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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奴婢凑近了闻着,有股腥气,像是血污。”
姝菡感觉自己的心颤了一颤。
其实,从前姝菡没有深想,但这衣服会被她穿回来的前因后果并不难猜测。
皇帝这件氅衣,姝菡在皇帝大年初一登上城楼那天见过,而那中间,皇帝去往坤宁宫的次数十分有限。
再联系上头的血污,以及皇后违背常理让人给她披上,这答案已经呼之欲出。
想到这里,姝菡嫌恶的把那白布巾丢开。
“衣服还是给邓公公送去,不必提血污的事。”
衣服既然留在坤宁宫,证明皇帝当时是自己把它脱下并留在那的,不需要她多解释。
等到玉琉走出老远,姝菡却隐约觉得哪里不对劲。
既然皇后已经安排了巧儿的尸体惊吓自己,为何又多此一举让人给她披上这件血衣?
难道只是为了得到双重保证?
可是又有些说不通。
血衣的目的是起到魇胜的作用,要的不是立竿见影的效果,一旦姝菡穿着离开坤宁宫,哪怕她日后出了任何差池,也没人能证明此事和坤宁宫有任何关联。
而巧儿的尸体则相反,只要姝菡在坤宁宫出事,皇后就难辞其咎。
姝菡几乎马上想到,这并不是一个人的手笔。
可这害她早产的真凶,到底是谁呢?
☆、【容妃】
001
辚辚宫道冗长; 低垂的车帐被压住了四角,任是起了风; 也难能掀开一线。
全副的宫妃仪仗开道; 侍卫垫尾,何等雍容华贵,可惜深深宫墙内; 无人观瞻。
一身宫妃吉福的郭络罗·茵雅双膝并拢; 双手交叠端坐在红毡舆车之内,随着车马颠荡摇晃她胸前的东珠,心中仍然感觉浮在半空。
家中自新皇登基; 筹备选秀一事已经不是一天两天,流水的银子花出去; 换来的是京中声望厚重的礼仪教习、还有两江千金不换的锦绣罗裳、京中精工匠人赶制的八宝金玉。
但这一切,原本都不是为了她郭络罗·茵雅而备。
她三年前得圣恩许自由婚配; 两年前许婚又于同年成了威远侯世子的未亡人; 早就做好了准备在家祠中伴着青灯古佛一世无争。家里也从最初的嘘寒问暖变作了不闻不问,默认了她弃子的身份。
隔房的堂姐郭络罗·图佳郡主倒是时常过来和家中堂姐妹小聚,偶尔同情她孤苦; 也曾派人问上两句,不过也就是问上两句而已,转身还是要去一墙之隔对深孚众望的天选之人耳提面命。
所有人都没想到,皇宫的敕令传到琰国公府,进宫伴驾的人选会从众星捧月般的茵霞变作她一个不祥之人。
七尾凤钗送进她那间逼仄且充斥着佛檀香的禅室时,不止一众长辈姐妹惊掉了下巴; 连一向老谋深算的阿玛都语重心长和她叮咛:“你须记得,你能入宫,不是凭着什么德艺,也并非靠着时运,你能入宫,只因你姓郭络罗。”
这话何其讽刺。
郭络罗家的女儿不止她一个,可是雀屏中选的却是她。家中人怕她飞黄腾达后心中怀恨,都在入宫前拼命对她补偿讨好,殊不知打碎的真心,哪有那么容易再修补好。
是以,茵雅此行,打定主意往后万事全为了自己。家族?不过是她登天的阶梯,不能借力的话,就会沦为绊脚石。
皇帝给她的封号是容,德容的容,想来,是觉得她堪为女子表率。
茵雅品貌端方,自小熟读诗书,也曾是金尊玉贵含着金汤匙长大的名门贵女,如今经过了一番人情淡薄,世态炎凉,在尊贵优雅的举止背后,更多了一份善揣度人心的眼睛。
太后赐予她的朝珠是一百零八子的东珠,于一个妃子而言,逾越太过,足以证明她比任何现任妃子更得慈宁宫看重。
虽然宫中那木都鲁氏仍在,但据图佳堂姐说,皇后早就名存实亡,后宫的真□□,悉数捏在太后手中。
而郭络罗家的女儿能够入选,即是太后所愿。
这是天然的同盟,她无须挣扎,就已经拥有上佳的起点。
太后曾有许诺,只要郭络罗氏愿意辅佐皇帝的嫡长子大阿哥,待皇后身故,这坤宁宫的位置便是琰郭公府的囊中之物。
图佳郡主另有劝诫:太后是多疑之人,若想求存,定要做个识时务之人。
阿玛临行交代:只有家族是你唯一助力,不要妄想凭着一己之力在宫中屹立不倒。
所有人,都有自己的私心和立场。茵雅觉得天时地利人她已然握在手中,唯一需要努力,便是一定要拥有自己的子嗣,再图更大。至于皇帝,凭着她多年来养尊处优修炼出的闺秀气度,迟早会更加信重于她。
002
已近酉时,天边飘来几朵流云,霞光隔着罅隙透照下来,给铮明瓦亮的殿顶镶上了一抹橘红。
彼时,皇帝正埋首案牍。
“万岁爷,今日是您大喜的日子,请您翻了木牌,也好让各位主子们早早准备……”
皇帝本欲摆手,看小邓子将放了绿头牌的托盘弓着腰举国头顶,如此郑重且坚持的样子。
他总算想起来,今日宫里头,添了三个新人。
他看了看牌子次序,随手将一个木牌倒扣过去,顺口吩咐:“下次呈来,把延禧宫的放在头位,承乾宫放在永寿宫后。”一个简单的次序,几乎是重新界定了诸人在后宫里的地位。
小邓子赶忙称是,到了殿外抹了把汗,叫过徒弟小良子吩咐:“去围房公布一声,今儿个夜里由容妃娘娘侍寝,让她提前准备了。”
小邓子心里多少明白,皇帝到底顾念着太后的面子,且牵扯到朝野上的勋贵人家的利益,所以多日没有宣召后宫的皇帝才临时改了主意。
等到酉时过了,皇帝揉了揉泛酸的脖颈,起身活动了筋骨。
“万岁爷要先沐浴吗?”天气一日日热了,一般下午会冲个凉醒神。
皇帝心里有些躁,只吩咐:“随我出门一趟。”
小邓子忙殷勤伺候:“万岁爷要出去?摆驾哪处?”
