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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修海径自去了,声音却还传过来,“我不是!我先前纯粹为了找个事做,现在就只为给芝麻长脸!”
“出息!”
出了东跨院,赵修海心里还兀自做着盘算,过几日陈夫人会带着芝麻去戏园子听戏,说是春草班子新近排了一出《小寡妇上坟》,城里女眷们早就闻见风声,等着听了。届时他也带着姑母同去,跟他们来个偶遇,自己寻机把这话说给芝麻听,好安她的心。
却不想,张芝麻却没能听到这出戏,陈家和赵修海竟差点失去了这个女子。
且说这日午后,下洼村张家的蚕桑来到了陈家门口。
她眼睛通红,声音急切,说出的话也没多恭敬。
“快把张芝麻叫出来,就说我找她有事。”
这等不知礼的女子很令小喜子反感,但他到底还顾着陈家的颜面,不愿跟人在门前争执,因此尽可能温和有礼的回她的话。
“这位大姐,我们家里并没有唤做张芝麻的,你莫不是找错人家了?”
哼,我们小姐早就不叫这名了,想用这名把人喊出来,休想!
蚕桑登时急了,“你不过是个门房罢了,莫要故意敷衍我!你家不是已经把她接回来当亲闺女了?怎的,她现在只认生恩,不认养恩是吗?”
小喜子“哎呦”了一声,装模作样道:“原来大姐是要寻我们姑娘啊!只是这儿好歹是陈家门口,奉劝你说话还要注意些分寸。”
蚕桑愈发急了,“少废话,赶紧把她喊出来!就说我找她有事。”
小喜子见她急了,自己却愈发稳了,声音仍旧谦恭有礼,只是说出的话很是气人,“我们姑娘不是谁想见就能见的,大姐还是先正经拿出拜帖来再说。没办法,咱陈家家大业大规矩大,做事又都得讲个规矩。”
蚕桑的手指几乎指到他的鼻子上,“你到是去不去?若是我满大街去传张芝麻是个白眼狼,这责任你担不担得起?”
小喜子正要回她,背后却响起一道玩世不恭的声音,“是谁在门口狂吠?真是好大的口气!”
小喜子赶紧转身行礼,“四爷。”
蚕桑从街下抬头看去,见来人是个俊俏公子,下意识就敛了声息,扭扭捏捏捏着裙子的边缝。
陈琢大冬天还拿把扇子装风流,他冷冷地扫了蚕桑一眼,然后用扇柄戳了戳小喜子的脑袋,“蠢货!容你在这,可不是让你应付疯狗的。”
小喜子屏住笑,忙不迭应声,“是是是,奴才受教了。”
“还不撵了?”
“是!四爷。”说完,小喜子朝旁边两个男仆使了个眼色,然后一马当先冲了过去。
另外两个人也不含糊,撸起袖子就跟了上去。
蚕桑见状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当下便白了脸色,亮开嗓子就喊起来,“打人了,打人了,陈家恶奴打人了。张芝麻,你莫做缩头乌龟,你当我愿意来找你是为了甚?爹快不行了,等着见你……”
陈琢本来晃晃荡荡地要出门去,闻言猛地回头,“月钱都是白给的是吗?”
两个男仆闻言赶紧一左一右制住蚕桑的胳膊,小喜子连忙脱下袜子塞进她的嘴里,“扔远扔远,赶紧扔远。”
几人合力,迅速把张牙舞爪地蚕桑丢远了。
陈琢的脸色这才缓了几分,“我爹的身子好得很,你爹算老几,值得我妹子去看?哼!”
张芝麻人在内宅,并不知道这段口角官司,也不知道下洼村的张老爹已经是弥留之际了。
蚕桑一个姑娘家青天白日被几个男人架着丢到街上,丢了很大的面子,心里又是委屈又是难过,眼泪不要钱一般刷刷往下掉落。
她不想被人围观,只好迅速离了大街,蹲在巷子角呜呜咽咽哭起来,“张芝麻,你个嫌贫爱富的白眼狼,你不得好死!呜呜……”
正在这时,一方帕子递了过来,“哭什么?这里风大,别伤了脸?”
