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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情!”洛浮生跳脚,“我去帮他们!”
“帮他们是假,趁机溜走才是真吧?”
在洛浮生刚奔出洞口的时候,男子的声音轻轻飘来。
洛浮生脚踩急刹车,悻悻转身,真是什么都瞒不住这个男人。
“过来。”男子朝着洛浮生招招手。
洛浮生不情不愿的走过去,一包点心出现在她面前。
“饿坏了吧?”男子的声音依旧冷冷清清,只是听起来多了几分柔意。
她倒是想很有骨气的来句不饿,奈何肚子十分不争气的唱起空城计。
接过带着几分体温的油纸包,打开一看,是她最爱吃的糯米桂花糕。
在男子面前,洛浮生从来不需要注意形象,随便找个地方一坐,吃得狼吞虎咽。
“慢些吃,小心噎到。”
男子话落音,洛浮生十分配合的被噎住,拍着胸脯直咳嗽,脸涨了个通红。
“唉……”男子摇摇头,从腰间摘下水袋递过去,“三年不见,你还是这么毛躁。”
洛浮生咕咚咕咚喝下好几口,也不回话,继续往嘴里塞点心。
她是真的饿坏了,这两天精神一直高度紧张,没怎么感觉到饿意。这会儿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见到男子,明白不会再有生命危险,胃里的饿虫直接苏醒,绞得她肠子都有些疼。
“水是凉的。”在洛浮生再度将水袋对准嘴巴的时候,男子将水袋拿了回来,“先垫一垫肚子,待天明与我下山,再好好吃顿饭。”
明白自己没有任何逃跑机会的洛浮生轻哦一声,瞅着手上剩下的点心突然没了食欲。
“把衣服脱了。”男子又道。
洛浮生环住胸口,紧张的瞪着男子:“你终于要暴露真面目了吗?”
闭着眼睛的男子叹口气,脱了外衫扔给一脸警惕的少女:“你身上的衣服都湿透了,不换下来会得风寒。”
仿佛在印证男子的话,洛浮生鼻子一痒,立马打了个喷嚏。
男子一脸你看,我没说错吧。
洛浮生搓搓鼻子,将外衫扔回去:“我不怕——阿嚏!阿嚏阿嚏!”
男子走过来,强行开扒。
“喂!你干嘛!男女授受不亲你懂不懂!松手——喂!”
挣扎间洛浮生被扒得只剩下一件亵衣,男子用外衫将少女一裹,然后搂进怀里:“睡吧,天亮我带你下山。”
洛浮生脸颊微醺。
十年前,虽然是师父将濒死街头的她领回了千波宫,但将她养大的却是面前这个男人。
这些年她对于男女之事一直懵懵懂懂,与他更是少有避嫌,直到三年前她打算偷偷溜出来的时候,还在与他同床而眠。
如今在江湖上流浪几年,知晓了不少事情,明白了即使他们之间有那份兄妹情谊在,也不该再肆无忌惮。
“你放开我好不好?”洛浮生对着手指,犹豫道。
“不好。”男子将她身上的外衫裹得更紧。
“你抱着我,我怎么睡啊……”
“以前我若不抱着你,你不是睡不着么?”
“以前是以前……”
“对我而言,以前与现在没有不同。”男子将少女的脸颊贴在自己的肩头,轻轻拍着她的后背,“睡吧,你累坏了。”
洛浮生想说她不累,眼皮却不争气的开始上下打架。
她是很不想回千波宫,更不想见到男子,可男子温热的身体唤醒了埋在记忆深处的安全感,让她不由自主的放松,不知不觉的就沉入了梦乡。
她在男子怀里睡了一夜,第二日男子依言将她带下了山。
此后她便随着男子回到了千波宫,一路上她多次尝试偷溜,奈何男子的监管实在太严,她根本没有机会溜走。
洛浮生蹲下身子,挠着黑猫的下巴,嘀咕道:“你说刚才那家伙说从未说过要我回来是什么意思?回来的路上看我那么严,不明摆着不许我乱跑么?难道是我这么多天的冷战战术起作用了?他心软肯让我出门了?不可能吧……那家伙杀人不眨眼,怎么可能这么容易就心软?”
