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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她才稳下心神来,香兰的话也不能尽信,毕竟自己还活得好好的,没被陈家接回尸体去,再说,自己又不是被拐卖到张家去的,家人纵对自己不够体贴,但也,也是亲生的吧?
香兰算不得什么好人,万不能被她的话牵着鼻子走!
很多事情一时半会儿没办法想得通透,但既然这些事情已经在张芝麻心里生了根,她就绝对不会稀里糊涂把这些事情略过。
顺着屋子转了两圈后,张芝麻心里便有了主意。
第二天,她早早起床洗漱捯饬好了,就去了厨房,替大厨王叔摘菜洗菜。
现在这师徒俩已经习惯了她每日都来帮手,对她也和颜悦色起来。
张芝麻不停地打着哈欠,王叔少不得出口问了问,“怎么,昨晚没睡好?”
张芝麻点点头,“确实没睡好,昨晚做了许多噩梦。”
“哦?莫不是你把苏大夫的药停了?所以睡不好?”苏大夫开的药里有安神的东西,前几日张芝麻到一直睡得不错。
张芝麻没接这个话茬,反而一脸凝重地凑近了王叔,“王叔,我昨晚睡觉梦到两个人。”
王叔粗声粗气地笑了,“怎么?梦到我和牛儿了?”
“自然不是!我梦到了俩姑娘,其中一个,模样倒与咱家老爷仿佛。”说完,张芝麻朝着王叔无辜地眨了眨眼睛。
张芝麻其实是在编瞎话,为什么编这个瞎话?因为昨晚她突然想起,在搬家当日,若不是香菊突然出现,香兰就要跟自己讲这对主仆的死因了。张芝麻很好奇,香兰一个佃户之女,又来了赵家没几日,她如何能知道这些事情?既然她总爱故弄玄虚玩神秘,那就想办法探探底。
果然,王叔一听这话,眼神便有些异样,但脸上却装作不在意地问道:“哦?是吗?梦里是怎么个情景呢?”
张芝麻放低嗓音,“让人怕得很,说一家子搬来这里,却把她们主仆丢在老宅,她很生气。”
王叔的脸色隐隐有了几分沉重,张芝麻故作不知,继续道:“王叔,咱们老宅里的人,我记得都搬过来了啊,没曾留下谁吧?”
王叔勉强笑了笑,“人做梦哪有个准儿的?往往是什么离奇就梦什么,你别自己吓唬自己了。”
“哦,好吧。”张芝麻只好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兴高采烈地讨论起中午做什么饭吃。
王叔却有些精神恍惚,待各房各院都领了早饭后,他将围裙一摘,就急匆匆朝着东跨院去了。
张芝麻也便回了自己的耳房,开始一张一张地画线条。
王叔急急地求见了姑太太赵春云,见面后还没来得及拜见,先把眼圈红了。
“姑太太,咱们小姐,咱们小姐给人托梦了,怕是现在怨着咱们呢?”
赵春云自然大惊,“托梦?给谁托梦了?都说了什么?”
赵修满是王叔看着长大的,当年骤然去世,不用说主子们,单是家中老仆们没有一个不伤心的,尤其是郑婆婆,差点跟着一起去了,若不是那经历一场,她的耳朵也不会聋成现在这样。
王叔稳了稳情绪,这才开口答话,“是芝麻梦到的。”
“她?她又未见过满儿,她如何能梦得到?”赵春云疑惑。
王叔抹了一把老泪,“芝麻晨起时只说梦到俩姑娘,其中一个肖似老爷。我想着,芝麻来的时间不长,平日里我们口风都紧,不会同她说这些事情,可见她的话,十有八九是真的。”
“那,那满儿在梦里都说了什么?”赵春云急迫道。
“说咱们都搬走了,只把她二人丢在老宅。”
话音一落,赵春云双眼如同决堤一般,登时泪如雨下,几乎不能自已。
“姑太太,您要保重身体啊!”
