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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城头月向西-第7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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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衍拿起缎帕擦拭了一下嘴,认真笃定地说:“我断然不会听烦了,就怕你会先叫烦了。”
  我在他的怀里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笑道:“那就看我们两个谁先烦吧。”
  我们这样静静地待了一会儿,我端起萧衍的茶喝了一口,有些心虚地缓慢说:“其实,我是想求衍一件事……”萧衍从身后环过我,抓着我的手交叠于身前,轻声笑道:“我就知道这点心是不能白吃的,说吧。”
  “我想回一趟家,父母过世后,家中只有叔父和兄长,我想回去看看,再替父母上一炷香。”
  他沉默未语,让我有一瞬的忐忑,不放心地仰了头看他,见那墨黑如玉的乌瞳中漫过些许复杂幽深的神色,察觉到我的目光,他将眼中神色尽数敛去,恢复了平淡。那些丝絮般的回转弯迢便如绛天长净,挥云散雾般瞬间消弭,让我疑心自己方才看错了。
  弯了唇角,似是想起什么有趣的事,漫然道:“要回去也行……可是,这大过年的,你把我自己扔在这宫里回家去了,一盒点心做补偿可是不够的。”
  我听他话里意思有松动,忙欢欣雀跃地问:“那还想怎么样?”
  他靠近了我的耳畔,以暧昧绵稠的语气说:“除非这床榻之间,你能再乖巧柔顺一点,都听我的……”我携起丝帕向后甩着抽他,脸颊不由得滚烫,低了头闷声说:“我还不够乖巧柔顺,都让你……”实在说不下去了,因为连舌头都是滚烫的不听自己使唤。
  萧衍捏了捏我的耳朵,温暖柔隽地笑道:“你说,我们两连儿子都生了,你怎么还是这么容易害羞啊,连耳朵都红了。”
  我压了下颌,嘟囔道:“谁像你,脸皮那么厚。”
  他自己连声笑了一阵,随后将我往怀里圈了圈,道:“好了,不逗你了。你若要回吴越侯府,那得带上足够的禁军扈从,眼下世道纷乱,京中也不安稳,可别出什么事才好。自然,这些不需要你操心,随行的人员我会仔细琢磨圈定的,你只管早去早回,因为过几天新罗使团便要入京了,我想依旧例去骊山行宫接见摄政大公。”
  “摄政大公?”
  萧衍突然一滞,不自然地咳嗽了几声:“就是新罗新王的长姐,善惠公主。”
  我险些被自己的唾沫呛到,回过身来抓了他的手臂恶狠狠道:“你不准单独召见她。”
  萧衍微微向后仰,纵容似的搂住我笑道:“好,我不单独见她,就算必须单独见了也会开着殿门……”
  我转了转眼珠,觉得这个承诺还比较满意,便由着他抱着。窗外狂风长啸,透过绵密厚实的茜纱窗纸,依稀可见一曲梅花枝婆娑斜逸而出,被风吹打得直颤抖,细碎的花瓣零落而下,在绢白的窗纸上描摹出清舒的影子。
  ………正月二十,我便带着皇后仪仗和萧衍为我择定的禁军扈从回了趟吴越侯府。掀开车辇的帘子,一眼便能看见意清穿了一袭素裳站在门前,看着他颀长硬挺的身影,让我有些许恍惚,仿佛多年前那个儒雅清俊的白衣卿相一直未曾离去,只是出外游览了一番,又回来找父亲切磋棋艺。
  这样想着,便有些陇水潺湲而过的轻慢凄楚,眼见车辇辘轳停下,忙将这些思绪抛诸脑后,由内侍搀扶着下车。
  意清和沈槐立时上前跪拜,我忙说:“叔父,哥哥,快起来吧。”
  两人起身,将我迎进内院,院落中景致依旧,可再也没有意初的嬉笑打闹,冯叔殷勤备至地上前嘘寒问暖,看不见母亲大甩着绣裳出来迎我,也见不到父亲那总是端正肃穆的面容。阳光披洒而下,微有惑目,让我一阵恍惚,仿佛一切只是一场梦,这样空荡而陌生的旧时院落只是噩梦中的一缕片段,等醒来时一切都会回归原点。
  看出我的伤慨,沈槐轻声道:“娘娘还是先去祭祠给兄长和嫂嫂上柱香吧。”
  我迷蒙着点了点头,刚要随他走,又想起什么,对着意清道:“我想在侯府里住一晚,外面跟了许多禁军、内侍,劳烦兄长替我安顿他们。”
  意清轻轻合首,便转身出去张罗。
  我在祭祠中燃了三炷香,冲着牌位拜了拜,才慢慢站起来。和沈槐去了内室坐下,问他:“这府中是不是住进新人了?”
