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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洛浮生乖乖听话。
等两人走出山洞,回到藏身处,天已经放晴。
弯月藏在青烟薄云之后,将朦胧的白纱笼罩整座山峰。空气里带着雨后清新的泥土香,沁人心脾。
“这样的夜色,若不是现在你我性命都难保,真不该辜负了。”飞魄靠着一棵魁梧大树坐下,牵住洛浮生的手将人拉到身边。
洛浮生顺势依偎在飞魄肩头,望着天边的上弦月不说话。
“在想什么?”飞魄在她耳边低问,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耳后,痒痒的。
“等离开葫芦涧,你打算下一步做什么?”洛浮生眨着乌亮的双眸问他。
“去台州。”飞魄握紧身边人的手,“我们若是成功阻断了燕军的送粮队伍,台州之围就解了大半。”
“若是台州失守了呢?”洛浮生假设出另外一种可能,“我们断燕军后需,台州防军的军粮也严重不足。虽说守城易,攻城难,但是燕军此番来势汹汹,若是石将军坚持不到援军相助——”
“不会的。”飞魄的话充满了自信,“只要我们阻断了燕军的后需,台州就不会丢。”
“你怎么这么肯定?”不怕万一,只怕一万,世间事向来变化无端。就好比飞魄此次的冒险行事,暗影甲若是不肯违背飞魄的命令提前告知她两人十年前的渊源,亦或者她不曾说服千波宫出手相助,此番阻劫燕军军粮的计划已经失败了。
“你可想过,为何海河没有出兵助台州?”飞魄垂首,褐色的眸子深若清潭,波光幽幽不可测。
洛浮生微微一愣:“除了断燕军后需,你们还有其他计划?”
飞魄没有回答,但表情已经说明一切。
洛浮生不由得笑了,她大力捶一把飞魄的肩膀:“有后招也不早说,害我白担心。”
飞魄握住她的双手,轻轻放在胸口:“我希望,以后能有一个人能让我无所顾忌,把所有心里话都讲与她听。”
洛浮生脸一热,想将手抽回,飞魄却抓得用力,只能任他捉着,嘟囔道:“你爱找谁说,就找谁说,别找我。”
“当真?”飞魄挑眉。
“比珍珠都真。”洛浮生耳根都红了。
“那好吧。”飞魄一松手,起身就走。
“哎,你干嘛去?”洛浮生下意识拉住飞魄的衣角。
飞魄回首看她,朦胧的月光在他唇角落下一抹温柔的笑意:“你不肯听我说心里话,我又不想与别人说,只能去挖个坑了。”
“挖坑做什么?”洛浮生不懂。
“把秘密说给坑听,然后埋起来。”
“……”
洛浮生想象了下飞魄趴在地上挖坑,对着土堆倾诉心肠的画面,脑门上不由得落下几根黑线。
“笨蛋。”飞魄在少女额头上落下个爆栗,笑道,“还真信了。”
“傻子才信。”洛浮生吃痛的揉揉脑门,递给飞魄一个白眼。
“我去找他们安排一下明日的事情。”飞魄朝着不远处聚在一起休憩的下属扬扬下巴,“你要一起来吗?”
