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栗父看着床榻上的儿子一眼,对栗母劝道:“这怎么能怪云儿,风儿又不是孩子,明知道不能饮酒还饮,这只怪风儿自己。”
栗母看了眼一旁站着沉默不语的栗蔚云,又看了眼儿子,也自觉刚刚自己言语有些严厉。
他们姐弟也不过就差半柱香的而已,如今这般年纪,按理说该是弟弟照顾姐姐了,现在反过来却让云儿照顾弟弟。
她只是因为儿子这些年吃了太多的苦,心中亏欠太多,他又性子柔弱,她总是想将他照顾的更好。
她没有再言语。
栗蔚风喝下醒酒汤后,一直睡到了第二日晌午才醒。
醒来后头还有些晕和微微的刺痛,就被栗父叫到了堂中训斥一顿,被罚在房间思过。
栗母心疼得要去看儿子,被栗父给拦了下来,让她不能太宠着,栗母气的也不理栗父。
栗蔚云从外面回来,听闻了发生的事情,被惊到了。素来栗父都是那个被栗母数落的,今日反过来栗父把栗母气着了。
她先去看了栗母,安慰劝了她一阵,然后便去看了栗蔚风。
栗蔚风跪坐在房间的门内,见到她进门唤了句:“阿姐。”便低头不语。
栗蔚云走到跟前笑了下道:“阿爹是不是骂的重了?”
“没有。”
栗蔚云在他身旁也跪坐下来,栗蔚风开口问:“阿姐,我是不是很没用?”
“没有。”她笑着劝道,“阿爹可能对你要求有些严了。阿爹是习武之人,又是武馆馆主,身边的子弟也都是习武之人,包括我从小就跟着阿爹练武。大家皮糙肉硬脸皮厚,阿爹是打骂惯了,对你也按照一贯的方式管教,却没意识到你可不是我们这些野性子的孩子。”
他笑了下,微微的摇摇头。
“我知道自己文不文武不武,又不聪明,太让阿爹失望了。”
“你别这样想,这样反而让阿爹阿娘心中更加愧疚不安。他们是太疼你了,所以想你好,可能心急了一些。”
栗蔚风沉默了片刻,侧头看着她低声道:“我若有阿姐这般的本事也便好了。”
栗蔚云顿了下霍然笑了起来,就地盘膝坐下,笑道:“你可知道阿姐一年前是什么样子?”
栗蔚风目露疑色打量她。
她笑道:“你阿姐可是修县出了名的恶女,人人见了都要背后议论指摘的。咱们修县的女儿家到了十三四岁就有媒人上门提亲,你阿姐到了十六岁都没一个媒人登门。不仅如此,阿娘主动揣着银子拖媒人给我找合适的儿郎,媒人都没一个应的。”
“你若是像我这样的,那阿爹阿娘还不愁白了头。”
栗蔚风皱了皱眉头,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阿姐不是说笑逗我开心的吧?”
“你可以问问絮儿清泉他们,或者你下个月回了修县打听就知道了。”
“可阿姐现在……”这可是天差地别。
不仅有个好名声,修县有一位品行家世不错的高大少爷提亲,而京城内又有淮宁王倾慕。
栗蔚云笑着拍了几下他的手臂道:“小风,阿姐知道你这些年都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的活着,所以做什么都小心翼翼,不敢越雷池半步,也习惯性的去听别人的话。但是你现在是栗蔚风了,很多习惯你要改,很多事情你也要学,这样你才能彻底的活的和从前不同。”
栗蔚风垂首沉默不语,抓着袖口的手时紧时松。
半晌,他站起身来,转身朝门外去,径直的朝栗父栗母的房间去。
栗蔚云也跟了出去。
房中,栗父正在劝哄栗母,栗母一边擦泪一边在抱怨栗父,瞧见儿子过来,两人都是惊诧。
栗蔚风走进门槛跪下叩了一首,更是让栗父和栗母惊的懵了,栗母的脸色都变了,担忧的看着儿子,怕他是要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
栗蔚风抬头看着栗父,咽了咽喉咙道:“阿爹,孩儿……孩儿想随你习武。”
“嗯?”栗父愣怔的看了眼身侧的栗母,又看向站在门外的女儿,自己没听错吧?
