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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簪录-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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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华琬拍抚了胸脯埋怨道:“表哥,你怎不出声呢。”

    “我喊了,是你太专注,没听见。”

    “真的吗?”华琬疑惑地挠脑袋,不过表哥说喊了那就是喊了,她想那么多做甚。

    李仲仁又摸了摸华琬的发鬏,才将手放下,“很好看。”

    一句话没头没尾的,华琬以为李仲仁在夸她手中的发钗,得意地拿起来晃了晃,“我就这点能耐了,我要用编草饰的钱替表哥……”

    华琬意识到自己险些说漏嘴,赶忙噤声。

    李仲仁疑惑道:“替我做什么?”

    “没什么,表哥,我们快回家吧。”华琬替黑驴挠了痒痒,她可不能说出要用卖草饰的钱替表哥娶媳妇,否则表哥一定不同意。

 第9章疯子

    华琬照安掌柜要求编了五支簪子四支钗,其实她并不知晓甚叫样式新颖,甚又是京城里不常见的。她只猜测安掌柜要的大概是复杂的,毕竟开始时安掌管便说了,稍复杂的给五文,现下安掌柜肯出二十文钱,就必定是要极复杂的。

    这一趟进京不顺,驴车崩到个石块,车轱辘松了,一路嘎吱嘎吱响。

    华琬琢磨送完草饰后寻个箍轮轴的铺子,请师傅替她的驴车敲上一敲……

    到了京城潘楼街,安掌柜瞧了草饰,果然很满意,华琬收了钱正要告辞,被安掌柜拦下,“华小娘,可否帮安叔一个忙。”

    华琬有些儿纳闷,“不知安掌柜有甚事情用得上小女?”

    “是这样的,安叔想请你帮忙跑个腿……”

    原来铺子里的伙计全申出去办事了,安掌柜要顾铺子,但有名客人要求铺子在巳时末刻前将她定的香药送到。

    安掌柜正为难呢。

    华琬也为难了,扭头瞅自己的驴车,“安叔,我也很想帮你,可驴车轱辘松了,我还得先去寻一家会箍轮轴的铺子。”

    安掌柜笑道,“华小娘肯帮就好,那客人住处不远,就在矾楼街,这儿过去脚程也只需小半时辰,箍轮轴的铺子这条街上就有,午时过后全申会回来,我让他将你的驴车牵到铺子里修,不会耽误你回去。”

    安掌柜话说得周全,华琬不好意思再拒绝,毕竟安掌柜算是她的贵人。

    偏偏今日莫福叔还在乡里没来京城,要不她都不用麻烦铺子的伙计,可以让莫福叔帮她修车。

    “车轱辘的事情麻烦安掌柜了,不知香药要送到矾楼街的具体哪户人家?”华琬将黑驴牵到铺子外的木桩上仔细栓好。

    安掌柜打开柜门,拿出三只莲花浮文银盒放在一方枣红色绢布上,“这里有降真香、苏合香、木樨香,对了……”

    安掌柜又从华琬今日送来的九支草饰中挑出三支一道放在绢布里,“你可知矾楼街上的凝光院,你同凝光院大门外的仆从说了,仆从自会去请人,凝光院的账是月结,故不用向他们收账。”

    “嗯,好的。”华琬接过枣红色布兜,出了铺子便左转往矾楼街方向跑去,她听到是送往凝光院,心里还挺期待。

    “华小娘,我还未告诉你往哪走呢!”安掌柜半个人探出铺子。

    “不用,我知道的!”华琬好歹在京城里长大,京城的内圈拢共几条街巷,她还能走错不成。

    从安掌柜的铺子直接去矾楼街,她可以先过汴河上专供行人走的浮桥,再就是一溜直路了。

    汴河两岸十分热闹,许多小贩挑着担儿卖水饭干脯,王楼前还有贩卖獾儿和野狐的,华琬听见野狐的哀嚎声,忍不住停下步子多看了两眼,其中一只竟然是雪狐。

    华琬原先在话本子上瞧见过,雪狐现在虽然灰灰的不起眼,可过了秋,狐狸换毛后便会周身雪般的白毛。

    华琬虽可怜被关在笼里的野狐和獾儿,却也无能为力,华琬埋头走上浮桥,决定还是快些将安掌柜交代的事情办完。

    华琬不知,在她离开香药铺子时,就被跟上了,而她停步不前,还被其中一人超了过去。

    “站住!”