“我不去了。”洛浮生摇摇头,她已经将地图交给了飞魄,千波宫在这里的所有安排飞魄也都知道了,她不想再出任何纸上谈兵的主意。
“那你好好休息。过了今夜,在去山洞之前,可能我们都没机会睡个安稳觉了。”飞魄帮洛浮生被夜风吹乱的发丝挽到耳后,柔声叮嘱。
“好。”
洛浮生看着飞魄朝着闭眼打盹儿的下属们走过去,他人还未走到那些战士身边,大家就已经醒来,显然是没有真的睡着。
几个人围成一团,飞魄从怀中掏出洛浮生给他的地图,同下属们比划着什么。
洛浮生猜他是在说山洞与弩箭的事情,没过一会儿,暗影甲出现在飞魄身边,又带着几个年轻的战士匆匆离去,应该是去山洞取弩箭与火榴弹,用于这几日同燕军的周旋。
月渐西斜,东方的天际遥遥挂起一颗璀璨的星子,为着湛蓝的夜空画上了结束的句号。
洛浮生斜靠在树下,不知不觉间就合上了眼皮,待醒来时天已大亮,耳边回旋着清晰的鸟鸣。
“醒了。”
半迷糊中,耳边传来一声低语。
洛浮生睁开眼睛,对上了飞魄带着柔意的褐色眼眸。
“我睡着了?”揉揉眼睛,然后发现自己竟然被飞魄搂着睡了一夜,洛浮生耳根又有些发烫。
“嗯。”飞魄在洛浮生额前落下轻轻一吻,“和他们商量完事回来的时候,看你睡得不太舒服,只好委屈下自己,给你当个免费的肉垫。”
“稀罕。”洛浮生嘴一撇。
飞魄只笑不语,揉了把洛浮生睡得有些乱的头发。
“谢谢。”洛浮生小声的说,晨间明媚的阳光在她脸颊上映出两抹红晕。
“我们都这关系了,还需要这么客气吗?”飞魄拉着洛浮生起身。
“我们什么关系?”洛浮生明知故问。
“当然是——”飞魄拖了个长腔,洛浮生眨着乌眸瞅他,眼底带着几分淡淡的乌青,显然昨晚并没有睡得太好。
本想逗弄一下少女的男人轻叹口气,心疼的将可人儿搂进怀里:“待解了台州之危,你可愿嫁给我?”
洛浮生身子一僵。
怎么话题就跑到这上面了?
卷三 死生共休戚 第三十二章 终身的约定
洛浮生挣扎了一下,无奈男人力气忒大,她只能脸颊贴着男人温暖的胸膛,闷声闷气道:“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昨夜里,我定下了一个计划。”带着几分苍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飞魄紧紧搂着少女,“想要彻底将燕军后需队伍困死在葫芦涧,我们只能破釜沉舟,背水一战。”
意思就是,一旦这个计划开始执行,他们很可能九死一生。
“需要我做什么吗?”洛浮生抬首看他。
带着凉意的风卷过林间,少女的额发被撩起又吹散,那双真挚的眼眸里映着灼亮的晨光,似乎在与他说,不管他提出怎样的要求她都会答应。
飞魄欲言又止,最终道:“你让我再好好想想。”
“时间还来得及吗?”洛浮生捉住他藏在衣袖里死死攥紧的手,一根一根的将手指掰开,“我看大家已经开始行动了。”
不远处的战士们已经分列站好,正在认真听取命令安排,有些人手中拿着的正是千波宫研制的新式弩箭。
见飞魄不说话,洛浮生笑弯眼眸:“不妨让我这个小道士掐指算算,泰领兵打的是什么主意。”她当真装模作样的捏着手指掐算了一番,而后双掌一合,“泰领兵可是打算兵分两路,一路诱敌,一路直指燕军。”
飞魄眸色渐深,没有说是,也没说不是,反问道:“我们只剩下三十余人,再兵分两路,何以能直指燕军?”
