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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玥含泪笑道,“君总是能说出让我想哭的话。”
卫老夫人不可能不知道卫玫跟巫玥在众人面前动手这事儿,巫玥刚与三郎告别回到院中,小舅母柳氏就过来了。
柳氏先是对巫玥一番关切,然后就说道,“阿玫自小被娇惯坏了,如今说话也没个深浅,她本质不坏的,阿玥莫要记在心上。”
巫玥笑道,“阿玥也相信人性本善,大姊姊这么做,大约也是有苦衷吧。”
柳氏也接不下去话,阿玫不就是图个嘴里痛快,有什么苦衷?可是作为阿玫的母亲,虽然不是亲生的,她也得陪笑脸,“阿玥犯不着跟她生气。”
“小舅母请放心,阿玥不会跟大姊姊生气的,只是良言一句三冬暖,恶语伤人六月寒,心寒罢了。这原本也不是什么大事,阿玥倒是能忍,就是不知道大姊姊以后嫁了人还有没有人能忍的了她。”
柳氏长叹一声,“你祖母宠阿玫,也是没办法。”
巫玥笑了,只说了一句,“隐公元年郑庄公就说过,多行不义必自毙。”
柳氏初初听了这话还诧异巫玥还特意说了这句话的出处,再一细想才明白巫玥在指这句话出处的那个典故。郑庄公和共叔段兄弟相争盖因其母溺爱共叔段,巫玥这是在说老夫人溺爱阿玫必然引起阿玫跟阿玑之争。
柳氏跟巫玥又说了会话就走了,她走后却没有回她自己的院中而是拐了个弯去了卫老夫人的院子。
卫老夫人问道,“阿玥可还气着呢?”
柳氏把她同巫玥的对话原原本本的给卫老妇人说了一遍,只省略了最后一句。
卫老夫人怒道,“我宠她不是让她这么目无尊长,不睦姊妹。”这个她自然是说卫玫。
柳氏道,“阿玫的性子也该改改了,如此下去,以后可怎么议亲,即便是嫁了人,以后还说不上做出什么不得当的事儿呢,到时候别人说的是咱们家不会教育女儿。”
卫老夫人本来是打算给卫玫找一个合适的郎君,可是卫玫是庶出,太高的她嫁不了,太低了她又看不上,于是就拖到了十六都没定亲,这两年卫玫越发的不懂礼,也快把老夫人的耐性给磨光了。
卫老夫人道,“你去给她物色一门亲事,不用门第太高,只要家世清白就行。”她也是怕阿玫那个性子,嫁给高门大户会给家族惹麻烦。
柳氏笑道,“是该定了,这两年阿玫的性子越发的燥了,都说女不中留。”
是呀,女大不中留,留来留去都是愁。
巫玥自然是不会把太多心思放在卫玫身上,三郎要离开了,她分阴寸阴的争着,她想无时无刻不在他身边。只是时间禁不住快乐去蹉跎,终于还是到了离别之期。
六月份的天很长,戌时初天还没完全黑,荀谦把巫玥送到她住的院门口,依依不舍之情在两人之间萦绕。
两人相对无言。
巫玥先开口问道,“君明天就要离去,有没有什么要跟我说的?”
荀谦道,“明天我们天不亮就走,卿就别送了。”
“本来就没打算送。”巫玥不满的嘟囔,“就这些?”
荀谦又说,“卿要多保重。”
“君难道就没有舍不得我吗?”
