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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正要砍向郭娆的蒙面人惨声大叫,火烧蛆啃似的痛从沾染蚀肤散的手上立时传遍全身,他手一软,跌了大刀倒在地上,痛苦得打滚。
后面一人挡的时候手上似乎也沾染了一些,但毅力顽强,他揭了面,双眸狠厉,脸上肌肉通红抽搐,手抓上去现出几条血痕,提刀触着电般也要朝郭娆这边来。
那样满脸血迹狰狞如恶鬼的模样,郭娆心猛跳着,有些被惊住,转身立即就跑。
正在缠斗中的蒙面头领见要杀的女人跑了,吩咐下属齐齐撤出,朝女人追去。
郭娆边跑边朝后看,累得满头大汗。
蒙面头领追着女人,冷笑一声,纵身翻跃,瞬间拦在了郭娆前面。
郭娆的心在这一刻彻底下沉,看不到希望。
季瑜赶来时就看到这个场景,她身形单薄,绝望无助地不断后退。
他眼眸微凝,利落使出手中暗器打落黑衣人手中扬起的大刀,而后施展轻功,一脚踹向蒙面人胸膛,将受惊的女子揽在怀里,随后看向下属,冷冽开口:“格杀勿论!”
“是!”
茂盛浓绿的树林里响起了杂乱的刀剑打斗声。
季瑜回头,怀里的女子在微微颤抖,她发丝汗湿,衣衫破损,上面沾着黄土灰尘,手掌鲜血淋漓,就像一只孱弱无助的猫儿,几乎没有力气,瘫软在他怀里。
季瑜眼中闪过一丝心疼,将她抱紧了些,拍拍她的肩头,轻声道歉:“对不起,我来晚了。”
郭娆唇色苍白,躺在那人怀里,以为自己眼花,以为眼前一切乃虚幻。不然为什么每次命悬一线时,都是这人来救自己?他明明和自己什么关系都没有。
那边孟安带领手下将数十蒙面人除尽,查探时发现其腕臂上黑鹰图腾,心中了然。他上前禀告:“世子,这些都是那人豢养的死士。”
季瑜半揽着郭娆,淡淡开口:“将他们处理干净。”说话时他声音冷淡,波澜不惊,似乎对于满地鲜血满眼死人的这种场景习以为常。
一直以来,郭娆心中的季瑜都是虽然表面冷漠,但内心温润如玉的,她似乎从未见过他无情狠绝的模样,宛如玉面修罗,一时有些怔然。
那人好像发现她在看他,于是低下头来,神情又变得十分柔和,带着某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郭娆对上那双黑沉柔亮的凤眸,心突然跳得有些快。
不管他变成哪一面,他对她总是那么温和的。
郭娆不知道季瑜为什么总是对她那么好,这种好,让她内心想要远离却又不自禁靠近,她脑海中一片杂乱。在感触到肩上那带着关心的温热手掌时,她终是摒弃杂念,轻轻退离。
现在对于她来说,最重要的是知道要杀她的是谁。
刚刚孟安口中说那人,那人是谁?敢豢养死士,身份肯定非同一般。但她在京城大半年里,除了几次宴会,从来都很少出门,更遑论得罪什么人……等等,宴会?
郭娆一惊,想起长公主府上的赏花宴,她撞破了驸马的秘密。但那日回府后,季瑜派人来告诉过她,事情已经解决了,难道没有?