    一声暴喝吓的华琬险些跳起来,待看清拦路之人,华琬着恼了,是安掌柜的胖儿子安琚,贪嘴脾气坏,前儿莫名其妙地寻她不痛快。

    华琬转头发现回去的路也被拦住,估摸是安琚找来的玩伴,同安琚一般,年纪不大胖乎乎的浑身肥肉。

    华琬不自禁地拽紧了手中的布兜,责问道:“安琚,你为何拦我路,我是替你爹办事的。”

    “哼,你哪里是在帮我爹做事,分明是偷了我家的香药。”

    华琬明白安琚是来找她麻烦,估计因为前次弄坏她的草簪后,被安掌柜数落两句怀恨在心,“安琚,你别闹,一会耽误了事,小心安掌柜又训你,罚你没点心吃。”

    听到吃的安琚咽了咽唾沫,眼珠子转转,觉得这事儿他爹未亲眼瞧见,就算华琬去告状,他爹也只会认为华琬在为自己办事不利找借口,大概会因此讨厌华琬,也不再收华琬的草饰。

    “哼,把我家的香药还给我!”安琚不再多说话,伸手抢华琬手中的布兜,华琬自然不肯,无奈安琚人壮劲大,拉扯两下将布兜抢走,华琬还摔倒在浮桥上。

    周围商贾游人不少,都当是几个孩子在玩闹。

    华琬以为安琚抢了香药会带回铺子,这般安掌柜那她还能有个交代,不想安琚抢到布兜,连看都不看,抡了抡胳膊,直接甩到河面上。

    “你疯啦,怎将好好的东西扔了。”华琬傻眼。

    “哼,是你扔的,又不是我扔的!”安琚开心的在浮桥上蹦,肥身子跟秤砣似的,砸的整个浮桥都在颤。

    “你!太过分了。”华琬又气又急,见布兜还在河面上浮着,顾不上摔破的膝盖,咬咬牙,直接噗通一声跳下水。

    “啊,你才疯了吧!”这会轮到安琚吓一跳,安琚和他的伙伴都不会水,自不可能下水将华琬拉上来,只能傻看着华琬在水里扑腾。

    安琚原本红润的胖脸青白青白的,他想使坏,可不想逼死人啊。

    就在安琚准备大喊救人时,发现华琬停止了挣扎,开始难看地刨动四肢,一点点地向渐浮渐沉的布兜靠近。

    安琚松口气,一屁股坐在浮桥上。

    其实华琬之前未下过水,压根不会水,先才实是急昏头了,还好在水中挣扎时华琬脑中尚存一丝清明,回忆起乡里大黄狗在小溪刨水的情形……

    华琬捡到布兜游了回来,爬浮桥时安琚还搭了把手。

    华琬的发鬏和褐色缀补丁粗布衫都在滴水,青头白脸的,很狼狈。

    还好已到五月,水不算很凉,华琬只闷闷地打了两个喷嚏。

    “你真是个傻子,香药没了便没了,你犯得着连命都不要吗!我真该离你远一点,差点惹到晦气。”安琚指着华琬的鼻子骂。

    华琬不搭理安琚,自顾地打开布兜检查一番,还好香药装在盒子里,并没有碰到水,而草饰是肯定湿透了。

    重新扎好布兜,华琬抱着布兜,看都不看安琚一眼,转身往矾楼街方向跑。

    安琚的伙伴先才也傻了眼,见人跑远了,朝安琚问道:“我们还要去追吗?”

