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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景瑞方才挣断残肢已是强弩之末,又经油火淬炼,只剩下哭天喊地的力气,终于松开了手。
姝菡眼见着白景瑞狰狞似地狱恶鬼的嘴脸逐渐失去生机,腿一软,连退几步,跌坐在甬道中间。
她抱着膝,目光失焦。家仇报了,压在她心口的大石也不见了,她只想,好好的睡上片刻。
002
猩红血雨席卷了紫禁城的天空,松油火把在雨幕中奄奄一息,连着等候多时的叛军也有些沉不住气。
白妤婷抱着二阿哥福安,被让进了侧殿避雨。
她望着愈演愈烈的雨势,难免焦躁。
“去养心殿看看,兄长他怎么还没回来?”
“还有,把守住所有城门,务必找到在逃的大阿哥福元,一旦确认了身份,格杀勿论。”
那军官抬头看了一眼,十分不耐烦:“我等只听将军的命令,请仪妃娘娘无须操心外头的事。”
白氏被呛了一句,面红耳赤:“你,你敢忤逆我,我可是未来的太后。”
“是,太后娘娘,您好好歇着,外头的事,有我们这些爷们呢。”说完也不等白氏发飙,就推门出去,还在门口啐了一口。
白氏气得脸上青红交接,甚是精彩,心里暗暗记下那军士的模样,只等着兄长回来替她出气。
不多时,雨更大,雷声也轰隆隆直响。
白氏等不到消息,索性抱着福安起身,却等来了慌慌张张来报信儿的小兵。
“打进来了,打进来了,娘娘快找了地方躲避,千万别出声。”
白氏一头雾水,眼见那报信儿的人转身要跑,一把拉住他袍袖:“你把话说清楚,谁打进来了?我兄长又在何处?”
“西郊大营的一万多人马打进来了,刚才的炮响就是攻下了玄武门。白将军跟着成妃进了养心殿的密室,到现在还没出来,现在群龙无首,敌众我寡,且先逃命要紧。”
说完,不再理会白氏,挣脱了她的手逃去了。
白氏虽在内庭生活,也知道西郊大营是皇帝亲自带出来的一支军队,无论从素养到装备,都十分精锐,如今白家纠集的一万人马经过半宿厮杀,只余下五千之数,加上人困马乏,是万万抵挡不住那虎狼之师的。
她一时找不到可用之人,在屋子里急的团团转,刚打定主意先隐藏起来,怀里的福安却在此刻哭闹开来。
院子里本是闹哄哄的一片。
叛党听说形势逆转,均忙着保命,跑的快的往其他城门逃散去了,慈宁宫内廷里的少数人,却被原来的几百禁军困住。
尽管如此,孩子的哭声,在这深夜里,仍然显得格外高亢。
在正殿里闭目养神的太后先是张开了眼。
“到了。”
容妃不解:“太后娘娘说什么到了?”
太后也不多言,直接命令不远处的两个粗壮嬷嬷:“循着哭声,将白氏那个贱人给我绑了来。”
得到命令的两个人因不知道外头情形,先时还有些不甘愿,等出得门去,从禁军口得知援军抵达的消息,均撸胳膊挽袖子往哭声传出之地去:这是现成的功劳,若是能拿住白氏,以后在太后跟前就算中了彩了。
所谓树倒猢狲散,众逆党早先以为西郊大营受皇帝亲领,此刻必然无人使得动,才在此处肆无忌惮。如今见大势已去,只顾着自己性命,白氏无人问津,只有自生自灭。
一番推搡,白氏最终被驱赶进慈宁宫正殿。
不等站稳,身后便有人大力踹上她的小腿,白氏瞬间跪倒在地,手里的襁褓险些落地。
太后在上头发出一声冷笑:“你个八辈子也养不熟的白眼狼,敢联合着娘家人谋反犯上?我看你是好日子过的太长,早就认不清东南西北。我此刻不打你,也不罚你,只等明日一早,我们将白氏逆党一网打尽,到时候当着天下人的面,将你和白家众犯一同当众凌迟处死,以儆效尤。”
“娘娘不能如此对我,我乃是皇帝的妃嫔,二阿哥的生母,皇族之威仪不允你如此残忍。”
太后起身上前,用鎏金甲套划上她的脸颊。
“皇家人?笑话。皇帝临行前,早就废除了你的封诰,你如今只是个谋逆作乱的宵小,别想着攀龙附凤。”
随着白氏的脸颊被划出一道深红血痕,太后继续打击她最后的信念。
“至于二阿哥,身为皇族血脉,也羞于有你这样的逆贼做生母。从今日起,二阿哥便正是过到容妃名下,往后,谁都再不许提起白氏这个贱人。”
白妤婷听见自己要被凌迟,自己的孩子也要被人抢走,发了疯似的向着太后扑去。
太后没想到她当着一屋子人的面敢如此大胆,直接仰过去,额头竟摔出了一片淤紫。
“反了天了,反了天了。”
容妃见了赶忙上前去扶,另朝着两边呆若木鸡的众人大喊:“还不制住那贱妇,你们都是死人不成?”
一时间,屋子里鸡飞狗跳。
外间的乱象很快平息。
九王爷将自己的王妃安顿好之后,便继续带着几百禁军杀敌。
不过半个多时辰,紫禁城四处宫门便又再次回到禁军的掌握。
西郊大营领兵的营将将虎符奉上,他身侧是个内侍打扮的年轻人。
“王爷,我乃是成妃身边的护卫四平,奉了我家主子之命去西郊搬兵,此番幸不辱命,终于击退逆党。只是不知,我家主子现在何处?”
