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添香又问:“昨夜姑娘可睡得安稳?”
云袖将剪子放下,闻言面露喜色,说:“昨夜姑娘只醒了一次,也不过是口渴了,一夜好眠了!”
添香神色微缓:“那可真是太好了!”
“外边有些凉了,姑娘起来要穿的衣裳可准备好了?”这衣裳在穿之前要在熏笼上细细的熏过一遍,保证衣服上都沾上好闻的香气,冬日姑娘穿的衣服也需得烤得暖洋洋的才能上身,丝毫不能将人冷着了。
“自是已经备好了,添香姐姐便放心吧!”云袖和玉珠都是做惯了的,自是妥帖的。
不过初冬,可是下了一场雨却也冷得紧,揽容院的主子向来怕冷,在其他院子还挨着之时就已经在屋子里添了火盆了。添香提着裙角在火盆边上将身上的冷意烤尽,而后掀起珠帘进了里边的卧室。
卧室里边更是温暖如春,里边很是宽阔,一张雕花拔步床,白色床帐放下,一个青色窄袖衫子的丫头坐在床下打着瞌睡。
“绿瓶!”添香轻轻叫了一声,那床下的丫头本就睡得不死,很快的就清醒了过来,看了一眼床上的人,细语叫了一声:“添香!”
两人走到外边方才敢放大了声量,添香说:“你守了一晚上了,先下去歇着吧,这儿我看着!”
绿瓶也的确是困了,不然刚才也不会睡过去了,哪有不依的,自是回到自己屋里歇息。
如此又过了半个时辰,床上才传来动静,添香将床帘拉起,挂在两侧的金钩上,又让云袖捧了花茶过来,低声说:“姑娘先润润嗓子吧!”
床上的少女着了白色锦绸亵衣,模样姣好,五官精致,在她左眼眼下还有一滴小痣,虽还年幼,却已经可以看出日后的美貌。
崔容捧着粉瓷茶盏,看着里边一汪澄澄的茶汤,神色有些恍惚。她记得,上辈子的自己是最喜欢喝这玫瑰花茶的,这都是她那“五姐姐”弄出来的,说是有美容养颜的功效,她虽然口上对此不屑一顾,可是底下却让人寻了玫瑰花来自己泡来喝。殊不知自己这种举动,只让人觉得好笑,鄙夷至极。
叹了口气,抿了口茶,她说:“以后,花茶就不要端上来了!”
添香有些惊愕,六姑娘虽然表面上对五姑娘的东西不屑一顾,可是私底下却也推崇,这玫瑰花茶每日都是要喝的,今日这是怎么了?心里如此想着,她嘴上却还是应了。
“主子,今日穿这件茜色撒金遍地蝴蝶穿花袄子怎么样?”添香将衣裳拿了过来询问。
崔容看着那大红的色彩就觉得有些刺眼,上辈子她最是喜欢这种大红大紫的衣裳了,可是兴许是年纪大了,却更爱素淡的颜色。
“换一件素静点的!”她说。
云袖管着崔容的箱笼,闻言忙去翻了,可是她以前的衣服不是大红就是大紫,唯一一件较为淡雅的也不过是一件桃粉色缠枝莲纹襦裙。
“那就这件吧!”崔容做了主,换了这桃粉色的袄裙,她皮肤白嫩,生了场大病之后,清减了许多,原本适合的袄裙穿在身上显得有些空荡荡的。
“姑娘又清减了,夫人见了肯定得难过!”添香蹙眉发愁。
崔容坐在梳妆台前,闻言想起那个妇人来,只觉得心里一片酸软,这世上若还有谁是真心关心她的,也只有她了。
虽然府上没谁把她放在眼里,可是谁让崔容有个疼惜她的母亲呢?妆奁里边的金银玉翠满满的,步摇珠花钗子更是多不胜数。
崔容选了一支玉兰花簪子让珠玉给她簪上,说:“我病了这么些时日,如今大好了,也该去给母亲请安了!”