荀谦看着巫玥明明就害羞却还假装很大方的问话,心里暖暖的,他轻声道,“舍不得。”
巫玥梗着脖子道,“舍不得君还不说出来?”她说的爽朗,却不知此时已经是个大红脸,大约只有她自己才掩耳盗铃的认为天色已经黑到了三郎看不清她脸色的程度。
荀谦笑道,“这不是说出来了。”他说着话,从袖中取出一个锦盒,在巫玥面前打开,露出一个白玉手镯。
巫玥惊叹道,“好漂亮的手镯。”
荀谦把手镯取出,握在手中,然后另一只手握住巫玥的手,把手镯套在她手上,只是套完之后,却没松开巫玥的手,荀谦说,“我母亲的留下的。”
玉镯冰凉,而他的手温热。
巫玥闷声嗯了一下,“很漂亮。”
荀谦又道,“我会尽量早的回颍川。”
此时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又还没来得及掌灯,四下一片漆黑,荀谦道,“时候不早了,回去吧。”他一点点松开她的手,指尖眷恋着。
“君会念我吗?”巫玥心扑通扑通的跳个不停,许是夜太静谧,她似乎能听到自己的心跳一样。
荀谦道,“会。”
巫玥忽地身子前倾,抱住荀谦,他身上那种熟悉的干净的皂角香气扑面而来,她轻声道,“我也会念着君的。”说完这句话,她随即松开荀谦,提起裙摆就跑。
荀谦看着巫玥的背影再瞅瞅自己还摆着轻拢姿态的双手,无奈的浅笑。
☆、第60章 祖孙情
第二天一大早,公鸡还没打鸣,巫玥就起来了,她披衣立在窗口,看远处灯火通明,前院嘈杂一片。
玉清睡眼朦胧的问道,“女郎要梳洗吗?”
“不了,你去睡吧。”
约莫两刻钟,万籁俱寂,卫家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巫玥喃喃道,“走了呀。”他走了,她的心又空了一半。
大将军一行人离开后的卫家就像是暴风雨后的海面,寂静着寂寞着。众人一时还有些不适应这没了宴会,没了歌舞的日子。
卫玑问巫玥,“你难受吗?”
巫玥笑笑,“我说不难受姊姊信吗?”
荀谦离开之后,巫玥也着手准备离开事宜,她先让蓉媪和玉清把该收拾的东西都收拾了,只留下面上一点,才去跟卫老夫人打招呼。
卫老夫人对于巫玥的告辞没有意外,但是还是很不舍得,“在祖母这待着不好吗?你家里也没个掌势的人,这要是再遭贼人可怎么办?”
巫玥回道,“在外太久了,阿玥也想回去看看。荀郎派了卫队过去看家了,即便是遇上贼人应该也没事。”
卫老夫人便也多说不得。
巫玥笑道,“阿玥知道祖母舍不得我,我也是舍不得祖母的。阿玥先归家,等明年祖母过寿,阿玥再来。”
卫老夫人叹气,“明年我这老婆子许还在?”岁数到了,见谁都是见一面少一面。
巫玥连忙呸呸几声,“祖母说的哪里话,祖母福寿长着呢,阿玥还想年年都来到给你祖母祝寿呢,祖母可要等着阿玥。”
卫老夫人笑道,“就会逗我开心。”
巫玥是真心实意的想要卫老夫人能长命百岁的,无论前世还是今生,祖母对她都照顾甚多,以前她总觉得祖母关心她太少,还怨怼祖母。如今想想,真是自己太过苛求,祖母这么大岁数,还能够分心去照顾她已经是上天眷顾,祖母能够康健比什么都重要,她还奢望什么呢。
“最近天气好,祖母要多出去溜达,对身体好。别总在屋子待着,特别是春秋,屋子里湿气重。”
卫老夫人笑道,“小小年纪知道的倒是挺多。”
“阿玥认识一个医士,医术了得,只不过如今在都中,等我回去请他为祖母看看。”
“久病成医,不用神医看我都知道自己是什么病,你还是好好顾着自己吧。”卫老夫人顿顿又道,“那荀家小郎是好的,只是如今他一个人在都中,你离他远,什么事儿都会出,还是早早的成了亲吧。”
巫玥应声道,“知道了,阿玥也想着尽早,只是父亲游历未归,怎么都得等一等。”
卫老夫人冷哼,“你那父亲,不提也罢。”
巫玥劝慰道,“阿玥也知道祖母心里有气,可是这么多年过去了,祖母也消消气吧。若是母亲在世,她也一定不希望看到祖母气着的。”
提及卫氏,卫老夫人就心酸,“阿玓要是还活着多好。”卫老夫人一辈子就这么一个女儿,去的又这么早,白发人送黑发人,没比这罪更难受的了。
巫玥宽慰道,“没事,母亲虽不在,有阿玥给祖母尽孝也够了。”
卫老夫人亲昵的摩挲着巫玥的头发,怎么看怎么舍不得,幼失所怙的孩子心思都敏感,这孩子虽然行事妥帖,却也让人心疼。
巫玥从卫老夫人那出来,又分别去见过了柳氏和裴氏,然后才拐去卫玑院子。卫玑得知巫玥要走,眼泪哗啦一下就掉下来了。
巫玥连忙宽慰,“又不是走了再不回来,明年祖母过寿我还是会过来的。姊姊这么哭,都把阿玥哭心慌了。”
卫玑摇摇头,“好不容易亲近就要走,这就跟从身上剜肉似的。”卫玑试了试眼泪,问道,“阿玥这么急着走是不是因为大姊姊?她什么样的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她说的话,听听就得了,怎么能放在心上?”