  沈槐的视线漫然飘过门扉,清淡地点了点头,“是有一位瑟瑟姑娘,自意清从兹兰山回来便住了进来,常伴意清左右。”
  常伴左右?叔父可真是精明,能将话说得这么风轻云淡却又饱含深意。我便不再绕圈子,“那么叔父觉得这个姑娘如何?”
  沈槐轻悠地笑了笑,亲自从仆从手中端过热茶放在我跟前,理顺着银丝绣缎绸衫,慢慢道“靡初郡主因为她大闹了一场,娘娘恐怕是不放心了。依我看……”他敛却了笑意,几分慎重地说:“这姑娘心思细腻,端得一副好柔肠。意清虽对她没有男女之情,但毕竟单纯,又有救命之恩,恐怕长久在一处也不是回事。”
  我了然地点了点头,见意清朝祭祠过来,便端起茶盏和沈槐对饮,不再言语。
  晚上我们聚在一起吃了顿饭,但酒醴馐膳都是陪衬,除了意清,我和沈槐都是怀着心事。其间端上了一碟点心,见乳白色的面团里揉攒着湘红梅蕊,雪中清艳,这奇巧的心思不像是厨子会有的。便含笑着问:“这点心很精致,家中是又招了新厨子吗?”
  沈槐温雅的唇角上挂着一抹淡笑,默不作声地放下筷著,也不看意清,只盯着自己的茶瓯瞧。
  意清全然未察觉我们的异样,只说:“这是瑟瑟做的。”
  “瑟瑟?”我故作惊奇,“就是那个在兹兰山中救过你的姑娘,为何不让她过来,我亦想当面谢谢她救了兄长。”
  意清犹豫着说:“瑟瑟是民女,这不合规矩吧。”
  我还未说话,下人又端上了两道,十二香点臛和花折鹅糕,道道精细色香俱佳。我垂眸扫了一眼菜品,含笑道:“现在是在家中,不必事事讲规矩,她如此用心,若是不见一见,岂不辜负了。”
  意清踌躇了片刻,便叫来下人,轻声道:“让瑟瑟姑娘过来。”


第86章 
    等了片刻;便见一个淡妆女子由仆从引着进了来。嫩黄罗裙刺绣不多;却如她做出来的菜品精致疏淡。腮上的胭脂施得极轻薄;两弯柳叶眉飘逸灵秀,走路的步态轻婉娇媚,每行一步;腕间的绞丝银镯呖呖的响;将人的视线都吸引了过去。
  她敛衽为礼,落落大方。
  我温然一笑:“瑟瑟姑娘不必多礼;坐吧。”
  她站在原地未动;只柔婉浅笑;恭敬却不谦卑;细声说:“民女还是站着吧,娘娘面前;不敢造次。”
  我心想现在知道不敢造次了;当着意清的面儿时,怕又不是这副样子了吧。但面上不露声色,只说:“你是意清的救命恩人,也是我沈家的恩人,不必事事这样的小心拘谨吧;权将这里当成自己的家吧。”
  瑟瑟眼梢带了一抹艳泽的笑意,如蜻蜓点水般飞快掠向意清,沉香轻羽般落到地上;柔顺地说:“沈大人也是这样说的,但瑟瑟需得时刻记着自己的身份;不能仗着大人对我宽容照拂便失了分寸。”
  意清闻言,皱眉:“瑟瑟,你不必如此,我们家并没有那么多规矩。”
  我淡淡地看了意清一眼,轻飘地说:“是呀,父母生前并不是苛刻的人,兄长也是一样的宽厚,你人前人后这样拘谨,怕也累得慌吧。”
  瑟瑟低垂了头,不再言语。
  我转而看着意清说:“我有一事还得请求兄长和叔父多费心。”
  意清忙说:“妹妹尽管说,只要我能做的,绝不推辞。”
  “嬿好已到了出阁的年纪,我替她物色了一个禁军校尉,陛下那边也答应出了正月就给他们赐婚。我本想让嬿好从昭阳殿出嫁,但想到新罗使团快要来了,到时恐怕事物繁杂,准备不了那么周全委屈了嬿好。便想着让她从吴越侯府出嫁,她自小便在咱们家,在我心里她就是我的妹妹,我想收她为义妹,以侯府小姐的嫁仪出阁,过几日就让她出宫回府中待嫁。只是这样一来,排场头面的分量便不能低了,需得仔细张罗筹备。嫁妆我已给她备的差不多了,场面上的事还请兄长和叔父为嬿好费些心。”