蚕桑疑惑抬头,却是一个面生的女孩子,瞅着年纪也不甚大。
那女孩子开口了,“我叫小婵,你叫什么?”
张蚕桑多少是有些戒心的,因此没接她的帕子,也没回她的话。
小婵却不以为意,继续问她:“你刚才是去找张芝麻的?你跟她什么关系?”
张蚕桑此时正恨张芝麻,听到这个名字下意识就咬牙切齿起来,“我跟她没关系!”
“你很讨厌她是吗?”小婵笃定道。
张蚕桑冷哼一声没答。
小婵却自顾自地的说了下去,声音带着刻骨的寒意,“我也是,我也讨厌她,要不是她,我也不至于被陈家赶出来。”
张蚕桑的眼睫毛快速抖了抖,朝着小婵看过去。
“我想让她倒霉,但我需要有人帮我。”
张蚕桑有些慌了,“不,不行,我不行的,她到底是我姐姐。我……”
“姐姐?呵,莫给自己脸上贴金了?人家姓陈名璃,家有四兄,并无姐妹,你算老几?”
这几句话直问得张蚕桑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小婵却把手抚上她的肩膀,“你就甘心让她这么作威作福,从此一步登天?要知道,你可是一点儿光都沾不到呢。”
张蚕桑想到刚才自己连她的面都见不到,就被人丢了出来,心里既苦又恨!
“废话少说,你打算怎么做?”张蚕桑皱眉问道。
小婵抿嘴笑了,“很简单,只要能骗她出来,一切就好办了。”
第78章 张芝麻被掳走
听了小婵的提议,张蚕桑的心情复杂极了,内里惭愧与兴奋相互交杂,彼此不分胜负。
但是随着时间一息一息的流逝,她心里那几许负疚感也渐渐没了,最后只剩下满腔的疯狂与跃跃欲试。
“把人骗出来就行了?你说的倒轻巧。单这一个骗字,就已经是千难万难了!”张蚕桑既已经决定要给张芝麻点颜色瞧瞧,便认真琢磨起小婵的建议来,“我如今怕是连陈家的门都近不得,又谈何骗她出来?你适才也说你被陈家赶了出来,约摸也难再取信于他们……”
小婵不以为意地轻嗤一声,打断了张蚕桑的话,“办法总是人想出来的,难道我们两个人还算计不过她一个?倘若我们两个还不够,那便再找一个,三个不够,那就四个五个,总归我们是有心算无心,我们在暗她在明,我就不信对她毫无办法。”
这句话提醒了张蚕桑,“你这么一说,还真让我想起个人来。只是她一界村妇,见识短浅,未必肯与我们一道做事。”
小婵眼里寒光一闪,“不问问怎么知道肯不肯?我们这就去寻她。你可知她人在哪里?”
张蚕桑指指南方,“城南十里,三槐村,我说的那人,就是她的婆婆!这老货一向黑心烂肺,最是刻薄泼辣,若能有她相助,还愁不让张芝麻吃到苦头?”
“婆婆?呵!现在已经不是了,你徒挂个妹妹的名号,竟然不知道陈家早已经帮她拿回了放妻书?如今她可是得意的很,安安心心做起陈家的女儿。只是她再得意,也不过是泥坑里跳出来的蚂蚱,浑身带着小家子气!登不得大雅之堂!”
张蚕桑闻言脸色微变,陈家对她还真好,竟然替她拿到了放妻书,难怪她会对张家如此绝情,看来她真是要攀上高枝去做凤凰了。
“行了,你也别傻愣着了,我们赶紧走吧。”小婵连张芝麻都看不起,又岂能对张蚕桑另眼相看?语气里那种冷淡与高高在上就一直没消解过。
听到小婵说要即可去三槐村找王家婆子,张蚕桑当下毫不迟疑地就跟着一起往城外去了,竟然全把自己进城的目的忘得一干二净,连亲爹如今正躺在炕上等死的事情也一并抛在脑后了。
时间很快就到了第二日下午,陈家的老嬷嬷趁着往张芝麻屋里送东西的机会,状似无意地与她透漏了一句话,“再过些时日,就是咱们老爷的生辰了,小姐您这么孝顺,一定准备好生辰礼了吧?”