栗蔚风再次的强调了一遍。
“栗家以武传家,孩儿身为栗家之子,不该到孩儿这里就断了,所以前来恳求阿爹,望阿爹能够应允。”
“习武?”栗父从惊愕中反应过来,立即的笑道:“好事啊,快起来说!”
栗母已经心疼的上前去扶栗蔚风。
第二日,栗蔚风果真就跟着栗父开始练习一些基本功,因为没有任何的底子,才不过一个时辰,栗蔚风已经似丢了半条命,几次疼的泪在眼眶内转,倒是隐忍的没有吭声。
让栗父看着都有几分心疼不舍。
午后,栗蔚云独自出门去夏园看望销儿,刚走到街上便听到有人在议论朝廷大赦的事情。
她立即的拦下路人询问什么大赦,什么时候。
路人道:“我也是听人传的,说是今早陛下下了恩诏,大赦天下,非十恶之罪皆赦免。但是现在还没有瞧见朝廷发的皇榜,不知是不是真的。”
栗蔚云没有再去夏园,转而立即的去了淮宁王府。
守门的小厮见到来人是她直接领着她进去。
她刚走到秦相安书房前,秦相安也正从房中出来,小西拿着斗篷跟出来,正欲给秦相安披上,见到朗外石阶下的栗蔚云,手顿了下抱着斗篷收了回去。
“殿下准备找我?”栗蔚云走上前。
秦相安嗯了一声,点点头:“到书房中说话。”
栗蔚云走上石阶随着他进了书房。
第169章 嫁妆
“是因为陛下大赦的事情?”她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来。
“你来应该也是听说了此事。”他朝小西示意了下,小西退到书房外守着。
“是。陛下为何忽然大赦天下?”
当年那人登基,册立皇后,这等举国欢庆之事尚没有恩赦过一人,如今年后刚上朝两日却忽然恩赦天下。
“因为程美人的一句话。”秦相安冷笑了声,继续道,“最近陛下腿疾好了些,但是每夜噩梦缠身,常被惊醒,太医调配的药吃了也无用,便问青囊先生。”
“青囊先生道是心魔成魇,无药可医。程美人当时正在旁边伺候,随口无心的说了一句‘陛下恩赦天下驱魔散魇就成了,无药便治。’陛下当时便听进了心里去。”
只是恩赦天下,李家人却不在赦免之中。
秦相安看出她的心思,轻轻的拍了拍她的手背以示安慰。
她牵着嘴角笑了下:“梅老爷他们应该能够回来。”
秦相安点点头。
离开淮宁王府,栗蔚云去了夏园。
销儿正拿着书卷对着院子内的药筐在看,口中念念有词。
销儿能够安好,这算是目前能够给她最大的安慰了。
她从背后走上前,笑问:“先生教你认药材?”
“嗯。”
“能认识多少种了?”
“一百多种。”
“知道药性吗?”