“以前是不能。”洛浮生仰着小巧的脸颊,“但是现在能。”
“因为我们有弩机。”
是的,弩机。
射程足有一里威力强大的弩机,若是安装在合适的地方再度朝着对面山崖发动攻击,誓必会引起大规模的山体崩塌。昨天阻断了燕军的退路后他们没有再出手,燕军肯定认为他们已经没可能再次故技重施,事实上也确实如此,若是无千波宫在山洞藏起来的那些火榴弹与弩箭,他们真的没有办法再通过炸山来拦截燕军。
以为自己已经安全的燕军,为了被泥石掩埋的粮草,连夜挖开通道后只是退出了寻常弩箭的射程之外,大部队并未全部退出葫芦涧。他们完全有机会利用弩机,将敌人彻底埋葬在葫芦涧。
知道弩机如何组装的人只有洛浮生,也就是说,发射弩机的任务必须由洛浮生在肩任。
今日天晴,十分便于燕军搜山,为了将弩机运到最合适的地点,必须有人去引开燕军的视线。
作为这支仅余三十几人队伍的领兵,同时也是武力值最高的飞魄肯定要参与到诱敌的行列。如此一来,洛浮生与飞魄就会分开,各行其命,谁也不知道能不能活下来。
“别说了,我再好好想想。”飞魄脸色有些难看的打断了洛浮生的话。
“飞魄。”洛浮生拉住飞魄的手,望向不远处的战士,“那里的每一名战士,他们都还很年轻,父母健在,有些可能已有妻儿。他们可以为了这江山抛头颅洒热血,将小家置身于外,你就不能了么?”
“为了这江山,我可以不要这条命。”飞魄握紧洛浮生的肩膀,“但是你不能。”
“为何不能?”洛浮生的眼睛亮得仿佛凌晨那颗启明星,“我也是大梁的百姓,国家兴亡匹夫有责,怎么我就不能?”
“我说不能就不能。”飞魄猛地将洛浮生拥进怀中,他闭上眼睛,“我不该把你拖进来的……昨天就该让小乙带你一起走。”
“现在后悔已经晚了。”洛浮生拍拍飞魄的肩膀,“你这样犹豫下去,你和我,就真的要丧命在此了。”
飞魄的双臂勒得更紧了,洛浮生甚至觉得有点疼,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但她没有挣扎,只任凭男人沉默地拥着自己。
“等解了台州之围,可不许说话不算数啊。”洛浮生贴着飞魄的胸膛,闷闷道。
飞魄神色一怔,紧接着勾住洛浮生的腰肢向上一提,捏住她的下巴就吻了下去。
深吻,胶着,透不过气。
洛浮生眼角浮现出几分泪花。
“跟我来。”松开洛浮生的飞魄没有给她缓气的机会,拉着她就朝属下们走去。
“这十个人交给你。”他指着全副武装,每人都配备了一把新式弩箭的一列黑甲兵对她道,“你们负责将弩机运到此峰的至高点。”飞魄将地图展开在洛浮生眼前,指着一处被圈住的地方,“你们只有半天的时间,必须在午时前将弩机运到这里,同时完成组装,对燕军进行拦截。”
洛浮生看了眼日头,点点头,时间足够。
“完成任务后,以烟火为信号通知我们,然后立即带他们回山洞。”飞魄接着说。
“好。”
“万不得已的情况,绝对不要冒险。”
“好。”
“进了山洞之后,若是我们未能在今天天黑前赶回去,关闭洞口机关。”
洛浮生下意识想说好,话未出口便顿住:“不好。”
“这是命令!”飞魄不容得洛浮生拒绝,“你若是做不到,我们就撤销这个计划!”
洛浮生深吸一口气,她知道飞魄是认真的:“我会以最快的速度完成这项任务。但是你也必须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飞魄严肃的看着她。
轻轻拉住飞魄的手指,顾不得周围战士们诧异的目光,洛浮生踮脚在飞魄唇角落下一吻,声音嘶哑:“活着与我汇合。”
“放心。”
额头互相抵着,昔日的采花贼与小道士洛浮生定下了终身的约定。
而后你率人进林,我带人攀山,擦肩而过,谁也不曾回头。
弩机之重,只凭单独一人竟很难搬动。为了加快速度,十名黑甲兵全部脱掉了盔甲,在洛浮生的带领下,绕开飞魄引诱燕军的路线往既定的目的地攀爬。
山势陡峭,抵不过一颗颗滚烫而坚定的心,战士们以背扛以肩顶,硬是凭着双手之力将弩机所需的全部材料搬运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