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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他回去吧。”皇上落下一句话,起身绕出书案,朝外走去。
内侍总管犹豫一下,没有跟上皇上,而是匆忙吩咐小內侍来抬赵彻,又命人传了软轿,送赵彻回府。
躺上软轿,赵彻睁开眼,朝内侍总管道:“多谢公公。”
内侍总管敛眉低头,“折煞老怒了。”
赵彻又道:“公公可否告知,今儿到底出了什么事?”
内侍总管依旧低着头,“殿下,老奴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赵彻忙道:“这些年本王都多次劳烦公公相助,早就拿公公当恩人,公公有什么话,只管说就是。”
内侍总管便道:“眼下这种情况,平皇贵妃处处留意着朝局动向和御书房的动向,稍有风吹草动便能做出第一时间的最佳反应,皇后娘娘那里却是……殿下得空还是要劝劝娘娘,大事未成,还是当以大局为重。”
内侍总管一番话,说的赵彻口舌苦涩。
内侍总管尚且知道这些,尚且如此关心他,皇后,他的嫡亲母亲,却是为了一个璃珞,就……
女儿不要,儿子不要,儿子的皇位也不顾。
口口声声说着,定要帮他拿下这皇位,真不知道,皇后是哪里来的这种肯定!
难道她觉得,她拿捏欺辱凌虐赵瑜,威远将军府就会上赶着来帮忙夺皇位?
这脑子……
胸口一抽一抽的疼,赵彻竭力喘上一口气,道:“多谢公公,这种话,也就公公真心疼我,才肯同我说。”
内侍总管笑笑,“殿下回府吧,方才在地上那么长的时间,身上又有伤。”
赵彻点点头,有些力不从心的躺好,只觉得虚弱不堪,身体仿佛被掏空。
眼看着赵彻的软轿远离,内侍总管轻轻呼出一口气。
皇后对他的那份恩情,至此,也该还请了吧!
皇上方才离了御书房,直去养心殿,内侍总管进去的时候,皇上正负手立在窗前,“送走了?”
内侍总管弓着身子走到皇上身侧,“送走了。”
皇上转头瞪了内侍总管一眼,“越发放肆,朕看,朕真是该把你送到慎刑司去住两天,当着朕的面,就敢玩这套把戏,你当朕是瞎了还是傻了。”
内侍总管知道皇上说的是方才他使眼色让赵彻装晕那件事,提了口气,道:“陛下,奴才这不是见大皇子殿下身上有伤,万一陛下火气上来……若是大皇子殿下的胳膊留下什么后遗症,到时候,心疼的又是陛下。”
皇上又瞪他一眼,“这世上的话,都被你说尽了。朕知道皇后对你有恩,这些年,你处处维护皇后,可……”
皇上有些气结,说不下去。
这些年,他对皇后百般宠爱,说到底,还不是因为当年的那些事。
他以为,天长地久,他对皇后的那些宠爱,是因为他日久生情,爱上了皇后,他是真的以为,这些年,他宠爱皇后,是因为他爱上她。
可,镇安王一事,让那被他死死压在心底的人又鲜活的被翻出,那个人又一次强势的占据了他所有的思绪,他才知道,他对皇后,根本不是爱,是他为了忘记过去的自欺欺人罢了。
而皇后对他……
似乎也并非是他曾经以为的那样。
那日在皇后寝宫外,他听到的那席话,实在令他心寒。
他于皇后而言,似乎,更多地,是一件满足皇后尊荣富贵的工具。
沉沉叹出一口气,“这些天,朕一直在想过去那些事,你说,朕是不是真的错了?如果,朕不强行将她留下,会不会,朕就会爱上皇后?”
