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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簪录-第8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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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二日,新科进士的任命状下来了,李仲仁接到吏部送来的官牒和鱼符时登时僵住。

    他被任命至昆南道的一处偏远郊县任九品芝麻官,昆南道在西南边陲,距离京城有两千里路,是十足的苦寒之地。

    葛氏知晓后直接晕过去,幸而有李昌茂在后头扶着才没摔倒。

    李昌茂慌慌张张地替葛氏掐人中,好不容易醒来,葛氏‘哇’的大哭出声,扯着李仲仁直说不去了。

    李昌茂坐在杌子上叹气,“官牒下来了,岂能不去,你想让仁儿抗旨吗?”

    葛氏气得打李昌茂,“都怨你,天天催仁儿念书考进士,早知如此,还不如考名秀才,在关阳县做个教书先生多好。”

    李昌茂烦闷地说道:“好了,现在最苦恼的是仁儿,你再吵吵嚷嚷,仁儿岂不更难受,哎,世道不公。”

    葛氏摸了把眼睛,抬头看向神色迷茫的儿子,心里害怕,颤抖地唤了两声,可李仲仁正想什么想得出神,未理会葛氏。

    葛氏以为儿子被气傻了,又捂脸痛哭起来,半晌葛氏想到一人,抓住李昌茂衫袖,“他爹,你快写信与华琬,她如今是凝光院金匠师,定认识不少贵人,让华琬帮忙,去求贵人,一定能将仁儿留下来。”

    李昌茂满脸为难,李仲仁听到华琬名字立即醒神,不待他父亲开口答应,李仲仁先走到葛氏身旁,神情恢复以往的温和,“还请娘听儿说两句,昆南道滁远县是遥远贫苦,可亦需要县官,终归有人要去了,阿琬已经帮了我们许多,不能再麻烦阿琬,况且此事不似爹娘想得那般简单,阿琬帮不了,这次是孩儿不孝。”

    一番话说的葛氏悲从心来,却仍不死心,见李仲仁离开房间,仍旧逼李昌茂写信去凝光院。

    华琬接到信时自然傻了眼,怎么也不相信考了二甲五名的哥哥会被分去昆南道。

    “阿琬,你怎么了?”林馨换下制衣,见华琬一动不动,走上前拿手在华琬眼前晃了晃,“对了,我听说朝廷给今年的新科进士下官牒了,表哥是不是去翰林院。”

    华琬将信递给林馨,红了眼睛说道:“馨姐姐,往年不是会参据考生户籍下官牒么。”

    林馨嘴唇哆嗦,虽然爹事前已经说过此种可能,可她看到昆南道三字时还是彻底惊呆了,半晌挤出一句话,“阿琬,表哥是不是得罪哪位达官贵人了。”

    华琬直摇头,“表哥素来宽和待人,不会得罪人的,馨姐姐,你可有什么办法。”

    华琬很焦急,李仲仁一旦去昆南道,他们兄妹便极难相见,还有舅舅、舅娘,二人年纪已大,又只有表哥一个孩儿,总不能眼睁睁地看他们分开,就算将来表哥将舅舅、舅娘接了去,长辈也难适应昆南道的气候。

    林馨往后退一步,再喜欢李仲仁,她也明白这事林家管不得,哪怕华琬不承认,李家也是得罪人了,否则漫说李仲仁一个二甲五名不会被分出京,就算要任地方官,也是富庶的江南东道或者陪都一带,她可不能害了整个林家。

    林馨按捺下心头烦躁,“阿琬,官牒都下了,没有转圜余地了。”

    说着林馨拿起帕子擦拭眼角,倒是显得比华琬要悲伤。

    华琬在厢房来回转圈,纠结再三,终于下决心往厢房外走去。

    “阿琬,你去哪儿。”林馨追着华琬问道。

    华琬头也不回,“我再去问问可有人能帮忙。”

    林馨耸耸肩,猜华琬是去找罗坊主了,算来罗坊主确实与后宫妃子相熟,若罗坊主能帮忙将李仲仁留在京城,她也会感激。

    华琬直接到了竹林,一声笛音唤来鹁鸽,刚掏出炭笔要写消息,发现鹁鸽腿上绑了信。

    华琬打开字条,字条里未像往日倾述相思,只是让她安心。

    ‘表哥之事已知,静待消息,勿忧。’