巫玥笑道,“不是因为她,我不会把她说的话放在心上。是我自己离家久了想家,就我伯母一个人在家,我也不太放心。”
卫玑也知道巫玥即便是因为卫玫想要离开,她也是不会说的,只能无奈叹息,“你这一走,咱们姊妹再见都不知什么时候,以后等我们各自成亲以后见面的机会就更少了。”
巫玥不想离别弄的这么悲伤,就笑着打趣道,“我一直在颍川,姊姊要是实在舍不得我就嫁来颍川吧,颍川自古多才俊,不会辱没了姊姊的。”
提及婚事,卫玑长叹一口气,“哪能说去哪儿就去哪。大姊姊的婚事一定,接下来就是我,想躲都躲不掉。真羡慕你,能这么快就找到一个心悦又能托付终身的人。”
巫玥临走了,倒是没什么顾忌了,索性直接问道,“姊姊不喜欢王家小郎吗?”
卫玑倒是也没隐瞒,只叹息,“阿尚如今对我很好,我也知道,只是少年心性固然纯粹,可也是飘忽的。我只是怕他年少,以后会辜负了此时这份心意。”
巫玥笑了,“姊姊说的都是担心王家小郎怎么想,却只言片语都没谈论自己的想法,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姊姊心中是有王家小郎的,只是在担忧他如今对你好是因为年少的一时兴起?”
卫玑默认。
巫玥道,“那姊姊期望未来的夫婿是什么样子的?我回颍川也好帮姊姊多瞅着点。”
卫玑笑骂巫玥顽皮,却也认真的答道,“我只希望找个能长久陪伴我的。我大约是见惯了父亲和母亲离别太多,很厌倦离别。”
巫玥想到前阵子卫玑就抱怨过小舅舅在都中有人伺候,对家中挂念太少,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小舅舅在外人眼中学贯古今又忠孝清识,简直堪称完美,可是他在自己女儿的眼中,也不过是个不顾家的父亲。
“如此说来,王家小郎倒是正和姊姊的要求。”
卫玑苦笑,“若他年长几岁还能说,如今家中多数人还是希望我能嫁给裴七郎的。”
听到裴楷的名字,巫玥不自觉的轻叹,“姊姊放心,姊姊最终嫁给的一定不会是裴七郎,姊姊最终定会嫁给心悦之人。”
前世里,巫玥与三郎成亲之前,卫玑就嫁给了王尚,而裴楷则是在巫玥成亲之后才与王家的一个小娘子订了亲,应该是王尚的妹妹,听说小娘子岁数不大,后来直到巫玥死的时候都没听说裴楷成亲。巫玥在想,今生没有她搅局,裴楷的亲事应该能一帆风顺的吧。
卫玑笑道,“借阿玥吉言,阿玥也会好好的,会幸福的。”
巫玥点头,“是呀,我会幸福的,姊姊也会幸福的,所有善良的人都会幸福的。”
两个人又闲扯了几句,卫玑忍不住的提醒道,“荀郎一个人在都中诸多不便,阿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