    “追个鬼!”安琚收回目光,“别管那疯子,我们去买肉脯吃。”

 第10章是否愿来

    华琬赶到凝光院时,整好差一刻钟午时,膝盖上伤口不深,血已经止住,但身上挂着的松垮粗布衫,仍湿湿地半贴在单薄的身子板上。

    照掌柜的交代,华琬同凝光院大门外的仆僮说明来意,其中一名仆僮扫了她一眼,便进院通禀了。

    很快有名身着鸦青色半臂襦裙的婢子出来。

    华琬以为是来收香药的,上前准备就布兜落水一事道歉。

    “你就是安掌柜口中那会编草饰的华娘子吗?”婢子好奇地打量扮成小郎模样的华琬,模样儿还挺俊。

    华琬点点头,又想开口说香药一事,结果再次被打断。

    “你快随我进来,我们坊主正在等你。”婢子转身进了院门。

    “咦?”华琬蒙了,坊主等的不该是香药么,怎么成了等她。

    华琬踟蹰不前,抬眼瞧见金光闪闪的牌匾,心潮跟着漾动了,一抬脚便追了婢子去。

    过铺青板路的庭院,华琬先看到了一处青石砖搭成的、作坊似的五间大房,再绕过一片花圃过白桥,婢子终于在一处两层院落前停下。

    华琬怯生生地问道:“还敢问姐姐,不知这是哪儿。”

    “凝光院制艺坊,我们坊主就在制艺坊的厢房内,随我来。”

    望着穿廊地板上光可鉴人的莲花纹砖,华琬抬起脚,先将草鞋在石阶上蹭了蹭,没得第一次来,就将凝光院的地砖踩花了。

    过穿廊时有一间工事房门扇未关,华琬禁不住多瞧了几眼,桌案上亮闪闪的金银线晃得人眼晕,华琬目光怔怔的。

    “青荷,坊主可在厢房里。”

    一个略尖细的女声令华琬收回视线。

    婢子朝那身着银红芍药纹罗罩衫六幅裙,容貌可算艳丽的女娘福了福身,“婢子见过吴匠师,坊主在厢房里,但坊主约了女客,此时怕是不得空。”

    “女客?”被唤作吴匠师的女娘,目光落在华琬身上,毫不掩饰她的惊讶和不屑,怕被华琬碰到,还往旁避了一避。

    华琬不在意那女娘嫌弃的神情,她自己也在疑惑,先才她路过的那间工事房里,女匠师们分明都穿着靛青色右衽襦裙,为何这名女娘被称为匠师,却穿得这般花枝招展。

    “是啊,这位便是坊主请的女客,坊主已在房内等候,还请吴匠师见谅。”青荷朝华琬打了个眼色,华琬连忙垂下眼帘,跟上青荷。

    吴娘子眉毛一挑,跟在旁笑道:“不妨事,我于外头候着,一会坊主得空了,我再去寻坊主。”

    制艺坊罗坊主的厢房在东侧二楼,木梯扶手上雕着百福纹,华琬翘着手指肚在刻纹上轻轻划过。

    吴娘子不屑地撇嘴,极小声地嘀咕,“乡下来的坊主,请的女客也如此寒酸,真不怕脏了凝光院的地,坏了凝光院的名声。”

    青荷敲了敲雕柏木长松纹槅门,另一名着秋香色襦裙的婢子开门将二人迎了进去。

    青荷带了华琬,撩开珐琅水晶帘子,朝一名靠在矮塌上、年约三十左右的女娘恭敬见礼,“坊主,奴婢将华娘子带来了。”

    “好,过来我瞧瞧。”声音不厉而严。

    华琬有点儿紧张,朝罗坊主走了两步,微微抬起头,黑葡萄似的眼珠一动不敢动。

    罗坊主的眼角眉梢略上挑,嘴巴则向下抿着,看着不会凶却也是不苟言笑的面相,其今日穿烟黄色宝相花锦缎对襟褙子,随云髻上鎏金镶玛瑙簪随着动作而晃动,反射了阳光照在飘动的软烟罗幔帐上。

    “坊主,安掌柜让小女送香药过来,小女半路不慎将布兜落入水中,香药有银匣装着无事,只是那三支草簪湿了。”华琬见罗坊主半晌未说话,厢房太安静了令她心慌慌,干脆先开口。

    “原来是落水里了,草簪子拿来我瞧瞧。”罗坊主早已将华琬打量一遭,她知晓华琬是乡里的寻常丫头,对华琬拮据的穿着并不意外,先才只疑惑今儿这般大的日头,华琬身上衣衫为何会有一块块的湿印子。

    青荷接过华琬的布兜,奉于罗坊主。

    香药无事,草簪湿了,但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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