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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眼睛微睁,沉默了半晌,竟是失笑了,她微微咳喘,有些上气不接下气地道:“你这你这孩子想法总是和常人不一样当初当初要是我认了你就好了也不必不必那么煎熬”
拥有皇子的权势,比公主大很多,这是大家都知道的。可是,她不如李贵妃幸福啊连失去了孩子的木贵妃都比不上。坐拥繁华又如何呢她好痛好想回到当初的宅院里去再去偷偷见一见院子外那白衣飘飘的男子再去偷偷将自己的玉佩与他,许他天涯不离。
一口鲜血喷洒在了锦缎的被子上,太后双目垂泪,终于抓住了凉月的手,哭出了声来:“他他叫子虚不是虚无不是他有世上最好看的眉眼他说江湖不适合我却愿意为了在明月山给我一个山谷我我该跟他走的”
凉月大惊,扶住太后的身子,却让血溅透了自己的衣袖。
“来人啊。”凉月下意识地喊了一声,看着太后这模样,总觉得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大,好像面前这女子就快去了一样。
“都退下。”太后看着掀开帘子的李公公等人,沉声吩咐了一句:“没有哀家的命令谁都不要进来。”
“太后”芍药姑姑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了,双眼通红地站在帘子旁,听见太后这一句,便扑通一声跪了下去,朝里面猛地磕头:“太后娘娘,您保重啊太后”
凉月震惊地看着,半天说不出话,只呆呆地伸手去擦太后嘴边的血。
“等我说完吧来不及了”太后扯着嘴角笑了,看着凉月,笑得更多的泪落了下来:“我也是罪孽深重的人,所以活该活该失去所有。现在我最后能做的就是保全你和皇帝了凉月答应我吧一定要坐上皇后的位子司徒家司徒家不行你要帮皇帝”
“你做了什么”凉月打断她,惊慌地看着她越来越苍白的脸色,手足无措地道:“你做了什么为什么会这样你要干什么来保全我们我不需要,皇上还有其他方法可以您”
太后摇头,手捏得凉月更紧了些:“你听我说”
凉月面色如冰,冷冷地摇头:“我不想听了,你在做蠢事。快告诉我你乱吃了什么,独孤臣是神医,他也许能”
“凉月”太后边咳边摇头,脸色苍白如纸:“我身上我身上的秘密要带到地下去才行我欠你的我会在天上保佑你”
喉咙里堵得难受,凉月紧紧抓着太后的手,温热的液体,慢慢地划过脸颊,落在了自己的手上。
谁哭了凉月呆呆地看着,脑子里一片混沌。朦胧间好像又看见了师父的脸,悲伤地看着她,又像穿透她看着其他人。
太后的神色越来越疲惫,轻声说了一句:“让我躺下来吧,好累了”
自从进宫,她从来没有好好休息过罢。从静答应开始,一步一步往上爬,拥有了野心,也学会了手段,抛却了最初的纯真,也忘却了什么才是真正的幸福。到后来踩着白骨立在最高点,才发现自己争了一世,抢了一世,最想要的,只是当初墙院外踏马而过的那少年的一个回眸罢了。
他看见她,停了马,相视良久,终于调转马头。
眼神涣散了,太后盯着那华丽的顶帐,轻声呓语:"能回去就好了…回到慕容家的厢房…我愿意在那里呆上一年,换得自由…与他天涯…再也…再也不负了…"生不得见,死亦不得见,活了一辈子,想得到的东西,最后也没能得到啊…她后悔了,无比后悔为何要选那一串珍珠,失了一世的年华。
凉月坐在床边,看着太后的脸,神色格外地平静。只是有不知名的液体不断落下,混着未凝固的血,染了一片被褥。