好半晌,她才止了眼泪,“搬家时,我也曾祝祷过的,不单是说给满儿,便是兄长和嫂嫂也都一并说了。他们的牌位,我也都拿了,如今都像以前那般供奉着。难道,当日没能祝祷清楚,所以满儿没能跟来?”
王叔不知道如何插话,只能静立无语。
“满儿,满儿可又说了别的?”
“这,奴才没敢深问。”
赵春云微微点了点头,喊了一声小雀儿,“小雀儿,你去把芝麻叫过来。告诉她,我有几句家常话要同她聊聊。”
“是,姑太太。”小雀儿立刻领命去了。
张芝麻这字练得并不专心,时不时伸着耳朵听听外面的动静,果然,不久后外面就传来一阵急急地脚步声。
很快,她的房门被敲响了,“芝麻可在呢?姑太太有请。”
终于来了!
张芝麻立刻扬声回她:“在呢。这就来。”
说完,她起身开了门,脸上带了几分恰到好处的疑惑,“不知道姑太太找我何事?”
小雀儿便照着赵春云嘱咐的话来答她,“姑太太有些无聊,想找你话话家常呢。”
张芝麻便随手掩了门,“那我这就随你去吧,有几天没看到她老人家了,实在想念的紧。只是不得她传唤,我到不好上门叨扰。”
“那有什么?我跟你说,咱们姑太太是天底下最最和善的人了,平日里啊……”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朝着东跨院去了。
几句话功夫后,二人到了。
小雀儿赶紧扬声回禀,“姑太太,芝麻小娘子来了。”
里面便传来赵春云的声音,“快进来吧。”
张芝麻稳了稳心神,这才进了门。
见到赵春云后,她深深的福了下去,“请姑太□□。”
“哎哎,好孩子,不用多礼,你快过来,坐老身身边来。”声音带了重重的鼻音,显然已经哭过了。
张芝麻脆脆地应了一声是,然后抬起来头,看到王叔后,她露出几分诧异来,“咦?王叔也在啊?”
王叔多少有些讪讪,含糊着应了一声,就鼻观口口观心地静立在一边了。
“芝麻,你快过来,老身有话问你。”
“哎,”张芝麻听话的靠近了几步。
赵春云没耐心顾左右言其他,遂直截了当问了,“听说你昨儿晚上梦到了两个姑娘,你细致同我说说,究竟是怎么回事?”
张芝麻拿眼瞅了瞅王叔,方回道:“呃,原来姑太太找我是为了这件事。昨晚芝麻确实睡得不□□生,也确实梦到了两位年轻姑娘。”
赵春云赶紧问她,“瞅着这俩人多大年纪?相貌如何?”
“嗯,芝麻没能看得特别清楚,这梦做得也是恍恍惚惚的,倒是其中有一人有几分老爷的品格。”
赵春云立刻信了,赵修海兄妹俩确实很像。
“梦里她都说了什么?”
“她二人只一味地质问我,为何一家人都搬走了,却独独把她们留下了。”
这些与王叔禀告的一样,赵春云却想再多知道一些,因此继续问她,“可还有别的话?你别急,慢慢想,想到了就赶紧告诉我。”
张芝麻双膝一弯,跪在地上,“好叫姑太太知道,确实还有些别的话,只是都不是什么好话,芝麻不敢说。”
“你但说无妨!老身恕你无罪。”
张芝麻敛了敛眼神,小声回道:“她们,她们还说,说自己死的冤枉。现如今无处可诉,魂魄始终不得安宁。”
这句话是张芝麻整个计划里最浓墨重彩的一节,若二人死的明明白白,总不能怪张芝麻胡乱做梦,毕竟谁能控制自己做什么梦呢?若二人死的蹊跷,这句话怕是能挖出一个大坑来!起码得把香兰揪出来示示众。看看她是真神仙还是假道士!
赵春云只觉眼前一黑,整个人便从椅子上滑落了下来,嘴里还不住说道:“老身就知道,我就知道,我的满儿死的冤枉,她死的冤枉啊!”