郭娆犹疑开口:“表……世子,追杀我的是驸马的人吗?”她对老夫人还有利用价值,老夫人肯定不会杀她,排除她,还想置她于死地之人,除了驸马高月离,整个京城怕是找不出第二个。
“嗯。”季瑜看着她,带着些许歉意,“驸马背后关系复杂,这事是我疏忽了。”他知晓高月离肯定不会放弃刺杀郭娆,所以早就安排了暗卫隐藏在她身边。她离府时他也有要事在身,怕她有危险,还加了双倍影卫在暗中保护郭娆,一切待他回了京城再说。
驸马三番四次的暗杀,甚至将手伸到了静水庵,但每次都被他的影卫悄无声息解决,因为担心郭娆知道了害怕,他并没有告诉她真相。但他没想到高月离那般大胆,几次暗杀不成,这次竟敢私调靖王豢养的死士。
经过刚刚一险,他已想清楚,她的身边已经不能再单方面派影卫保护了,这件事必须从根源上解决,那么他首先要做的就是掌控高月离。
得知是高月离,在郭娆意料之中,她扯出抹笑:“世子不必歉疚,这件事本就与你无关。说来我还得感谢你,若不是你及时赶到,我此刻怕已命丧黄泉。世子今日之恩,来日郭娆必结草衔环以报。”
她的语气得体知礼,故作沉稳中还带着几丝柔柔青涩,毕竟只有十四岁的年纪,稚嫩鲜活,看着他勉强笑时眼睛依旧粲然,像盛放的星辰。季瑜看着她眼神有些深。
郭娆见季瑜直直盯着她看,颇有些不自在。她转开脸,却无意撇到刚刚帮过她的那些黑衣人,他们此刻目不斜视,站立如松,如下属般在季瑜几步远处恭敬候命。
郭娆心下好奇,难不成他们是季瑜的人?若是这样,那季瑜赶巧来救下她也不奇怪了。
她也将此话问出了口:“这些人是世子派来保护我的?”
季瑜点点头,良久问了句:“你信我吗?”
郭娆自然信他,不然当初怎么会寻他庇佑,又顺从他的安排来静水庵。
季瑜见她毫不犹豫地点头,眸子里蕴上了几丝笑意。郭娆很少见他真心实意的笑容,其实他笑起来很好看。
他道:“现在这里很危险,我必须改变计划,马上接你回府。”
静水庵全是不懂武功的女流之辈,而那些要杀她的人必会卷土重来,未免伤及无辜,她的确不适合再住在这里,可接她回府,老夫人态度不明,她有些担心。
“那老夫人那边呢?”
“我已经有了办法,你听我安排就是。”
郭娆垂着眼,双手紧了紧,她听见自己说。
“好。”
第27章 他的计划
季瑜走后,郭娆一个人在外面呆了很久,傍晚时才回到静水庵。沐浴后洗尽一身疲倦,出来时发现黄莺正坐在桌子旁,手里拿着一束山茶。
黄莺见她出来,起身将花递给她,笑着道:“这是送你的山茶,现在时辰也不早了,你早些休息吧。”
她似乎有些疲惫,郭娆不好多问,浅浅点头:“你也是,谢谢你的花,我很喜欢。”
黄莺走后,郭娆将花插在一个青釉瓶里,要上床休息时,不经意瞥到一旁小几上的一个白玉小瓷瓶。
那是一瓶上好的金创药,是季瑜看见她满是伤口的双手时送给她的。
与此同时,京城国公府,松风堂。
张嬷嬷走进小佛堂,看着跪在佛龛前诵经念佛的人,开口:“老夫人,晚膳时间到了。”
老夫人睁开眼,放下佛经,张嬷嬷立即过去扶起她。走到正房,老夫人按了按额角,疲惫道:“晚膳待会儿再上,我有些乏了,你先给我揉揉肩吧。”
张嬷嬷应“是”,绕到榻后,替她不轻不重地捏起来。
看榻上的人假寐时都皱着眉头不安稳,张嬷嬷叹了口气:“老夫人,儿孙自有儿孙福,虽然国公爷无心于朝堂,但不是还有世子吗?世子文韬武略,长相又出众,多少大家闺秀都等着嫁进国公府呢!”
一听到国公爷,老夫人睁开眼,语气带怒:“那不争气的,提他作甚!”
而后又欣慰地笑起来,俨然两副不同的模样,“他做过唯一一件让我称心的事就是和素芳成亲,有了琅儿。如今国公府的荣耀就全在琅儿身上了,琅儿也果然没让我失望,这几年越发的争气了。”
说着面色又难看起来,胸膛起伏,“只可惜我那傻侄儿,被个狐狸媚子蒙了眼,竟然如此护着靖王,反去给太子难堪!要早知今日,当初就不该助他登基!”
