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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王翰林要守着儿子侄子女婿用功,若是让他去,这么一窝子人有一个考不好老头子都要难过下半辈子的,也不能让他去。
建新京城无小事,曲池这边的事情多且繁,柳三娘和玉薇一时半会又都抽不开身。让黄氏去倒是比耀祖还合适些,可是这个大儿媳妇软趴趴的不说,脚边还有三个孩儿离不开,柳氏也不敢使她出门。使管家奴仆去送银子倒是容易的很,可是黄九姑再不好,待她姐姐留下的三个孩子是真不错的,她女儿成亲,王家使个奴仆去送银子,甚是不像话,算来算去,只得在杭州的英华可以走这一趟。
柳三娘便将耀宗留下的帐本寄来,就叫英华从杭州速去金陵送银子,还要送一份贺礼。亲娘使女儿有什么好客气的,顺便叫她把中秋送女学先生的束修也备上,还叫英华买些玉珠和雪珠的东西捎上,事无具细一一说明,所以这封信就显得极厚了。
英华看罢信,再看匣底果然封着一本帐,看封皮上的笔迹,确是她二哥的字儿。就叫小石榴把这封信送去给柳五姨看过再送到舅母那里去,她这里带着几个人忙忙的出门置办东西,在车上就开好了单子,下车召来几个管家,一个去买束修,一个去买贺怀翠成亲的礼物。她自去绸缎店里捡好看的纱罗买了些,还估量着玉珠和雪珠的身量配了几身夹衣的衣料,再有杭州特有的点心两大盒,小女孩儿喜欢的琉璃簪子耳坠子新样头花脂粉什么的两小盒,又换了两小包当十的铜钱与侄女零花。
到英华回家时,柳五姨已是替她备好了车马,杨氏已经替她挑好了随从。英华略收拾收拾,看着管家们装好了车,也就回去歇息。一夜无话,第二日清早英华就走了。
却说清小姐见到杨氏,结结巴巴说她和沈家大郎如何如何。杨氏笑眯眯听她说完了,才道:“那日替你摘花又被你带到池子里不是沈大郎,原是沈二郎。沈家在赏荷会第二日就替沈二郎定了亲。沈家定亲这样急,你可晓得为何?”
清儿头一个怕英华,第二个怕舅母,沈大郎变沈二郎是她做梦也没有想到的事,她低着头烦恼沈家大郎变二郎,哪敢说话。
杨氏等了好大一会,才慢慢道:“沈家想要的是端庄守礼的儿媳妇,不是头一回见面就会唱摘花落水湿身搭救成就好姻缘戏文的轻浮女子,所以沈家立刻就替沈二郎定了亲,婚期就在下个月。”
清儿仰起头看着舅母,实是不敢相信舅母的话,打小大家都夸她生的美,爱她的娇,都爱寻她说话的。便是沈家二郎吧,她不过说了一句话,原是人家爱上她了,自己愿意为她摘花,落水要护着她,若是他不愿意,难道她一个弱女子还能强迫他不成?怎么她就成了轻浮女子?清儿实是想不通,看着舅母,委屈的眼泪争先恐后冒出来,顺着眼窝串成两道小溪淌过面颊。
杨氏笑容极是慈爱,说的话却比刀子还锋利,“清儿,你打的算盘也不错,拖着沈家公子落水搂抱在一处,这事传出去了,只要咱们两家还要脸,为了两家的名声,总要把你们凑做一堆,是也不是?可惜,这事连和你同去的树娘都瞒住了,旁人更是不知。当时你们衣裳尽湿的时候不发作得人尽皆知真是可惜了,如今再见人就说谁会信你?其实,便是世人皆知又如何?此事与男人不过是风流小罪过,与他娶妻却无碍。与女孩儿有无妨碍你自家回去好好想想罢。”说罢摆手叫个使女送清儿回去。
清儿还要去英华那里讨主意,英华实是出门去了,她再去树娘那里,树娘在柳五姨身边伺候呢,她哪敢去五姨那里再讨骂,蔫头八脑回她屋里去了。
杭州去金陵也只有六百多里路,走水路舒服却慢。若是走陆路,最慢六日也到了,若是赶着些儿,四天就能到。怀翠表姐的婚期定在十月,备嫁妆只得这一个多月的时间。这个时候黄九姑盼银子只怕是盼的眼里滴血。柳五姨还怕金陵那边柳家铺子柜上一时提不出那么多的现钱,备好了十两一个的银锭,数好数目装盒封箱搁在马车的暗格里让英华带去。