黑猫喵呜喵呜的叫着,洛浮生继续自言自语:“还是说……他就是在等我开口?”
洛浮生微微愣住,他只是在等她主动与他说,她想要离开吗?
“……”
换成那人别扭的性格,这个原因的可能性远高于心软啊……
无比了解男子的洛浮生一手拍在脑门上,她怎么就这么笨!浪费了这么多天!
另一边,一身黑衣立于窗前远眺蓝天的男子微眯着双眼,轻薄的双唇紧紧抿着,苍白纤细的手指轻敲着朱色窗台。
在他脚边,有一名带着面具的黑衣人正在小声汇报着什么。
不知道黑衣人说了些什么,男子神色一凛,被手指扣着的窗台勒出一道深深的印记。
卷四 戏从何处说 第二章 拔舌断骨守不住
洛浮生决定要找男人好好谈一谈。
她抱着黑猫穿过回廊水榭,一路上碰到的仆从都向她垂首行礼,态度恭敬。
洛浮生早已习惯,她头上顶着左副使徒弟的名号,除开那几个身份能与左凭岚平起平坐的,在千波宫无人敢对她不敬。
“丫头,你终于肯出来了?”
走到半道,被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高高胖胖的粗壮汉子拦住。
“小高哥好。”
洛浮生乖巧的跟人打招呼,本就不高的她站在粗壮汉子跟前就像个小鸡仔一样。
粗壮汉子把小鸡仔一样的洛浮生提起来夹在腋下一团乱揉,声若洪钟:“打回来就把自己关屋里也不出来,跟谁置气呢,嗯?”
“我这不出来了嘛……”洛浮生的头发被揉得一团糟,她挣扎半天下不来,只能垂着双臂无奈道。
洛浮生怀里的黑猫早已跳了下来,蹲在栏杆上舔爪子抹脸。
一道纤瘦的身影出现,说瘦也只是相对于粗壮汉子而言,比起对方高到快要碰到廊顶的个头来说,他的身高更加正常一些。
来者怀抱着一摞书,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浮生是要去找秦老大吗?”
“我找他干什么?”洛浮生眼珠子直转悠,一看就知道没说实话。
一旁的黑猫喵呜一声,又跳到了瘦子怀中的书堆上。
“这不是秦老大的猫?”粗壮汉子说。
洛浮生瞥眼:“你才看到?”他拦住她的时候,猫还在她怀里趴着呢。
“难道一直在?”粗壮汉子作惊讶状,“果然猫随主子,和秦老大一样神出鬼没。”
“离得太远,你在这里拍秦关月的马屁他是听不见的。”洛浮生好心提醒。
粗壮汉子挠着脑袋憨笑,洛浮生一口咬在汉子夹着自己的胳膊上,跳下来,顺手将蹲在瘦子怀中书籍上的黑猫提到自己怀里,撸着黑猫油亮的毛发道:“我是去找秦关月,你们要跟着吗?”
瘦子呵呵笑着:“秦老大这会儿不在夜煞营。”
洛浮生撸猫的手一顿:“那他在哪儿?”
“秦老大在半个时辰前,离开了千波宫。”
“哎?”这下换洛浮生惊讶了,“他去哪儿了?”她要想离开千波宫,全得靠秦关月,这家伙午后还才跟她碰了面,同她说要和她好好谈谈,怎么一眨眼人就离开了?
这秦关月,就是将洛浮生从葫芦涧带回来的男人,也是千波宫暗杀组织“夜煞”的首领。
“好像是夜煞营接了新的暗杀任务。”瘦子道。
“怎么这么巧……”洛浮生有些不高兴,秦关月不在,她找谁去要出千波宫的腰牌?“夜煞那么多人,什么事要值得让秦关月亲自出手?”
