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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夫以为压根不需要思考,立刻就能得到答案,然而他的主子却迟迟没有说话。
谢云臣不是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可‘围杀’的命令在嘴里荡了好多遍,他就是说不出口。
精锐部队都调去陪伴圣驾,宫里剩不了什么厉害角色。而且皇帝病重乃是极隐秘的事,徐碧琛和乔辞一行人绝对不敢张扬,他们带不了多少侍卫。相较之下,自己这边的死士修行秘术,可以一敌十,想一举剿灭对方并非不可能的事。
这是绝佳的机会。
他岂会不明白?
每次话到嘴边,他眼前就会浮现出一道朦胧的身影。她那双天真又妩媚的眼儿,像笼着千山薄雾,声音柔软如刚摘下的棉花,轻轻唤着他阿幸。
思绪乱舞,滋味百般,良久,谢云臣缓缓道:“暗杀队伍已在猎场埋伏,十二金仙阵,任他插翅也难逃。徐碧琛身为徐氏嫡女,出行必会重金寻人保护,我们不必节外生枝,按原计划进行即可。”
说完,他自嘲一笑,觉得自己之前在她面前逞的威风,可笑至极。
命运这东西,连他自个儿都快信了,何求他人不信?
*
这边太后也收到了消息,急得一天没吃下东西。
徐碧琛原想陪她吃顿晚饭再走,可太后心里焦虑得不行,催着她赶紧带乔神医离开。
“哀家知道,季珑最喜欢的就是你…”她哽咽一下,泣不成声,“是哀家年轻时造了太多孽,才会落得个无子送终的凄凉景象!老天爷啊,你要是长眼睛,何不报复到我身上,非要去纠缠我几个孩儿?”
眼睛通红,看着旁边的华服女子,道:“季珑若是醒着,肯定最想看到你,你快去吧,不用担心哀家。”
徐碧琛抚着她背,温柔地说:“妾身已经让乔神医先行过去了,您不用担心。皇上吉人自有天象,妾身相信他绝对不会有事。反倒是您,整天不吃不喝把身子拖垮,等皇上回来,妾可该怎么向他交代?”
她手段过人,这些日子也让太后见识到了能耐,是以当她说出安抚的话,太后果真听进去几分。
情绪平静了些,她勉强笑道:“哀家吃不下,你自己吃吧。”
往日待人和蔼可亲的琛贵妃,把年轻的脸蛋一板,娇柔的声音一收,对太后说:“您若不吃,小心妾向皇上告您的状。”
太后脸上泪痕还没擦干,紧张兮兮地说:“别!季珑就算醒来,身子也一定很虚,就不要用哀家的事去惹他伤神了…哎,哀家吃,你别告诉他。”
听她说完,琛贵妃含笑对身旁的晚青说:“有劳姑姑吩咐厨房给母后做碗米粥。”
晚青姑姑‘诶’了声,欣喜地跑了出去。
等看着太后吃完那碗小米粥,徐碧琛跟她道别,出了长乐宫。门外小道上,桃月已收拾好行囊,守在马车外。看到她的身影,徐碧琛笑容尽失,疾步走过她身边,把斗篷一扯,露出里面的粗布衣衫。她利落上车,扔下帘子,冷声道:
“走!”
皇帝是一国支柱,他身体有疾的事绝不能泄露,这次她们走的时候位于皇宫北面的神武门。
神武门外,十数个精兵作普通打扮,等候已久。
马车行驶了一天一夜,徐碧琛独自坐在车厢里,面无表情,没有一丝笑意。
她怕路上遇袭,离开前让徐行花重金雇了百杀门的二十个侠士护卫,他们个个都是绝顶高手,价格不菲。谁知道这一路风平浪静,连个过路打劫的山贼都没遇着,那几锭金子终归还是浪费了。
到达褚明山山脚时,已是第三天的深夜,皇帝临时居住的宅子里灯火通明,她一下马车便立刻赶往景珏房中。
刚到门口,正遇到乔辞会诊完毕,关门出来。
徐碧琛心底燃起一丝希望,充满希冀地看向乔辞:“神医…”
他轻轻拉过两道门,脸上浮现出了前所未有的暗淡。
“陛下…”
话只说了一小截,徐碧琛仿佛预料到什么似的,破天荒地失了礼仪,出声打断:
“还有救吗?”
