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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都是听说了自家的人死了,前来收尸,其他的跟着都是亲戚邻居乡亲,和一些有家人在军械坊做工地人。
军械坊的大门紧闭,外面的百姓闹的更加厉害,拍着门要进去给亲人收尸。
栗蔚云驾马过来,见到军械坊围被百姓围堵的水泄不通。顿时惊异,昨日下午熔炉房坍塌,如今还未到午时,这些百姓怎么都赶到这儿了?而且如此之多,这可不像是简单要来给亲人收尸的。
她驾马朝前走,百姓或是义愤填膺,或是悲痛欲绝,有的在骂有的在哭。她瞧见军械坊大门是进不去了,她便调转马头从后门入。
而此时军械坊议事堂内,冯锦正气喘呼呼的坐在上座,愤怒的目光扫过在座的所有人。
“怎么回事?百姓怎么就知道了?而且还……还聚结来闹事!”
底下的官员面面相觑,皆是大眼瞪小眼,一脸的懵然。
死伤的人是昨夜才统计出来,这些百姓怎么一早就跑来闹事,而且棺材都买好抬来了,这都跟有人刻意安排的一般。
最后一众官员将目光投向孟青杨,昨日情绪最激动的可就是他了,甚至还指着冯大人鼻子骂,要将几个失误的监工立即的斩了。
这事情肯定和他有关。
孟青杨却是眉头深锁,忧心忡忡,似担忧外面的百姓真把事情给闹大了,根本不接这些官员疑问的目光。
“孟将军。”冯锦冷声唤道,“这是怎么回事?”
孟青杨回过神,抬眼看了下上座的冯锦,冷哼一声:“冯大人不是该比我更清楚吗?”
“我问的是百姓怎么会聚结到军械坊来!”冯锦略带怒气。
“对,冯大人比我更清楚。”
这是要和他装糊涂?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他也不想打哑谜。
“这些百姓是不是你给撺掇来的?”
“冯大人这话什么意思?”孟青杨脸色拉了下来,怒声道,“我境安军是保境安民,不是激起民愤,冯大人是想给我境安军将士扣一个罪名吗?”
“境安军?”冯锦冷嗤一声,“你们境安军可是出了李家这群逆臣反贼。”
孟青杨顿时被激怒,蹭的从椅子上站起来。
苏赫立即的伸手抓着孟青杨的手臂,低声劝道:“将军不可冲动。”
孟青杨双目嗜血的瞪着冯锦,拳头攥的咯咯响,若不是苏赫拦着,不是有其他的官员在,他绝对一脚将上座的人踹出三丈开外。
冯锦就是要看到他暴怒的样子,虽然是个品阶只比自己底半阶的将军,但终究是年轻气盛,没经过什么事。此时他嘴角正带着一丝得意的笑。
孟青杨也稍稍的冷静了几分,冷眼扫过所有的官员。
“去年赤戎进犯,是李老将军带领境安军抗击赤戎,才守住大周西北边陲。李家获罪,但陛下依旧保留李老将军和李二将军的封号,称其有功无罪,皇后更是被追封。你这一句李家这群逆臣反贼是何意?”
“是无视陛下圣谕,还是指责陛下糊涂?或者你还想替陛下为李家定罪?”
“你……”冯锦没想到这个年轻将军竟然把他一句话给曲解这般,这是故意陷害,胡搅蛮缠,想拉他下马。
“你简直是污蔑,本官何曾……”
“别张口就诋毁我境安军,若不是境安军将士浴血杀敌,你现在不知死在赤戎贼人刀下多少回。更别忘了,陛下在未登基前也曾统领过境安军。”
冯锦又惊又慌更怒,浑身颤抖,却骂不出一个字来。
此时一个境安军士兵在堂前禀报,军械坊的大门快要被百姓给撞破,询问要如何处置。
孟青杨没说话,冯锦和其他的官员慌了。
“拦住啊!都给拦住!这群刁民,简直反了!”一个官员惊慌的对士兵道。
士兵却是看向孟青杨,等待他的命令。
孟青杨冷声的斥道:“他们都是良民,是苦主,合理伸张正义,要求处死几个监工,又没杀人没打砸的,难道还要镇压不成?”