内侍总管……答案很明显,不会。
但是,他不敢说。
“陛下是这些日子因为周浚的案子累了,再加上突厥进犯,威远军一直不能有大进展,陛下心头的事情太多,不如奴才给陛下泡壶安神茶,陛下好好睡一觉吧。”
“你少拿这种话来敷衍朕!”皇上不悦道。
内侍总管轻轻摇头,“陛下心头何尝没有答案,陛下若是不想睡,不如奴才陪陛下去那里看看,这么多年了,或许去看看,心情会和当年不同,有些事,也能想通。”
皇上有些怔怔,片刻后,点头,“也好。”
内侍总管拿了大氅,给皇上穿了,主仆二人离了养心殿,直朝那湖心小岛而去。
湖边垂柳已经叶子落尽,光秃秃的枝条被秋风扫过,来回飘荡。
“陛下,那个……”透过层层柳枝,内侍总管忽的看到一个人影,不禁开口。
皇上顺着内侍总管所指的方向,放眼看去,“瑜儿?”
前面不远处,赵瑜托腮坐在湖边大石上,身后立着她的两个贴身婢女,吉月和紫苏。
皇上看过去的同时,紫苏恰好转头,看到皇上,震惊一瞬,忙上前道:“公主,陛下来了。”
赵瑜从皇后处离开,想着自己的那个梦和那日在密室中的奇怪反应,不知不觉,走到这湖边。
正蹙眉凝神,忽得了紫苏的通传,登时敛了思绪起身。
皇上已经行近过来。
“儿臣叩见父皇。”赵瑜恭敬行礼。
“你怎么在这里?”皇上眼中,带着狐疑。
赵瑜直言,“那日儿臣来这湖心小岛的密室中,一进密室就觉胸口疼,出了密室有全然无事,当天回去,儿臣还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梦见一个妇人和母后在拉扯儿臣,都想把儿臣拉倒自己的身边,那妇人哭的撕心裂肺。儿臣觉得有些奇怪,趁着今儿进宫,就想到这里看看,看看儿臣还会不会心口痛。”
第二百八十九章 意外
赵瑜的话,让皇上发沉的面上,涌出几丝竭力隐忍的痛处,“你说你……做了奇怪的梦?”
赵瑜看着皇上,心头泛起层层涟漪,浮光掠影一闪而过,她抓住一缕百思不得其解的东西。
难道,她猜测的,是事实?
捏在手中的丝帕一紧,赵瑜看着皇上,面色平静,道:“是啊,梦里,儿臣被皇后和那妇人拉扯的浑身疼,儿臣忍不住,就放声哭,结果,儿臣一哭,那妇人就松开了儿臣的手,儿臣就被母后拉到身边。”
皇上原本充满狐疑的眼底,如同一池碧波里突然闯入一头面目狰狞的猛兽,这一池碧波骤然狠狠一颤。
两个妇人争夺一个孩子,只有孩子亲生母亲,才会因为孩子疼的哭而心疼的松开手。
她松手,不是因为她想要要她的欲望不强烈,而是实在不忍心。
这个梦……
莫非她知道,她当年生下的孩子被他抱到了皇后那里吗?
可,他明明是看着她咽了气,才抱走的孩子。
赵瑜……怎么会做这样的梦。
“这梦,还有什么?”
赵瑜看着皇上面上那种根本遮都遮不住的痛楚,心头泛起的疑惑又加重一缕,便道:“梦里,母后夺了儿臣之后,便打了儿臣一巴掌,还说,想和我争,也不看看自己是个什么东西!儿臣挨了一巴掌,就醒了。”
皇上只觉一颗心像是在被钝刀剐过。
脚下一个踉跄,若非内侍总管及时扶住,险些跌倒。
心头疑惑如同山洪暴发,劈头盖脸涌上脑尖,赵瑜趁着皇上如此,立刻道:“父皇,我不是母后的孩子吧!梦里那个人,才是我的母亲。”
她用的,不是问句,是肯定句,虽然,她心里并不肯定,只是疑惑。
皇上原本微微下垂的头,倏忽转向赵瑜,满目惊愕。
就这样一个惊愕到失神的眼神,让原本只是想要借着皇上此时情绪不稳而用肯定句的方式给皇上造成一定的心里压力来换取真实结果的赵瑜,顿时心跳漏掉一拍。
这么说……她真的不是皇后的女儿!