杨氏给英华准备的自然是她得力的家人,再加上柳五姨不放心还加上了个柳一丁。跟随英华的都是长于出行的老手,打尖住店探路过桥一丝儿不消英华烦神。头一日英华还甚有兴探头看看风景,到第二三日四索性只在马车上闭目养神。到第五日上午离金陵城只得半日路程,英华才叫把车帘撩起来看看风景。
官道上风景能有什么,不过隔几十里路有个驿站,间或能看见茶棚小饭馆挑出来的幌子,再就是来来去去的车马。英华倚在窗边看了一会,一辆车马行的黑棚车从对面过来,因道窄,两辆马车擦肩而过时就擦了一下,英华的马车结实无损,那辆马车却擦坏了一个角。英华急着赶路,趴在窗边吩咐柳一丁:“该赔多少赔多少,莫要误了行程。”
说话间,那辆马车上先跳下来一位衣冠楚楚的英俊公子,居然是萧明。萧明看见这边车内是英华,极是亲切的带笑冲这边点头。紧接着那车上又有个做少妇妆扮的女子跳下车,萧明忙去扶人家。那少妇半边脸朝向英华,英华看得清清楚楚,不是潘晓霜又是哪个?
刘大人在富春县里找了一个多月都不曾找到潘晓霜,大家都当她在乱中死掉了。死去的人活生生站在眼前,英华甚是吃惊,不禁轻轻呀了一声。
潘晓霜带着笑脸转过来,看见英华,笑容依旧,眼神却变得极是怨毒。
103、救风尘
英华一面对着潘晓霜露出久别重逢的微笑,一面在心里对自己说不要慌。不管潘菘的死和王家有没有牵连;先帝派人彻查此事;天使在富春挖地三尺也没找到王家的把柄;潘家当时都没能把王家怎么样。在新帝手里;潘太师一系投诚的设诚闲置的闲置;潘家现在连个说话响亮的人都没得了,更加不能把王家怎么样。潘晓霜没了潘家的权势罩身;便似螃蟹被剪去了八爪;再狠毒也横行不起来,英华思及此,心中笃定,面对潘晓霜咄咄逼人的目光毫不示弱;笑容越发温柔。
英华胜利者的笑容落到潘晓霜眼里,要多刺眼就有多刺眼。那一日潘晓霜被掳走,到船上就被打晕了,待她醒来,已是换了一身破衣烂衫睡在金陵城门外头。一个身无分文又生得甚美的女孩儿,和人家说她潘太师的女儿潘贵妃的妹子,谁信她?
老实又厚道的人听着潘字都要避开的,便是坏的精明些的,看她是锭太阳底下闪闪亮的银元宝,也晓得潘家丢的银元宝咬手,也不肯近她的身。唯有金陵城里一个叫牛三的闲汉,心又狠又傻大胆,就捡了这锭簇新的元宝,将回家去和几个好友用力睡了几晚,又下狠手调教了十几日,才转手卖把秦淮河边上一个老娼吴妈妈,从此潘晓霜成了秦淮河边画舫上的吴媚儿,每日照三餐挨打,不情不愿迎新送旧。
萧明在曲池似无头苍蝇一般撞了几日寻不到门路,听人讲和沧州柳家唱对台戏的是天长杜家,他有心去天长找机会,就寻摸到金陵来了。萧公子在金陵打听得杜家二十一公子在族中说话很有份量,这人最爱泼辣的女子,好容易访到一个吴媚儿尚存三分悍性,他就将吴媚儿买下,今日将着吴媚儿去天下,就是要拿吴媚儿做结识杜家公子的敲门砖。
偶遇王家二娘子,实是意外之喜,再看吴媚儿好似和王家二娘子熟识,真是意外中的意外。若是还能和柳家搭上线,自是比去陌生的天长从头开始来的容易。萧明拍拍吴媚儿的肩,轻声唤她回车上去,就问她怎么认得王家二娘子。
头两个月潘晓霜说什么人都不信她,妈妈又打的厉害,早已不敢和人说她身世。萧明再三劝说,潘晓霜心道便拿他试一试王英华也好,若是能让王英华漏了口风实是比她自家说一万句她是潘太师之女来的有用。若是这个有钱的傻子信她一二分,她便脱离苦海有望,便道:“奴说了公子必说奴是哄你的,公子若是想晓得奴的底细,不如先去问问那位王家二娘子,看她如何说话?”