士兵被训斥的垂首不言。
孟青杨继续的道:“闯进来就闯进来,没听见昨夜冯大人说,这军械坊是冯大人份内事吗?百姓没杀人之前,不用管。”
士兵愣了,就这么让百姓闹?
“愣着干什么?传本将命令,只要百姓不杀人不打砸,所有境安军将士都不许拦着,若是出事有本将军命给顶着。”
士兵惊愕的看着孟青杨,迟疑了下才反应过来,忙领命的退下。
孟青杨瞥了眼冯锦和一众官员,愤然的离开。
一众官员顿时傻眼了。
死了几十个老百姓,重伤者也有百八十个,这可不是小数目,百姓现在怒气高涨,让他们闹,那可不得杀人?
不杀人不管?那是要杀过人之后才管?
杀人?百姓最想杀的怕是他们这些人吧?
军械坊的守兵才多点,哪里能够抵得住这外面的百姓?
而且事情越闹越大,可就不好收场了。
正这时又一个监工火急火燎的跑来禀报:“坊内的工匠和农户也都闹起来了。”
一个官员害怕的颤声道:“干脆就将那几个误事的监工给杀了息事宁人算了。”
话音刚落,便见到冯锦愤怒的眼神盯着他。
“冯大人,现在都什么时候了,难道要等事情无法控制再处决吗?上百条人命,几百的伤员,还有三间熔炉房,他们的命铁定是保不住的。现在连我们这些人的命能不能保住都说不准。”
“可不是,昨日就不该放罗知县走,怕是这事情已经上报朝廷了。”
“真是大意了,忘记这个罗知县是个死心眼,希望朝中大人能够将信给拦下来。”
“啊呀,别想远的了,先想眼前的吧!这闹起来,才是要命的。”
第98章 铸剑大师
栗蔚云绕到军械坊后门时,远远的见到一个人熟悉的背影离开。
她迟疑了下,便驾马赶去,那人却转了弯,绕进了军械坊后面的密林中。
密林中并无路径,密林中都是低矮枝叶繁茂的树种,地上枯枝落叶满地,林中光线较暗。
她跳下马,调转马头拍了拍马腹,马儿熟门熟路的朝后门跑去。
栗蔚云也走近密林中,低着身子朝四周寻找人影。
军械坊背后有一条大江,将山体分成陡立两截,江水绕着到军械坊西侧蜿蜒而过,军械坊用水便是从江中所引,军械坊东侧有一片荒地,因而这片密林并不大。
她走了一小段,透过林中昏暗的光线隐隐的看到有人,而且不知一人。
她稍稍朝前靠了几步,对方好似察觉了有人过来,忽然之间好似钻入了地下,消失无影无踪。
当她到跟前的时候,才发现原来此处有一个陡坡,刚刚那些人是躲入陡坡掩护离开。
她四周看了眼,没有一个人的身影。
转身出了密林,左右看了眼,依旧是空荡无人。
她朝军械坊后门走去,刚进门瞧见了怒气冲冲的田昆和胡海牵着马准备出门。
“怎么回事?”她上前询问。
田昆带着几分不满道:“现在前面百姓闹的那么凶,将军却命令将士们不要管,并言明日启程回耿州,不掺和虞县的事情。”
“明日回程?”