    华琬完全信任殿下,登时放下心来,却也有自责,她本不想给殿下添麻烦,可现在……

    华琬揉揉眼睛,目光落在字条末端画的一串红豆上,真是又沮丧又想笑。

    夜里枣家子巷一片寂静,过戌时家家户户都熄了火烛,唯有李家房内透着微弱的光亮。

    李仲仁坐在桌案前,桌案上高高摞着他读过的书,每一本书里皆有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规整细致,一丝不苟,他一直很努力,努力地去争取他该得的东西。

    白日他虽然主动安慰爹娘,可自己心中并未释怀。

    张承安果然不是堂堂正正、虚怀若谷之人,可他坚持所谓的信念和忠正难道错了吗?

    春末初夏,风里夹了丝丝暖意,可李仲仁浑身却如置冰窖,没有一丝温度。

    李仲仁摇摇晃晃地站起身,腿脚发软,只能用手撑住书案勉强站立,“百无一用是书生,呵呵。”李仲仁低声笑的惨淡。

    李仲仁伸手要去摸他的书,耳边传来一阵短促呼啸,一柄细镖紧贴着他的手扎入桌案。

    李仲仁惊出一身冷汗,先警惕地四处张望,发现没人,才将细镖拔出,拿下字条翻看。

    ‘奈何青云士,弃我如尘埃。珠玉买歌笑,糟糠养贤才。仰慕仁兄才名,还请仁兄后巷一叙。’

    一句诗惹得李仲仁愁绪翻涌,虽不知递字条的是何人,可单看迥劲有力的行书,便知此人是洒脱和有气度的。

    李仲仁将细镖和字条收入荷囊,吹熄灯烛,临出去时又折回来与爹娘说自己去歇息了,请爹娘早些安睡,这才悄悄从后门出去,来到黑洞洞的后巷。(小剧场

    作者:许多读者觉得你善良到蠢,可我认为你有成长了。

    女主:嗯嗯,前年我一米五七,今年我一米六,可不是成长了。

    作者:……

    女主,你亲妈也嫌弃你蠢……捂脸……)

    亲们放心,小剧场不算在正文字数里,都是免费的O∩_∩O

 第150章论道

    后巷里没有人,纵是平日再光明磊落,此刻站在黑暗中也不免发毛,李仲仁等了大约有一刻钟,仍旧没有人来。

    李仲仁攥紧了双手,看细镖扎入书案的力度,知是武道高手,高手怎与他开此种玩笑。

    李仲仁转身准备回院子,一个身影鬼魅般、毫无征兆地拦在他身前,李仲仁惊惧地往后退一步,稳住心神,蹙眉道:“你是何人。”

    “我是送信的,主子特命我前来接李兄,还请李兄随我去了。”雨泽静静地看着李仲仁,李仲仁虽被吓到,但很快恢复镇定,作为手无缚鸡之力的文人,有此胆识已属不易,主子不会看错人。