大殿里安静了下来,最后的呓语声也渐渐消失。隔着帘子,芍药跪在地上,身子颤抖得不成样子。众人都是一片静默,等着帘子里的消息,却半天没有再听见声响。
明黄色的袍子风一般地卷了进来,轩辕子离跑到内室,掀开那纱帘,脸上难得地布满了惊慌,看见凉月和床上的太后,怔了怔,一步一步慢慢走了过去。
"母后"帝王轻喊了一声,却见太后已经闭上了双眼。脸上有未干的血泪,嘴角却带了一丝微笑,最后一丝游移的气息在听见皇帝声音的一瞬间散开了来,轻声呢喃了一句:"他来接我了,他没有怪我…他来了…"
手无力地垂下,凉月抓之不及,只睁大了眼睛看着那只手落在被褥上,慢慢地,毫无生气地坠落了下去。
轩辕子离瞳孔猛地放大,不可置信地跪在了床边,冰寒的脸上满是怒意,抓过太后的手低吼道:"这是怎么了前些天还好好的,谁来告诉朕,这是怎么回事"凉月呆呆地转过头来,脸上泪痕未干,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外面的人掀开帘子,有太医急忙进了来,一把脉,脸色便灰败了下去,颤抖地跪在帝王面前,低声道:"皇上恕罪…太后…已经薨逝了。"一屋子的人瞬间跪了下去,满满的都是震惊。整个皇宫好像都安静了,只有轻轻的啜泣从外殿响起。
凉月缓缓站了起来,朝床榻上的女子跪了下去。
丧钟响起,整个宫殿一片哭声。所有的活动都暂时停止,各宫妃嫔都戴上了白花,跪在了慈宁宫面前。
凉月没有哭。尽管周围的哭声震天,凉月还是面色平静地跪在宫殿外面。一双眸子没有焦距,只盯着青石的地面,一动不动。
皇后在小月中,听闻是想过来,但皇上下旨免了。六宫为太后戴孝,慈宁宫更是一片素缟。皇帝守在宫内,其余的人都跪在外面。
太后仙逝了,凉月慢慢地消化着这个消息,眼泪没有再掉,只是静静地出神。生她的那个女子,带着满身的罪孽与秘密去了。嗯,只是世上又少了一个人而已…这样想,会不会好受一点天黑了,四熹公公带了旨意出来,让各宫都回去,不必跪在慈宁宫外。
揽月和摘星赶紧过来想扶起自家主子,却怎么也扶不动。凉月好像已经石化了一般,冰冷的身子僵硬如冰,揽月当场便哭了出来,跪在主子身边道:"娘娘,您别这样,身子要紧,您先起来。"凉月回过神,愣愣地转头看着揽月。那眼神茫然无助,看得摘星鼻子也是一酸。太后虽然待主子很好,但也不至于让主子伤心成这样罢她们看着都好心疼,凉月现在像迷路了一样,表情冰冷,眼神空洞。
四熹公公担忧地走过来,看着凉月道:"月主子,您也先回去罢。皇上现在正难受,您这要是让他看见了,不得更加心疼么"凉月抬头,看着四熹公公,半天才缓缓道:"我想进去。"四熹为难地转身看了大殿一眼。其他妃嫔都回去了,帝王也一句话不说地守在里面。现在让月妃进去…
没等四熹回答,凉月踉跄着站了起来,一步一步往慈宁宫主殿走去。四熹连忙在身后喊:"月妃娘娘,您这…"门口的侍卫都不敢拦着,只眼睁睁地看着月妃扑着打开了大殿的门。
第一百五十八章 一场大火红宫闱
凉月几乎是快跌进去的,膝盖的血脉有些不通,在门槛上一绊,直接就跪了进去,看得后面的人大惊。这样扑摔,应该是生疼生疼的。可是她的感觉不是太灵敏,竟也不觉得痛,只是一时半会儿没能站起来。
“主子。”摘星连忙想过来扶,却有一双手早她一步,将顾凉月给抱了起来。
轩辕子离神色冰冷,看了外面的人一眼,转身抱起凉月进了内室。四熹被帝王那眼神看得一震,心下也是惊慌不已。主子的意思是不该拦着月妃娘娘么可是他如何得知啊,帝王先前也没有任何指示不过害月妃跌倒,还好帝王没有心情计较,放在平时,他就该小心着了。