萧明看个吴媚儿说话时提到王家二娘子的口气甚是轻蔑,便猜她这是在给他下套儿。勾栏里出来的女子,又有几个是老实的。他还有用她处,何必揭破,明公子哈哈一笑道:“王家二娘子是何等身份,你又是何等身份,她岂是能认得你的。媚儿,你就莫往自家脸上贴金了。”
潘晓霜故意妆恼道:“她若不认得我,方才为何看着我笑?”
“那是本公子的表妹。”萧明伸指在潘晓霜下巴上弹了几下,笑眯眯道:“且待本公子去和表妹打个招呼,回来和你说话。”
萧明这边把潘晓霜扯到车里说话。英华也不曾闲着,使了小海棠去打听。
少时小海棠回来,本来红通通的小脸显黄发青,显见得是吓到了。英华叫她坐下来,又与她杯茶吃,叫她吃完了再说话。小海棠双手握杯,哆哆嗦嗦把大半杯茶饮尽,才道:“柳大叔帮着在萧家管家那里使了钱,打听得车上那人是萧明公子在青楼买来的美姬,打算送把天长杜家的二十一公子的。她……她长的真像……”
英华微微摇头,道:“不消说,我心里有数。”
小海棠得到了肯定的答案,吓的又打了一个哆嗦。英华在小丫头肩头轻轻拍打几下,道:“无事,她落到这个地步,便是真的不能再真的潘太师之女,人也只能当她是假的。”
小海棠怯生生的问:“为何要当她是假的?”
英华冷笑一声,道:“你还记不记得真珠姬的故事?”
英华离京前一年,有个陈姓大臣的女儿因为婚事不顺心离家出走,折腾的城厢军到处找人,最后那位陈小姐居然和意中人有情人终成眷属。柳三娘甚怕英华学坏了,托人从开封府把真珠姬一案的卷宗抄了个副本回家把英华看。杨氏晓得了,还把真珠姬家的一个老使女寻了来讲古。
这个真珠姬呢,原是前朝宗室之女,因为生得美貌非常,前朝皇帝曾以真珠赞她,宗室都喊她真珠姬,以至于本名都无人提她。真珠姬十六七岁的时候上元灯会出游,不晓得怎么就丢了。宗室之女在皇帝眼皮底下丢了,何等丢人!真珠姬家里起先不敢声张,四下里使人寻找,后来闹的动静大了捅到皇帝面前,皇帝大怒,把京城差不多都翻了个底朝天,找了三四个月都没有把真珠姬找到。
一时之间,全国各地大河南北,到处都有人说见过真珠姬的芳踪,还真有几个地方官送贾珠姬到京认亲的。三四年之后,世人淡忘此事,有一天城厢军天亮之后发现一辆马车停在城门外,里头是捆的结结实实塞着嘴蒙着眼的有孕美妇人。这个妇人自称是真珠姬,生的又极美,有见过真珠姬的好事者去瞧,也说长的有九成相像,轰动了半个城的人去看她。真珠姬家的人去看,也说生的极像,却不是本人。真珠姬的兄长怜她,将她安置在城外庄上,没几个月,美妇难产母子皆亡。这是卷宗里写的。
然老使女说的又是一样,说回来的孕妇实是真珠姬,真珠姬的兄长把她们这些旧使女送去庄上陪伴孕妇,也有察考她真假之意。那妇人不只习惯喜好与真珠姬一般无二,随口提起某人某事恍如亲眼所见。若她不是真的,怎么晓得那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