张嬷嬷见她怒气愈发沉重,忙给她倒了杯茶,替她顺气,开口安慰道:“老夫人,皇上再怎么护着那霍贵妃,但总有去的一天。这些年皇上活得越发像当年的先皇,痴迷于炼丹,沉溺酒色,早就掏空了身子,怕是也没几年了。只要太子懂得忍耐,收络人心,待皇上一死,太子登基,那霍贵妃还能翻天了不成?”
老夫人拿起茶喝了一口,热流下肚,她的怒气稍有平息。
当初她会选这个侄子登基不过是因为看他性子善良软懦好拿捏,她当时虽下嫁魏地,但依旧对京城了如指掌。先皇驾崩之际,若不是她说动季夏带兵回京,打压各路藩王,她这庸弱的侄子说不定是被杀还是在冷宫哪个旮旯角落。
她叹了口气,但也正是因为侄子心软懦弱,她才选择拥立他,若当时是其他侄子登基,恐怕第一个镇压的就是手握大权的季夏,哪里还会大加封赏。
毕竟季夏独占魏地,功高震主,这样怎么会有好下场?
凡事有利亦有弊,如今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忽而又想起郭娆,她问道:“静水庵那边传来什么消息没有?”
张嬷嬷道:“黄莺前几日送的信说郭姑娘还是宁愿吃苦也不吭声。”
老夫人冷笑:“倒是小看她了。如今她也快十五了,及笄生辰之时一定要让她入宫,不能再耽搁。告诉黄莺,若她还是死不吭声,就往死里折腾,只要不在脸上和身上留下伤疤就可!”
张嬷嬷看着老夫人满是皱纹的脸庞,遍布银丝的头发,应了声是。
虽然让郭姑娘伺候皇上的法子是她想出来的,但那时她只是为了让郭姑娘活命而已,现在让郭姑娘终身在庵堂诵经祈福,这也算是还了当年季月的养育之恩了。
她觉得老夫人可以根本不用操心这些事情,儿孙自有儿孙福,更何况世子爷那般聪慧,少年沉稳,又不沉溺女色,将来肯定有大出息。国公府交在他手上,根本不用人操心。
老夫人现在所做的,虽是为世子爷好,不过是画蛇添足而已,可能世子爷根本不需要,他也会有自己的思量。
不过她这些话不敢对老夫人说,老夫人做事向来霸道,不容置喙,她说了也没用。
外面画眉撩了帘子进来:“老夫人,世子爷过来了。”
“让他进来!”
老夫人一听,脸色一瞬间容光焕发起来,仿佛刚刚的冷戾只是一场错觉。
季瑜走进来,拱手请安。
老夫人褶皱的脸上漾起几丝笑意,道:“快过来坐下。”
这次刚出正月没几日,琅儿就又被皇帝调去浙江复查官员贪污一案,这一去差不多两个月,如今才回来,她也正想和孙子聚聚。
“这次浙江布政使之事查得如何?”
“布政使杀人灭口,闹出灭门惨案,与邢、户两部几位官员相互勾结,欺上瞒下之事也已招供,皇上将相关官员都判了满门抄斩,其余无甚大错的包庇者皆流放。”季瑜坐在一旁椅子上,淡淡陈述。
老夫人有些疑惑:“那靖王呢?”布政使是靖王提拔之人,此事背后主谋之人几乎人人皆知,皇上难道没有责罚他?
“布政使在押解回京的路上畏罪自杀,自陈罪书将罪责全部揽下。”季瑜冷笑,皇上只凭区区一纸死人罪书,就急忙将靖王与此事撇开,他倒是高估了皇上的仁善,低估了他对爱子的包庇之心!
“什么?!这么多人命,皇上他竟然……”
季瑜不欲再提此事,于是打断她:“祖母,此事已结案,再提也无意义。今日孙儿来,是另有要事。”
“什么事?”
“后宫出事了,皇后娘娘被禁足。她让孙儿转告您,想请您进宫吃茶。”
老夫人一听,笑意渐渐消失,声音染上怒气:“可又是那狐媚子耍什么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