  沈槐默然点了点头,意清也说:“这是应当的,妹妹尽管放心,我也会将嬿好当做自己的亲妹妹,不会委屈了她。”
  我微低了头,略显寥落地说:“嬿好走了之后,我身边便再没有能信赖的可靠人了。昭阳殿里虽说宫女多,可都是宫里的人,到底不是知根知底,不如家中带上来的可靠。再加上出了绣娘的事情,我心里总是不安……”
  意清神色也凝重了,细隽的眉宇微蹙,似是有沉重的担忧挂在上面。他并不知我暗中让沈槐替我物色可靠的本家女子,真以为我为此发愁,也跟着我愁了起来。
  这样静坐了一会儿,我好像想起什么似的,突然说:“不过,我瞧着这位瑟瑟姑娘倒真是个伶俐人儿,她又是兄长的救命恩人,来路又正,若是能让她陪伴在我身边,那倒是再好不过了,就是不知兄长舍不舍的?”
  听我提起她,瑟瑟恍然抬头,平淡若秋水的眸中闪过一丝慌乱,不由得看向意清。
  意清很是为难的样子,“瑟瑟出身坊间,并不懂宫里规矩,再说……她已到了出嫁年纪,再去宫中蹉跎几年,岂不是可惜。”
  我兀自浮起一个幽绝的笑意,俏然道:“原来兄长是想给她找个好夫婿呢。”这话一出,瑟瑟姣美的面容上果然浮掠过浓重的失落,幽怨凄然地将视线垂落到意清身上,楚楚可怜的姿态让人看的不免心头一动。
  意清不好意思地笑道:“我并不擅长这种事,还得慢慢来。”
  瑟瑟眼中顷刻便蒙了一层水雾,泫然欲滴。
  我只当没看见,便说:“若是这样,那兄长更应该让她跟我进宫,兄长不擅长这种事,我可是很擅长的,依着嬿好的旧例,再给她择个好夫婿,不枉她救了兄长一场。”
  意清被我说得有些心动,只是不确定地看了看瑟瑟,瑟瑟当下便哽咽出声,低低叫了声:“大人。”沈槐含笑看了一眼他们,淡若轻雾地说道:“这姑娘大了是不能留的,留人家就是害人家,瞧瞧嬿好就是,前些日子还哭着喊着不嫁呢,现如今不也是要抹上红胭脂出嫁了吗?心疼她们啊就不能依着她们的性子,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才是定法成例。”
  被他这样一撺掇,意清便动了心,权将瑟瑟的眷恋不舍看做了害羞,也说:“既然这样,就让她跟着妹妹进宫,想来妹妹能找到的人选亦比我找到的要好。”
  瑟瑟闻言,满面伤戚,一滴晶莹的泪珠顺着脸颊滑下来,犹如冰雪玉人被风霜柔化了一般。
  ………我怀揣着心事而来,这样一番自然心满意足,第二日便带着瑟瑟回了昭阳殿。只是她好像很怕我,与我说话时总把头低着,眨巴着一双水雾朦胧的眼睛怯生生地偷看我。
  总留着她也不是回事。英王是个眼里揉不得沙子的人,若是这事让他知道了,恐怕也会不愿委屈自己的孙女。父母生前用心良苦地给意清定下这门亲事,我一定要尽己之力将其促成,不能失了英王这个现成的臂膀。
  仔细琢磨了一番,将宜川姨母召入宫,让她替我择选一个合适的人,最好能远离长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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