她刚生出的希望已经在不知不觉间全部收回,如今看不出半点痕迹。少女神情沉静,不急不恼,与她温柔坚定的目光相接,人心里那些彷徨,顷刻间就消失殆尽。
乔辞不点头也不摇头,只揉了揉眉心,道:“此事蹊跷,吾等不可插手。”
他看着徐碧琛那张不施粉黛却艳色逼人的脸,觉得非常惋惜。
两人当初是多么要好,同样,现在便有多么令人唏嘘。
“不但是我,乔某敢言,普天之下任何一个医师都没有办法。”
徐碧琛惨淡地说:“离宫前还好好的,这才几日光景,竟就病成了这样?”
“不是病,也不是毒。”乔辞纠正道。知道她疑窦丛生,他耐心地解释说,“乔某为陛下诊脉,脉象再正常不过。毒也验过,并没有中毒的症状。”
“非我自傲,放眼天下,绝没有任何病症能让我瞧不出丝毫迹象。也没有任何一种毒,能逃过我的眼睛。”
“不是病,不是毒,却昏迷不醒,药石无用?”她更为不解,低声喃喃。
乔辞无奈,垂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摆,淡声说:“正是因为非病,非毒,所以才没办法用药。陛下现在一切如常,只是醒不过来……我看,与其找我,娘娘不如去找找修道的真人,也许尚有一丝机会。”
修道?
徐碧琛惊醒,对乔辞说:“珏哥哥和我讲过,幼时曾遇到个道士给他批命,说他命有三劫。莫非…如今就是其中一劫?”
“乔某不通道家术法,您若想救陛下一命,恐怕还是得快些找到那位道士。”他于心不忍,还是选择说了实话,“像陛下这样不吃不喝,生机断绝是迟早的事情,早一日寻到他,皇上就多一分得救的可能性。”
这件事已经远远超过徐碧琛的预期。
她收到消息时,只以为景珏是突生疾病,并没有往更离奇古怪的方向想。可当世最强的医者已经断言,皇帝并非因病昏迷,她就不得不去相信那些诡异的神鬼之说。
未等到天亮,琛贵妃拉着周福海聊了许久,反复询问,周公公死活想不起那个道人的名字,只晓得他被下令滚出盛京,永远不准靠近。
天下这么大,连个名号都不晓得,该如何去寻?
就在徐碧琛焦头烂额,不知该从哪儿开始下手的时候,侍卫匆匆进来向她禀告,有个自称观宇真人的神棍上门拜访。
他说,他是来看紫微帝星应劫的。
作者有话要说: 皇后成长计划2真的好玩儿!!!!这章提到的三劫如果忘记可以去看看56章~
第94章 因果
琛贵妃眉心一跳,赶紧让他们将人带进来。
她心中隐约生出些念头,但不敢落实,只能等着人到,亲自询问。
满心希望,在看到观宇真人的那一瞬间,再次走向破灭。若他真是景珏口中的道士,如今怎么也该年逾四十了,可眼前这人有没有二十岁都难说,岂会是她要找的对象?
然而,即便她一百个一千个不相信,仍然必须对他礼遇有加,毕竟生死攸关的时刻,容不得她有半点疏忽。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她也要抓住机会。
观宇真人身高不足六尺,模样稚嫩如少年,看起来清秀白皙,比徐碧琛还年轻几分。
他一袭青色道袍,头发用梨木簪挽起。刚走进来,便嬉笑道:“小美人,那个倒霉蛋在哪儿呢?是不是已经趴下了?”
他这么放肆,徐碧琛方才的疑虑反倒消减很多。他们严密封锁了皇帝陷入昏迷的情况,可这个道士却能准确地说出景珏出事的事实,可见他的确有两把刷子,至于功力有多深……还要再试试。
她笑吟吟地说:“皇上现在一切都好,多谢你关心。”这倒也不算说谎,身体其他方面都没问题,只是醒不过来,也不能叫情况很差,对吧?