皇帝摆手:“除了你,不须人跟着了,我去永寿宫瞧瞧,三阿哥这几日不知好了没有。”
小邓子刚要替皇帝拿了斗篷,他却又突然坐了回去。
“算了,你替我去问问吧。”
小邓子虽不知皇帝在闹哪样,还是说了声“嗻”领命去了。
皇帝走到窗下,看着丝丝缕缕天光,目光却是空的。
今日是他纳妃的日子,不过却谈不上什么欢喜。
先皇的后宫前前后后有五十余位妃嫔,成了年的子女也甚多,都说人丁兴旺是福,但皇家的子嗣多了,反而容易酿成祸端,更无法给这天下河山带来多少福祉。
他不是个荒淫无度的昏君,不打算广纳后宫贪图享乐;他心里也曾羡慕寻常人家相知相守白首不离的简单情感,可是他身为国君也做不得椒房独宠的行径,他坐在天下最至高无上的位置,可是能随心所欲的时候反而变少。
就在方才,他想起身去永寿宫寻姝菡排解心中的烦闷,可是想到这样的日子里,姝菡未必心里比他更好受,这才临时改了主意。
入了夜。
皇帝沐浴更衣后才进了些许点心,全当顶了晚膳用。
小邓子在门口得了消息进门来禀。
敬事房的太监已经将首次承宠的容妃郭络罗氏从延禧宫背到了养心殿。
皇帝揉了揉额头,没有急着起身,而是抬头看看天色。等把剩下几本折子批完,他才换了寝衣回去卧殿。
妃子新承宠,倒不必有什么隆重的仪典,甚至不如寻常人家纳妾郑重。
但皇帝的妃嫔可以上了玉牒,嫔位以上还有与帝同葬的殊荣,所以有大把人愿意把女儿送到宫里做妾,只可惜并不是所有人都获得资格。
皇帝对待后宫的态度,其实和面对朝堂差不多,从潜邸开始,就不甚热衷女色,只要正妻替他维持基本的平衡,不给他裹乱即可。再一则,也为笼络人心。
宫人们知道皇帝召幸的规矩,等皇帝迈步进了寝殿,只在外间把落地的帐子拉好,又鱼贯退了出去,和敬事房记录彤史的太监一同侯在寝殿门外。
皇帝借着宫灯微弱光影,来到龙榻边。
这是他第一次见容妃,谈不上盼望,也没有厌恶,和看个待价而沽的货物没甚区别。
“皇上……”微弱昏暗光影里,有人低低唤着,似乎带着恳切盼望与依恋。
任是再知礼守序的女人,到了这种时候,都会变得柔顺乖巧吧?
皇帝如是想着,踩着脚踏侧坐到床榻之上。
“郭络罗·茵雅。”
容妃有些羞怯,她现在的角度,看不清眼前人的神色,见皇帝连名带姓喊她,本能地绷紧在锦被包裹下不着寸缕的身子。“臣妾在。”
“你可知为什么是你?”这话听着像是个谜题,又像是考验。
茵雅垂下眼:“因为臣妾端方淑媛、德容昭彰,堪为一宫主位,又幸蒙太后体恤,皇上垂怜……”
“圣旨上那一套,朕比你熟,你想仔细了再答话。”却没容她说完。
容妃有片刻讶异,又很快恢复冷静:“臣妾愚笨,请皇上示下。”她将羽扇似的眼睫垂的更低,瘦削身形更显得乖顺可怜。
“朕需要的,可不是个愚笨之人,没有脑子的棋子,在这后宫是很难活得长久,哪怕她身后有显赫的家世撑腰,有锋利的爪牙为刃……”
容妃脸上由红转白,险些绷不住。
她当然知道后宫是什么地方,比作修罗地狱也不为过。她同样也知道任何身份背景在皇权面前,都不值一提,皇后如今的下场不就是最好的明证。
不过,她不会像皇后那么蠢就是了。
“皇上需要臣妾愚笨,臣妾就愚笨,皇上需要臣妾灵醒,臣妾也可以聪明起来。”
“那你再来说说,朕因何选你。”
“因为臣妾有用,臣妾会做个对您忠心,且善解人意之人,只要您肯给臣妾信任。”
皇帝似乎尚算满意这个答案。
“记住你今日所说的。”
容妃闻言,在心里舒了口气,她知道自己大约是过关了。
过了半晌,皇帝仍背着光坐在那里。
就在容妃猜想皇帝大概会这么枯坐到天明,得想个什么办法成礼才行,皇帝却起身站了起来。
“你初入宫廷,身心乏累,朕改日再召你伺候。”
容妃咬了咬牙,虽觉遗憾,但知道凡事不可急于求成,且皇帝今夜肯翻她的牌子,就已是恩宠,遂不强求。
“臣妾谢皇上怜恤,您也早些将息,切莫为了国事而累坏了身体。”
皇帝只点了点头,随后召唤门外候着的敬事房太监。
“请容妃娘娘移殿——”
容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