张芝麻远山般的眉毛一拧,抬起头来,“我爹要过生辰了?是哪一日?”
老嬷嬷惊讶,“小姐竟然不知道吗?是腊月初七啊!”顿了顿,又赶紧出言替张芝麻找补,“唉,说起来,这也怪不得小姐,您才来家里不久,哪能事事了解的全面?”
张芝麻的眉头皱得愈发紧了,腊月初七,已经没几天功夫了,要想仔仔细细做个针线活做贺礼,怕是未必赶得及了。
这可如何是好?怪自己以前疏忽了,若提前就把亲人们的生辰都打听一遍,现在也不至于着急了。
老嬷嬷觑了觑她的脸色,小声给她出着主意,“小姐您也莫急,左右我们坐着无事,您不如出去走走,把那些铺子都逛上一逛,没准就遇到合适的生辰礼了。东西嘛,也不拘贵贱,只要是小姐送的,老爷必会开心的收了。”
张芝麻不疑有他,当下就应了,“嬷嬷提醒得对,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我这就出去看看。”
做好决定后,张芝麻也不迟疑,简单收拾一番后同陈夫人告了一声,就揣了两锭银子出了门。
陈夫人派了一个小丫头和老嬷嬷同行,又令家里的车夫二瓜赶着马车护送。
马车出了巷子后,王敏本家的一个堂兄便悄悄摸摸跟了上去,正是以前对张芝麻垂涎已久的王二麻子。
却说张蚕桑与小婵二人昨日去了三槐村,并未如预想的见到王婆子的面——这王婆子被近期发生的事情打击的不轻,已经缠绵病榻数日了。
二人没见到王婆子,反而见到了王敏。将来意透漏后,那王敏连个犹豫都没有,当即便答应这个合作。
不但答应了,还另外邀上了王二麻子。
这王二麻子老大不小了,仍旧没个婆娘,以前总跟在王婆子面前奉承尽孝,打着过继给她当儿子的主意,还做着娶张芝麻的春秋大梦。
如今大梦已破,他自然极是惋惜不甘,因此王敏一向他伸出橄榄枝,他当机立断就同意了,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这事虽然有风险,但不博一次,他终究意难平。
四个人聚在一处,很快就把章程商量出来了。
先由小婵找到老嬷嬷——小婵登不进陈家的门是真,但不代表陈家的人出不来。
小婵同老嬷嬷关系非同一般,二人早几年就认了干亲。
小婵见到老嬷嬷便是一通大哭,把头磕得咚咚直响,一时说自己糊涂油蒙了心,嘴上没有把门的,得罪了主子,一时又说自己无家可归,孤身一人在外吃尽了苦头,如今早已悔青肠子云云。
老嬷嬷听到这些话,哪有不心疼的?因此便满口答应了她的请求,同意想办法把张芝麻请出来,好让小婵当面磕头认罪,回头待老爷气消了,仍旧让小婵回到陈家去。
这边张芝麻几人行至半路后,那老嬷嬷便喊停了马车,“小姐,前面厚味斋的点心一向很是不错,最得夫人喜欢,不如让小葵下车去买一些回来。”
张芝麻点头应了,递给小丫鬟小葵一块碎银,打发她去买点心了。
紧接着,老嬷嬷眼珠子一转,又道:“小姐,那边的糖人捏的最好了,咱家的小少爷们顶顶喜欢,既然来了,咱索性也带些回去。”
想到家里的几个皮猴子,张芝麻不由得弯起唇角笑了,“行,那我们便下车去买几个。”
老嬷嬷赶紧拉住她,“小姐莫动,街上污糟的很,若被冲撞了,老爷夫人又得心疼,您何苦亲自下车去买?二瓜,快去,你帮小姐跑趟腿。”
张芝麻顿觉扫兴,出来就是要逛的,死死守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