“是,不知道将军是怎么想的,这些天咱们跟着将军和冯大人等人打交道,谁看不出来这军械坊都是一群什么人,若是咱们不管,罗知县睁只眼闭只眼,最后那些百姓不知道要被怎么样。”
栗蔚云想着正门外的百姓,一夜之间便聚集在此,这绝对不是他们自发,背后有人推动,孟青杨自然也看得出来,他现在还故意放手不管,想必知道这背后推波助澜的人是谁,也知道事态不会太严重。
刚刚密林中的人多半是和百姓的事情有关,怕是和孟青杨也有关。
“将军定然有他的考量,虞县特殊,军械坊内的人更是复杂,咱们境安军的确不便多掺合,而且这批强弩需要尽快的押运回营中。”
田昆和胡海都是叹了口气。
他们自然知道押运军械更加的重要,但是昨日他们都亲眼目睹了熔炉房坍塌后的惨状,比战场还血腥残忍,他们也是于心不忍。
和田昆胡海分别,栗蔚云直接去找了孟青杨。
此时孟青杨正在兵器库前,严肃的命令士兵守护好已经装车的强弩,军械坊内无论发生什么事,没有他的命令都不得插手。
见到她过来,孟青杨朝她招了下手,然后朝一旁的堂内走去。
她跟了过去。
进门后,苏赫到门外守着。孟青杨瞥了她一眼,脸色不悦,在上座坐下后,冷声道:“你无需跟着军队回耿州,留在虞县。”
“除了属下,还有哪些将士留下?”
“只你一人。”
栗蔚云愣了下,只她一人?看着孟青杨一脸的怒气,这恐怕不仅仅是因为百姓闹事和冯锦闹不愉快而气,似乎这生气也和她有关。
“是……秦公子的要求?”
否则孟青杨不会无缘无故的只单单留下她一人。
画舫上自己的失言以及昨日自己情绪的失控,秦安多少也会猜到一些,虽然不可能知道她就是李桑榆,但是也不会再认为她只是因为崇拜李桑榆而入境安军的栗蔚云。
孟青杨含着怒气的冷冷嗯了一声。
顿了几拍,又气愤地道:“真不知道你是用了什么妖术,把他给迷成这样。”
栗蔚云皱眉,话说的这么难听,秦安留下她应该是怀疑她的身份,他倒是真会胡乱猜测。
“将军对自己的好兄弟这么的不信任?认为他是那种没头脑贪色的糊涂人吗?”
孟青杨这两日本就心情差,被这么指责,顿时怒气上来。想反击,顿时又找不到话,再一次的被对方噎住,怒目瞪着栗蔚云。
这个姑娘,真的是他的克星。
从刚认识到现在,几乎是见一面被她用话噎一回,留下也好,以后见不到心里也畅快些。
这样想,心口不那么的堵了。
栗蔚云看到他情绪的波动,这两日他也因为军械坊的事情被气的不轻,也就不在这儿惹他不快,找了个借口退了出去。
离开兵器库,她便直接的朝军械坊前面去,虽然隔的这么远,还是听得到前院吵闹的声音。
她走了一小段路,经过炼铁房时,听到里面有打铁的声音,她顿住了步子。
自从昨日发生坍塌的事情,整个军械坊现在都是停工状态。军械坊的人不是在前面和百姓一起闹,就是在缩在住处不闻不问,等待事情解决。怎么这里还有打铁的声音?
听着声音似乎只是一个人在挥着锤头不紧不慢的捶打。
她经过门前,顺势向里面看了眼,只见一个精瘦的身影,背有一些佝偻,正慢腾腾的用铁钳将锤炼过的兵器送入水中冷却,嘴巴里还嘟嘟囔囔好似说着什么。偌大空旷的炼铁房只有他一人。
她放轻脚步朝里走,听到那人嘀咕着:“若是能够用人来祭,你也会成为一把传世名剑的。”
栗蔚云惊得步子顿住。
活人祭剑,自古有人,但都只是传闻,听此人这么说倒是有几分幕拧�
此人慢慢的转过身,栗蔚云才看清其面容,是个皮肤黝黑锃亮却布满皱纹的半百老人。
“小子,你来这做什么?”他对来人一点不惊讶,平静的问,声音苍老沙哑。
接着微微的直了直腰,动作缓慢,像个行动不便的古稀老人,但是从裸露在外结实有力的双臂却看出来此人并非如此老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