而是那密室中女子的女儿。
难怪,难怪皇后对她,会是那个态度!
她是镇宁侯府的孩子的时候,皇后对她百般亲近,为的不过是镇宁侯府势力,而她是公主的时候,皇后对她……
那她这一生,到目前为止,还真……
赵瑜以为,自己会被这样骇人听闻的真想惊得情绪大动,没想到,也仅仅只是在看到皇上眼神的一瞬,心跳微顿而已,很快,她就冷静下来。
甚至,能冷静的去分析事情的前因后果,并且很快脑海中就涌出一条清晰的脉络。
“我不是皇后的女儿,那我姓赵,总是没错的吧!”赵瑜一双澄澈的眼睛,看着皇上,平静极了。
皇上眼角颤抖。
他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和赵瑜在这样的情形下,有这样的对话。
他一直以为,赵瑜的身世,就算是被揭开,也是他坐在高高的不可侵犯的御书房龙椅上,居高临下,带着报复的心态,一字一顿的告诉赵瑜。
却没想到,他竟然会在是这样的情形下,这样猝不及防的被赵瑜逼问。
她的话,一字一句,都是肯定的,笃定的语气!
那语气里,甚至带着嘲蔑。
这个被他珍重的谨慎的小心翼翼的掩藏了十几年的真想,这一刻,就像是被野兽撕开一道口子一般,泄了出来。
皇上一颗心,狠狠的颤抖。
赵瑜冷静,他却慌乱心痛的不成样子。
看着赵瑜,看着她澄澈的眼睛,宛如看到当年的那个人。
良久,久到内侍总管的腿有些发麻。
深吸一口气,皇上竭力平复了情绪,负手转头看着面前波光粼粼的有些刺眼的湖面,“你和你母亲,一样可怕!你是何时知道的?怎么知道的?”
一样可怕?是吗?
这就可怕了,那真正可怕的时候,你要如何形容呢!
呵!
赵瑜摇头道:“就在刚刚知道的,父皇亲自告诉我的。”
皇上转头看赵瑜,“朕?”
“儿臣原本也只是觉得奇怪,如果儿臣当真是母后的女儿,母后就算再不喜儿臣,也不会为了一个璃珞,就到那种丧心病狂的地步,又是打又是骂,所以,儿臣怀疑,儿臣不是母后的亲生女儿,只不过,儿臣问父皇的时候,语气有点……结果,父皇就以为儿臣什么都知道了。”
皇上只觉得嗓子眼卡了一口老血。
这个被他捂了十五年的秘密……
内侍总管立在不远处,听着赵瑜的话,心疼的看向皇上。
皇上对这个秘密的珍重程度,绝不亚于当年夺位登基那一桩。
可就这么轻描淡写的被赵瑜给说出来了……陛下,您吐口血吧,要不,万一憋成内伤如何是好。
然而,就在皇上心头一万匹劲马奔腾而过的时候,赵瑜又道:“父皇,你不觉得奇怪吗?”
皇上还没有这个轰隆隆的滚滚惊雷中缓过劲儿来,跟着就道了一句,“什么奇怪?”
赵瑜略一思忖,道:“母后。”
皇上紧蹙的眉尖一挑,看着赵瑜。
原本痛楚的心,只觉漏掉一拍。
漏掉的那一拍,是他怀疑过又不愿意承认的一拍。
赵瑜吸了口气,声音钝钝的,朝皇上道:“父皇,按照我的猜测,母后,应该也知道我并不是她的女儿吧,所以,她才那样对我。”
皇上点点头。
只刚点两下,脑子就如同被一公斤的火药给炸了。
轰!
眼看着皇上倏忽间更加铁青的脸,赵瑜格外平静的道:“母后知道我不是她的女儿,那她从头到尾就也知道,赵衍不是她的儿子。”
从头到尾都知道赵衍不是她的亲生儿子,可在赵衍的身世被揭穿之后的那些日子,皇后表现出的那种莫大的悲痛和震惊……
当时皇后那张凄绝的脸,在皇上脑海中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