵搭不成。
  罗敷自然也是感觉到的,侧了侧身子试图避开。罗敷手上牵着的自家小弟秦容识,这时候突然伸出短短胖胖的手指头指了指锐王,“你总瞧着我姐姐做什么?”
  “容识!”罗敷低声喝他,“没礼貌,不准用手指着人,快道歉。”
  秦容识被姐姐一喝,老老实实的将手放了下来,低头深深给锐王鞠了一躬。他不认识锐王又不知该如何称呼,想了想张口冒出一句,“给本王道歉了,本王对不起。”
  秦家有几人当时没忍住便笑出声来,秦文昌脸有些绿,自家儿子果然还是养在自己身边比较靠谱,瞧瞧叫外祖给养成个什么样子。
  罗敷将弟弟往身后藏了藏,赶忙代他向锐王道歉,“弟弟年幼,疏于管教,王爷若是怪罪……”
  “本王不怪你。”锐王轻飘飘甩出句话,甚至示好一般牵过了容识摸摸他的脑袋,“真是个小机灵鬼。”
  可那句“本王不怪你”,还是给秦家人造成了不小的冲击。
  罗敷也是手脚冰凉,以至于那句“谢王爷”说的犹如蚊子哼叫一般。
  锐王自容识头顶拿起手,从罗敷身边经过时悠悠说了句,“谢人总要有个谢的样子,你这么着倒像是本王给你委屈受了。”
  “罗敷不敢!”
  本要擦肩而过,锐王突然凑近说了句,“不敢?那本王借你颗胆子可好?”


第二十一章 
  秦容识看看脸涨的通红的自家姐姐,又看看一旁小的有些狡黠味道的锐王,嘀咕了句,“说悄悄话我都听到了。”
  罗敷不想与他过多纠缠,见锐王没有怪罪之意,便拉着容识朝娘那头挪了挪。
  锐王不再逗她,与秦文昌拜别,作势便要离开,一众人忙着送这尊大佛,倒也没人顾得上罗敷刚刚同锐王几句暧昧不已的话。
  锐王上了马车,正要掀了帘子进去,忽然想到什么转过身来。也不说是对着谁,轻轻松松抛出一句,“本王那绿牡丹养的可好?有时间,倒是要去秦府看看了。”
  说完一甩袖子钻进车里,扬长而去了。
  罗敷不知锐王这是闹得哪一出,索性当没听到他说的那些话。回府的路上都寒着脸,这锐王耍着人当好玩不成?
  容识闹着要姐姐抱,罗敷也没理他,可见是真在闹脾气。她不开心,容识不敢再胡闹,安安分分迈着小步子要赶在罗敷身边走。容识身上那件长袍不太合身,下摆遮过了脚面,严重影响了他追赶姐姐的步伐。那袖子也蛮长,他费力的挽了挽,好歹将小胖手露出来。这下好了,邋邋遢遢的将袍子提起来跑,几步赶回罗敷身边。
  “容识袖口挽的不好,姐姐给容识帮帮忙好不好?”
  容识这么缠她,一天恨不得叫一万次姐姐才好,罗敷正要应他,一遍的罗孱凑过来,“罗孱姐姐给帮忙好不好?”
  这可是个大问题,容识耐着心思思考半晌。
  “也行吧。”于是大大方方的,将两臂伸展了叫罗孱帮忙。
  罗敷见她凑过来就知道肯定有事儿,“怎么,用我弟弟打掩护?”
  眼见三人越走越慢,落下大部队十几步去。
  罗孱先是抬头看了看大部队的距离,确认众人都听不到了才凑到罗敷身边低语,语气也是颇为凝重,“罗敷你能想想办法,让我独自出门些时候,或是与你同行亦可,我娘近几日看我看得越发的严,可他自年前,便没有同我联系过。”
  这个他不必严明也知道是谁,亏罗孱还把这当成是什么要紧事儿,罗敷笑话他,“几日不见便要思念成这般模样,罗孱姐未免太不矜持了吧。”
  罗孱却好似急的要哭出来一般,“你不懂!”
  她鼻音微重,急的直跳脚。
  容识乖乖不说话,捏着罗孱的袖口轻轻的摇,似乎在给她安慰似的。
  “到底怎么了,你不说我也不敢做主叫你就这么走啊!”
  “具体的你别问,咱们一道去好不好,你陪着我,我保证不胡来成吗?”
  “不太成,罗孱。你这么着我心慌。”
  这下可算惹到了灶王奶奶,泪珠子说掉便掉了下来,“你不帮我,我就偷着跑了。“
  罗敷舔舔自己嘴巴,想了想若是罗孱自作主张的走,回来指定是要闹翻天。上一次罗孱跑到自己这里避祸,自己闺房差点叫大伯母给拆了,罗孱这个出了事儿就找自己顶包的怂样子,也不知什么时候就让自己给惯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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