“南疆那边出了点事。”瘦子已经将书塞进了粗壮汉子的怀里,手指揉着黑猫的下巴将猫主子伺候得眯眼直哼哼。
听到南疆,洛浮生来了精神:“出什么事了?”
“据说,南疆石家涉嫌谋反。”瘦子如实相告。
“石家?哪个石家?”说到南疆石家,洛浮生下意识想到石敬瑭、石敬之两位将军,可石家一门忠烈,不可能谋反。
“南疆的石家还能是哪个石家?”瘦子将猫抱进了自己怀里,“当然是镇北大将军石敬瑭老将军家。”
“这怎么可能!”洛浮生惊呼出声。
“是啊,不可能。”瘦子揉着黑猫的耳朵,相对于洛浮生的惊讶他冷静得多,“但是罪状已经呈到天子面前,两位将军也已被暂押了起来。”
“押了两位将军,燕军谁来阻?”洛浮生万万想不到在燕军大举来犯的节骨眼上,会出这种事情。
“上面那位敢关石老将军,自然是因为燕军已退。”瘦子冷笑道。
“燕军退了?”洛浮生更加惊讶,她这回来不足半月时间,燕军就退了?前线到底发生了什么?
“据闻,有位江湖侠士向圣上进献了一种经过改进的大型弩箭。”说到这里,瘦子轻飘飘地瞧了洛浮生一眼。
洛浮生手一凉,忙问道:“然后呢?”
“然后禁军统领韩瑱亲自带兵将成批量的新型弩箭运到了台州,将围困了台州十多天的燕军杀得片甲不留,成功助台州解困。”说这话时,不知是不是瘦子挠猫的力度太大,黑猫呲牙呜呜几声,从瘦子怀里逃出来跑走了。
大型弩箭……洛浮生想到了在葫芦涧时他们用来打击燕军的弩机,是巧合吗?还是说,这个新型弩箭就是他们宫主研制出的弩机?难道千波宫真的开始插手国事了?
“那石家谋反又是怎么回事?”是不是千波宫的弩机,这一点她只要亲眼见一见朝廷的新型弩箭就可以了,相对于这个,洛浮生更关心南疆石家。
“根据传闻,事发在石家一房远亲身上。”
虽然瘦子口口声声的“据说、传闻”,但是洛浮生明白,从这瘦子口里说出来的多半就是事实。
不为其他,单是因为这瘦子是夜煞营专门负责情报网的,洛浮生打被师父带回千波宫就丢进了夜煞营,从小养在秦关月身边。这瘦子时常在秦关月周围晃悠,自然而然的与洛浮生就熟了。
只不过这么些年洛浮生一直不知道瘦子叫什么,只知宫中人都爱叫他“守不住”。原因极简单,千波宫最新的情报都在他手里握着,可他又是个藏不住的,别人问他就说,小事能吐个七七八八,大事点到即止。洛浮生一意孤行想做的那件事,多数情报就是从这守不住嘴里套出来的。
你问千波宫为什么会把情报组织交到这么一个藏不住话的人手上?
因为他武功高,发现自己说多了就把打听的干掉,为此在江湖上留下不少冤孽惨案。
后来守不住发现杀人太多不好,改灭口为拔舌断骨。
拔舌好理解,就是拔掉这人的舌头,避免他将听到的说出去。
但拔了舌头,架不住这人会写,断了手可以用腿写,断了四肢可以用肩膀蹭,只要想写肯定能把情报传出去。
于是就有了断骨,也就是将这人全身的骨头震碎,留你一条小命,下半辈子只能瘫在床上了。
而行这断骨之法的,就是守不住身边这个高大个,名叫高一寸。
洛浮生知道肯定不是真名,千波宫里没人叫真名,更何况是夜煞营里这群干着刀口上舔血勾当的人呢?而且在她看来这又是拔舌又是断骨的,还不如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