“不知真人师从哪派,本宫有一些身在道观的朋友,您说出来也许我会知道。”少女试探性地问了一句,想趁机探探他的底。
然而这个矮道士压根不按常理出牌。只见他‘咦’了一声,掉头就跑,到那院子里抬头望天,也不晓得在看些什么。没过多久,又折返回了屋子,冲那荆钗布裙的美人挑眉道:“你这丫头撒谎成性,贫道夜观星象,居北方的天枢明明已经暗淡,是陨落之相,倒霉蛋怎么可能没事?”
《晋书·天文志上》有言:“北极五星,钩陈六星,皆在紫微宫中,北极,北后最尊者也;其细星,天之枢也。”
紫微星向来就被看作帝星,如今它生机消散,分明有灭亡征兆,这个美人还敢胡言乱语,妄想欺骗他。
真人美滋滋地想:看不出来吧,贫道还是有几分真本事的,你这点儿小伎俩可蒙蔽不了我!
可这种得意还没持续多久,他想起什么似的,又猛地摇头,纳闷地说:“难道不是小皇帝,而是另一个倒霉蛋?”
清清嗓子,小道士看向徐碧琛,神情严肃:“此事重大,小美人不得撒谎,你老实说,燕帝是不是已经昏迷不醒?”他师傅说,长得越美的人,越爱说谎,他不能轻信眼前的女子,于是悻悻补充道,“你别骗真人我,如果渡不过此劫,景珏可是会死的。”
虽然还有些问题没弄明白,但徐碧琛这会儿是真的信了。
她眼中迷惘褪去,对着观宇真人行了一礼,眼泪婆娑,致歉道:“先前皇上多有得罪,请仙长不要见怪…他已昏迷整整一日,我们寻遍名医都无法救治。珏哥哥是天下少有的贤君,若他出事,是大燕的损失,也是黎民百姓的损失啊!妾身恳请仙长施以援手,救皇上一命,只要您能助他苏醒,我大燕必让道家重兴!。”
嘶——
这丫头好大的手笔!一来便开出了如此丰厚的条件。
本朝以儒教为本,尊孔礼佛,而道家势弱,并不受皇族喜爱。是以大燕佛寺众多,而道观日益凋敝。她随口就说要让道家重兴,简直算得上豪气。
观宇真人摸摸鼻子,小声说:“不愧是贪狼星,花言巧语一套接一套,舌灿莲花,连我都差点信了邪。”
他叽里咕噜好一阵子,徐碧琛为了避嫌,站得离他较远,压根听不清他说了什么。
嘀咕完毕,小道士总算摆出了点儿正经样子,他作了个伸手的姿势,邀请美人同他出去。
徐碧琛没做他想,二话不说跟着他走到院儿里。
今夜星辰璀璨,即将步入黎明之前的天空,深邃又明亮,被繁星点缀。
观宇真人看着她,一手指向夜空,轻声说:
“你看。”
缀在北方的一颗明星,如今蒙尘暗淡,隐于云雾中。
她忽然生出种极其不详的预感,迟疑道:“这是…皇上?”
“正解。”他咧嘴笑了笑,解释说,“紫微星是斗数之主,又叫帝星,而景珏就是当世天运所成之帝星。”
小道士像猴子一样上蹿下跳,眨眼的功夫已经跳到墙上,翘着脚躺在墙头。他叼着根不知从哪里扒来的枯草,仰头看天:“皇帝小儿和你说过没有,他命中有血煞之劫,每一劫难都凶险无比。”
“说过。”他对她向来坦诚,有什么说什么,这样要命的秘密也未曾有丝毫隐瞒。
徐碧琛随着他目光投射的方向看去,那是数颗星星汇成的海洋,她眼露痴迷,问道:“您说他命有三劫,除去流落北梁那次,这次就是第二劫吗?”
“三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