    “你主子是何人,我又要去哪里才见得到他。”李仲仁警惕地问道。

    “我们主子是好人,马车在巷口,李兄到了便知。”雨泽躬身请李仲仁。

    李仲仁深吸口气,眼前人该是名侍卫,一名侍卫便有如此姿态,大约其主子更加不凡,李仲仁抛去纷杂念头,不再多问,大跨步朝巷口马车行去。

    上马车后,李仲仁一直阖眼养神,未朝马车外看一眼,直到马车停下,李仲仁才睁开眼,不必雨泽相请,自己先落了马车。

    随雨泽走入一处二进院子,屋檐上挂着常见的大红色八角宫灯,淡淡的暖光照亮满院草木扶疏。

    庭院收拾的简单不失精致,李仲仁不禁多看两眼,他爹娘前儿看中京城光化坊的一处宅院,若是他能住上,大约会收拾得与此景相仿。

    李仲仁无声叹息,待他去了昆南道,父母怕是无意置办宅院了。

    “到了,李兄屋里请。”雨泽推开隔门,待李仲仁进去,再将隔门掩上,安静守在门外。

    屋里人一袭秋香色锦缎袍服,身材修长,可惜面上戴一副银甲面具,生生遮去半张脸。

    “请坐。”男子伸手请李仲仁坐于身旁的高背靠椅,自己亦撩开袍摆坐下。

    “你是什么人。”李仲仁隐隐察觉此人身形熟悉,可对方的声音,他却真的没有听过。

    “我是苍松堂堂主。”男子笑道,声音温雅,举手投足皆有灵气。

    李仲仁颇为不悦,“我曾见过苍松堂穆堂主,穆堂主已年过半百,你又何须冒人之名。”

    男子未因李仲仁的直言生气,微微笑着耐心说道:“穆堂主管理苍松堂的兄弟和营生,确实是真正的苍松堂堂主,我不过是有幸创立了苍松堂,借此沽名,实是惭愧。”

    李仲仁看向男子双眸,银甲遮去半张脸,却令男子的眼睛更显清明,李仲仁心思一动,颇为不留情面地问道:“你非平凡人,既然苍松堂为你所创,为何只让苍松堂帮众做些鸡毛蒜皮的小事,隔靴搔痒,倒真有沽名钓誉之嫌。”

    李仲仁彻读孔孟之道,深知兴国利民之举,故对苍松堂浮于表面,碰权贵而绕行的懦弱行为有不满和不解。

    男子声音仍旧不疾不徐,李仲仁是明眼人,敢质疑苍松堂的存在,他很高兴,“李兄所言极是,某惭愧,可勿以善小而不为,百姓之事无分大小,如今苍松堂尚弱,动不了新宋国的根本,便只能培己之根本,操之过急,会令苍松堂未成先败,如此岂不连鸡毛蒜皮的小忙,都帮不上了。”

    李仲仁蹙眉垂首思索,想到其中深意顿时心生佩服,若帝王、朝臣,能如眼前男子一般,新宋将迎来太平盛世,李仲仁拱手道:“是我思虑不周,不知堂主唤我来所为何事。”

    “自是为了‘糟糠养贤才’一事。”男子笑道。

    李仲仁双眸一黯,“我已经想好了,我愿意去昆南道。”

    “我知道你愿意,也知道你有抱负,但昆南道滁远县不需要你,其实滁远县的贫苦并非因为当地县丞不作为,故纵是换你去,也只能‘借酒饮风空含恨’。”

    男子语调愈发淡定从容,“昆南道不会因为你去而变得富庶,反之,你会因为去了昆南道而荒废一身本事。”

    对面李仲仁听的心跳如擂鼓。

    “你能帮我吗?”李仲仁深深闭眼。

    “我帮不了你,但有一人可以帮你,”男子看到李仲仁眼中流露出迫切,会心一笑,“寻寇清禹,他可以收回官牒,再令吏部重新下任命状。”

    “左丞相寇清禹?”李仲仁神色变幻,“还请堂主莫要说笑,他是当朝唯一阁臣,我根本不可能见到他。”

    “放心,我会安排寇府的幕僚为你引见,但能否得到寇清禹的侧目,要看你自己的了,寇清禹喜欢打哑谜,想来难不倒你。”男子细说道。

    “幕僚引我进府,是要我为寇丞相所用?”李仲仁眉头越拧越紧,他觉得自己忽略了什么。

    “是否为寇清禹所用,还请李兄决定。”

    李仲仁站起身,朝男子深深作揖,“在此先谢过堂主。”

    “不必谢,明日安排妥当,我会再递消息与你。”男子起身相送。

    李仲仁朝隔扇门走去,临要推门时,猛地止住脚步。

    李仲仁看向男子,眼里眸光渐渐汇聚,“敢问堂主究竟何身份,某愚钝,险些以为堂主在为寇丞相揽人,终归堂主为我指了条明路,我愿意入寇府,但我必须知道堂主是何人。”

    若是为寇丞相揽人,写封引荐信或者亲自将他引入即可,为何要次日安排幕僚?

    李仲仁心中已然清明,眼前男子既不与张承安等人相谋,也不与寇清禹为伍,多半是相互对立的,男子未明说,而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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