九王爷面有尴尬:“她如今还被困养心殿密室,我已命人想办法去救人,你先随我来,去面见太后领赏。”
“奴才是万岁爷赐给成主子的护卫,这个时候,自然要先见了我家主子才好做其他。”
九王爷无法:“那你同我过来吧。”
☆、【鬼胎】
001
天明时; 夜雨将停。
姝菡在密室里待了一整晚,靠着石床边迷瞪了片刻。脑海里一会儿是白景瑞被熊熊火光吞噬的狰狞之态; 一会儿是她幼时父母在堂和乐安宁的旧时光景。
头顶隐约有光投入密室之内; 是预先留好透气的空洞,偶尔还有水流下落,又沿着室内边沿的凹槽流走。
姝菡揉了揉惺忪眼角; 天已经亮了吗?
不知道外头是什么情形了。
如果顺利; 此刻外头的逆党,应当已经伏诛了才对。
为了一探究竟,姝菡自白景瑞被烧死后; 第一次出了密室暗门。
无视入口处焦黑的一片残骸,她直奔里边甬道尽头。
正前方是一处类似厅堂的开放空间; 墙壁上满是荧光,勉强让人可以视物; 姝菡犹豫了一下; 缓步走上前,果然在两丈外发现了地表一处凹陷的深坑。
再近前些,入目是刀剑锋刃竖起向上的陷阱; 昨夜跟在她身后的兵丁此时已落入深坑,戳穿了不算,还保持着死不瞑目的姿态,因血色尽失,灰败的脸庞满是不可置信,但手里; 还紧紧握着一把玉石珠链,不曾放开。
姝菡不多盘桓,直接退出来,去往左边一处不起眼的偏路。
进到深处,她找了半天,也没发现皇帝先前说过的机关。
正想放弃,回到暗室找些可用的工具,脚下开始晃动起来,耳畔还有巨大的轰鸣声。
姝菡心里一紧。
难道说,是逆党得胜,此刻为了营救他们主帅,在强行破开入口?
她赶忙避回密室。良久后,终于听见外面有一片喊叫。
“成妃娘娘,你可在里头?”
姝菡害怕有诈,先头不敢应声,后来仔细一听,又觉分外耳熟。
是四平!
像是四平这种保护主子身家性命的贴身侍卫,轻易是不会背主的,姝菡定下心神,从密室走了出去,而四平已经往甬道尽头而去。
“前方有刀阵,勿要进去了。”
四平听见有人在身后说话,赶紧握了刀兵回头,见是姝菡,简直喜出望外。
“主子,奴才来迟,您受苦了。”
“我没事,倒是辛苦你走这一趟。看情形,是西郊大营的兵马及时搬来了?”
“是,奴才幸不辱命,昨夜丑初一刻就冲破了逆党防线,一夜屠尽敌将,虏获战俘上千人,直接毙命者不计。奴才听说您和贼首一同被关在此地,便央告九王爷搬来了硝石粉引燃,这才得以除去门障,再见您见于生天。”
姝菡思索一瞬,向外看了一眼,果然见到九王爷为首,带着几十侍卫候在门口。
姝菡慰劳了四平几句,便不动声色绕过残骸,带着四平站到门外。
“有劳王爷星夜为我忙碌。”
徵骐不敢受她的礼,揖首说道:“成妃娘娘搬兵救驾,又在关键时刻挺身而出救了阖宫上下数千人性命,我不过带人做些微小事,实在算不得什么。”
姝菡也不再客套寒暄:“寿康宫和慈宁宫如今怎样了,老祖宗和太后是否受到了惊扰?”
“寿康宫和慈宁宫一切安好,倒是梅贵人躲闪不及,和后宫里数百人不幸殁了。”
姝菡听说寿康宫无事,这才稍微放心,但听见梅贵人的遭遇,又有些惊骇,加上昨夜跌宕起伏的经历,一时百感交集。
“唉,我欲先去寿康宫给老祖宗问安,劳烦王爷替我先去向太后娘娘告罪。”
徵骐见她要走,赶忙出言:“还请成妃留步。”
“怎么?”
“听闻昨夜贼首白景瑞和你一同进了养心殿的这处密室,不知道,眼下他人在何处?”
姝菡用手指向身后,那处焦黑残骸:“我昨夜骗他走上青龙石,落下的悬石将他小腿砸断,我燃了火把上前探看究竟时不慎被把他烧了,结果,就如你所见。”
这一回,不只九王爷徵骐发出唏嘘之声,在场的所有人无不瞪大了眼睛惊叹。
“成妃是说,白景瑞先是被你压断了腿,而后又被烧死了?”
“确是如此。另有一兵丁,在密室尽头的刀阵里,也已然毙命,所以请王爷不必担心,我并未受半点伤害。”
九王爷一时间更加错愕。这是一个弱智女流在遇到危险后应有的状态吗?
是了,她自来就不是个绵软之辈,只是在这宫闱里被禁制久了,让人看不清真相。
姝菡急着去寿康宫,不耐烦在这里消磨,不理会满庭院里人们的窃窃私语,直接告辞:“容我先行一步,这里就交给王爷处置了。”
002
寿康宫正殿上,太皇太后在地上急的团团转。
“再去看看,外头情形如何了?逆党既已伏法了,为何菡儿她一直没有过来?那孩子最是懂事,脱险后定是第一时间往我这寿康宫来的。”
殿内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均不敢言语。
成妃娘娘和罪魁祸首同困养心殿密室的事,至今还无人敢面禀太皇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