“有一半知道。”
栗蔚云便随手指了一筐她自己未见过的药材询问销儿。
销儿摇头笑道:“先生说那些不常用,没有教我。”说着他举起手中的书卷晃了晃道,“不过,我从先生的药房内看到了这本书,这上面有写,我在对着看。”
说着他便快速的翻了几页,然后将书卷抬手递到她面前,笑着道:“姑姑看,上次你昏倒就是因为触碰了这种草药,是这种红鱼草的茎,姑姑上次就是被茎上的刺刺破了皮肤,恰巧又沾染了茎内的黏液,所以才昏倒的。”
栗蔚云看着书页上的图片,的确是上次她拿起的那种草药,当时她的确是觉得指尖一点刺痛,并没有当回事。
她细看了红鱼草的简介说明,是有强烈迷幻的作用,常用作麻醉,人若是大量的沾染,轻则昏迷不醒或醒来出现痴呆,重者死亡。
她翻看了下书皮,此书名叫《千丈摘录》,她这才注意到,这书的字迹是青囊的。
千丈谷位于大周、孟国、赤戎三国交界的大山深处,是不属于任何一国的化外之地,鲜有人踏足,也是青囊幼年和少年生活的地方。
她简单的翻了几页,发现一个共性,这本书内收录的一些药材竟然都是她见所未见闻所未闻的,且药性极强,多带有毒性。
她看了眼正满脸狐疑看着她的销儿,将书合上,笑着对他道:“还是听先生的,书中记录的内容有些深,你刚开始学,认识一些常用的药材便可,等有了一定的底子再深学。”
销儿接过书卷,扁了扁嘴巴,爱不释手的摩挲了几下最后点点头,然后将书卷先放在了一边。
“先生去哪里了?”她到了这一会儿没有瞧见青囊,今日也不是进宫的日子。
销儿摇头道:“不知。”
她拉着销儿在院中阳光下的石凳上坐下,询问他这些天还跟随青囊学了什么。
销儿立即乐的笑道:“吹笛,刚学了一个短曲,姑姑我吹给你听听好不好?”
栗蔚云点点头,销儿便跑进了房间取来了笛子,兴致浓浓的吹奏了简短的一曲。她听出来这正是当日在北山雪林中青囊吹奏的那首。
曲调冷清,虽然应景,但不免让人心中生寒。
她抚着销儿的头,笑着夸赞了几句,然后道:“你以后跟着先生学医学笛,先生虽然性子不好,终究会护着你。”
销儿昂着小脸,满眼不舍难过问:“姑姑以后不来了吗?”
栗蔚云笑着安慰:“来,自然要来的。但是过段时间姑姑要离开京城,可能要去很久才回来。”
销儿低垂头,小小的手指抠着笛子,片刻才点点头。
“销儿,你要记得你是谁,心里记得。”
点儿重重的点点头,然后昂头看着她,再次的保证:“姑姑,销儿记得。”
栗蔚云心疼的抚着销儿的瘦弱的脸颊,笑着道:“好。”
……
正月,陛下一道恩赦的诏令,天下轰然,有欢喜自有人心中愤怒。
二月,三年一度的春闱,又让天下读书人都紧张起来。
对于秦相安来说,梅家的人已经回到了京城,值得庆祝。而对于栗蔚云而言,再过几日她便动身回军中。
栗父栗母难得来京城一次,修县距离京城数千里,这辈子恐怕也不能来第二次了。所以这次回去,栗母一来给家中人买了许多东西,二来也给亲朋带一些礼物。
从上元节后,便开始准备了,甚至还让栗蔚风列了好几张纸。
栗蔚云帮着栗母整理,见到絮儿抱进来好几个锦盒放在桌子上出去,她便询询问栗母:“这里面都是什么,准备送谁的?”
栗母笑着走过去一一的打开,对她道:“这些都是金玉首饰,这一套钗环是给你菀表姐的,她马上就要过门了。”
栗母又拿过一个中等的锦盒道:“这一套是给风儿将来的娘子的。”
最后拿了最大的一个锦盒打开,里面金玉首饰最是齐全,质地做工也更精良名贵。
栗母笑着道:“这是给你的嫁妆。”
栗蔚云拿起一支金钗看了看,笑道:“阿娘,我平日又不戴这些,给我岂不是浪费了。还是留着你自己戴,或者将来给儿媳也好。”
“你现在不戴,那是因为每日做男儿装扮,将来你成亲了难道每日还这样子?娘就算是前两套留着,这一套也是要为你备着的。”说着抱起了最大的锦盒放进了一个大红木箱里。
又取过旁边的一个锦盒也放进木箱内,装的满满登登。
“这一箱子,都是这次娘给你准备的嫁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