明轩帝将凉月抱在软榻上坐着,低声问她:“痛不痛”
慈宁宫已经收拾过了,太后的遗体已经放入了沉木棺,正放在慈宁宫的主殿里。而内室还没有让人动,依旧是那张床,床上的血泪,都还在。
凉月呆呆地摇了摇头,她不觉得痛,只是心里莫名的空落,让她回不了神。
“她选择了最后见你一面。”轩辕子离用下巴抵着凉月的头,轻声道:“心里,定然还是有你的罢。只是我尚未反应过来,尚未意识到你与她之间还欠一次清理,母后她却已经用这么决绝的方式去了。我什么也来不及做,对不起。”
凉月扯了扯嘴角,哑声道:“她闭门不见人这几天,一定是想好了吧。都说太后慈祥,手段过人,是巾帼不让须眉。但是,我看着,她为何就那么傻呢”
“早知道就不争这最高的位子了,早知道就不入宫了,早知道就跟子虚走了。她一步错,步步错,为什么还会有人夸她聪明呢”
“连死也是一样,是她真的累了,还是只有以这一死才能换得永绝后患,她从来不明确说清楚。后人还要将她葬入皇陵,千百年之后,歌颂她死得其所么”
帝王听得怔愣,怀里女子的身子轻轻颤抖起来,他不禁拥得更紧了些,低声安慰道:“母后在她自己选的路上走,已经走完了。她开心与不开心,这一世也都过了。等来世罢,来世说不定她能完成今生的遗愿。抑或是,她现在已经与自己心爱的人相见了。”
凉月抬头,看着帝王幽深的双眸,喃喃道:“会么”
轩辕子离轻轻笑了笑,道:“会的,她走的时候,不是说有人来接她了么一定会的。”
嘴角慢慢弯起,凉月依偎在帝王的怀里,慢慢地睡了过去。她也很累,只是惯常不在意。今日这一次生别,让她第一次落了泪。整个人好像突然虚弱了,只想沉沉地睡一觉。
感觉手臂上的重量渐渐沉了,轩辕子离低头,却见凉月已经昏睡了过去。一张小脸白得让人心疼,眼角湿湿的,又快落了泪下来。
轻轻吻了吻她的眼角,帝王叹了一口气,抬头看向主殿里的棺材,沉默不语。慈宁宫里的宫灯透亮,像是要为谁照路一般,整整亮了一宿。
太后仙逝,六宫同哀,皇后小月不出,帝王政务缠身。本打算将守灵和丧葬的事情交给淑妃,但是凉月却意外地站了出来,同帝王说她要料理此事。
轩辕子离只顿了顿,便点头同意了。宫内素服半月,一切酒宴都全部取消。宫人们也纷纷自发为太后的仙灵祈福,各宫妃嫔都甚为虔诚。
净月宫四处都看不见了喜色,凉月一身素白宫装,头戴白花,坐在主殿里折金纸。太后的灵柩只在宫里停留两天,后天便会送往皇陵了。天气炎热,已经着内务府送了大量的冰块儿去,以免遗体腐坏。
跟丧葬有关的事情全交予了凉月。本来也是宫中目前的头等大事,皇后和淑妃将六宫之权,特别是内务府一块儿都让了出来。太后的葬仪规则繁复,光是流程,凉月便听摘星念了好一会儿。心里不免凄凉。
生前要受折腾,死了也不得安宁,皇宫这地方的规矩,当真是让人受够了。
“主子”揽月急急忙忙跑进来,卷起的风将凉月放在桌上的金纸吹起来几张,慢悠悠地落在了地上。
“怎么了”凉月停下手里的动作,看着那落了地的金纸发呆:“又出了什么事”
“筵曦宫着火了”揽月急忙把金纸捡起来,边捡边道:“这可是出事儿了,不知道哪个宫人不小心,烧纸钱也能将宫殿给燃了起来。良妃受的惊吓不小,这会儿正在让人灭火呢。
着火了凉月抬头,将手里折好的东西放在桌上,起身道:“去看看怎么回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