“套车,这就让人套车,我要回到老宅去,我……”
没能把话说完,赵春云已然晕死了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 写写改改一天,也不能满意
第43章
“姑太太!”王叔和张芝麻登时大惊,连忙冲上去扶住她,没让她的头磕到地上。
听到屋里动静不对,小雀儿也急急忙忙走了进来,“姑太太,姑太太这是怎么了?”
“先不要有大动作,让姑太太躺着缓缓。”王叔到底沉着些,令张芝麻将赵春云斜斜地抱在怀中,他自己则伸手用指甲掐了赵春云的人中。
张芝麻懵了,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她万万没能料到姑太太会有这么大的反应,如果早知这样,她绝不会出此下策。
毕竟姑太太对她有恩,她岂能恩将仇报?
正自责时,赵春云长长地吐了一口气,悠悠醒转过来。
王叔赶紧催了小雀儿去倒座房,“小雀儿,别愣着,快去找大壮,令他即刻请了大夫来。”
小雀儿刚要抬脚,却被赵春云拦下了,“请什么大夫,赶紧回来。”
“您都这样了,不请大夫怎么能行?”小雀儿也急哭了。
“傻孩子,我没事,我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
小雀儿还欲再辩,赵春云勉强一笑,“听话,别再让我生气了。”
小雀儿恨恨地跺了跺地,蹲到赵春云身边抹泪。
“好了,把我扶到床上去吧!”
张芝麻和小雀儿便仔细将赵春云搀扶起来,扶回了内室,王叔则隔着一张屏风候着,怕赵春云会有吩咐。
安顿好赵春云后,张芝麻又亲自执杯喂了她一些水喝,待看着赵春云脸色稍微好了一些,张芝麻伏身跪在她的床头,内心无比愧疚,“姑太太,都是芝麻的不是,好端端的同您说这些作甚?您可莫要因为这个着急上火,不然,芝麻真是罪该万死了。”
赵春云摇摇头,“无妨!说了是好事!你若不说,我满儿到白白给你托梦一场。”
听到托梦二字,张芝麻更加无地自容,红了脸低下头去。
但是,箭已经射出去了,绝无再收回的道理。
咬了咬嘴唇,她将眼睛一闭,到底还是把这戏继续唱了下去,“这梦,约莫是,约莫是我白日里想得太多了,所以才会梦到。到未必是满儿姑娘亲自托梦。”
“想得太多?”赵春云蹙眉,“你如何会想到满儿身上去?你俩素无交集,她也去世已久。”
张芝麻暗暗攥了攥拳头,把心一横,半真半假着说道:“是香兰说,说我后背上一直背着的俩姑娘不见了,她说她能沟通阴阳,也能掐会算,我被奶奶关起来时,就是她告诉我会有人来救,我我我,我脑子就乱了,总是胡思乱想……”
这话说得前言不搭后语,没有半分逻辑可言,赵春云和小雀儿听得一头雾水面面相觑。
“你后背上背着的俩姑娘?什么意思?”
“就,就,大概就是说,两位去世的姑娘缠着我,总待在我的背上——这些还是咱们住在老宅的时候,香兰同我说的,我以为是她故意吓我,因此没往心里去。”
张芝麻紧张地手脚冒汗,她始终不敢抬头,毕竟编瞎话也是需要心理素质的。她担心她一抬头就得露馅。
顿了顿,她继续说道:“到了这边后,她却说这俩姑娘没跟来,起码在我肩膀上看不到了。我仍旧觉得她是故意消遣我,因此总不予理会。但是,前一阵我被关起来时,她又偷偷找到我了,说掐指一算,我必能得救。果然,没一会儿功夫,您和老爷就将我救了出来。”
赵春云总算听明白几分,接话道:“所以,你就觉得她有这个本事,她说的话也都是对的。因此,你最近就一直在琢磨自己当初是不是真的背着两位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