添香顿时大喜,她原本是崔李氏身边伺候的,在崔容进府之后,崔李氏疼惜女儿,便把人派到了她身边伺候,添香自然乐意看见崔容亲近崔李氏的。
“夫人见了姑娘,也不知道怎么欢喜了!”添香拿着一支赤金红宝石往崔容头上插,却被她拦住了:“行了,就这样吧!”
添香瞠目,她家姑娘在梳妆打扮之上最喜欢的就是把妆奁里的珠翠钗子往头上戴,往往弄得活像个暴发户,不知被多少人取笑,可是她的性子执拗,别人越笑她越坚持这么打扮,更是惹人鄙夷。可是今日这是怎么了?喜欢的玫瑰花茶不喝了,大红的衣裳也不穿了,现在就连她最喜欢的珠钗也不戴了,这……这莫不是中邪了?
添香心里怀疑,一张脸有些发白,不住的打量崔容。
“行了,就这么着吧!”
崔容站起身,不得不说,她是很适合素净的打扮的,她的模样比较娇艳,如今鸦羽的乌发间只戴了一支白玉兰簪子,簪子下边垂着一串色泽温润的白玉珠子,更衬得她颜色娇嫩,惹人喜欢。
云袖给她披了一件杏色围一圈白色绒毛的披风,主仆三人往崔李氏的沉香院而去。
沉香院极大,一进去便是一个宽阔的小花园,院子里种着几株腊梅,里边芳草繁茂,即使冬季也展现出了一种不一样的旺盛生命力来。
看着如此场景,崔容有些低迷的情绪总算是开朗了些。
崔李氏与自家相公感情极好,崔二爷除了她一个女人之外再无别的妾室,他膝下的三子一女皆由崔李氏所出,这上京内,不知道有多少人羡慕她。崔李氏也认为自己很幸福,可是,养育了十二年的女儿不是自己亲生的,自己的亲生女儿竟在外吃了十二年的苦,当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她当时就哭晕了过去。这件事情,是谁都没能料到的,崔容的出现,宛若一个炸雷,打破了国公府里的平静。
自己的女儿,自己心疼,可是十二年的隔阂却不是轻易能亲近的,崔李氏心痛至极。而前些日子女儿落水发热,更是让她彻夜难眠,不过幸而上天垂怜,自家女儿没事。
“母亲您近来身子消减了许多,女儿知道您担心六妹妹,可您可得仔细着身体啊,不然您倒下了,又有谁来照顾六妹妹呢?”说话的少女模样俏丽,一张白净鹅蛋脸,杏眼如波,虽不算绝美,却是气质如兰。一身月白刻丝泥金银如意云纹缎裳,笑意吟吟,正如新月清晕。
崔李氏目光复杂的看了她一眼,说:“你有心了!”以前她也是对崔颜喜爱得紧,可是只要一想到因为她自己的亲生闺女流浪在外边十二年,她又怎么欢喜的起来。
崔颜似是没察觉出她的冷淡,用了象牙色的筷子夹了白白胖胖的包子放到崔李氏的盘子里。
“夫人!”王嬷嬷从外边走进来,面露喜色,俯身道:“六姑娘来了!”
她话音落下,就见一个崔容从外边走了进来,一身粉嫩袄裙,眉目白净如画,雅致清丽,容色娇艳,无处不美。
“容……容容!”崔李氏有些失态,从凳子上站了起来迎了过来,对着崔容,竟有些不知所措,只问:“你,你怎么过来了?”
崔容看着她,只觉得双眼一酸,眼里竟是忍不住掉下了泪。
“怎么哭了?可是有谁欺负你了?”崔李氏也知道自己闺女处境,从未接受过大家闺秀的学习,她的行为举止总是令人鄙夷,这不免让她受到委屈,因此说到最后,她的语气不禁有些严厉起来。
“没有,没谁欺负我!”崔容伸手拉住崔李氏的手,只说:“只是,只是我有些想娘了!”
她想起自己上辈子缠绵病榻之时,崔李氏伏在她的床头叫着:“乖囡囡,乖囡囡……”
一想,顿觉心痛不已。
她突然这么亲近自己,崔李氏又是惊,又是喜,伸手揽住她,轻柔说道:“囡囡想我了,娘可真是高兴……”
说到这,说到这忍不住觉得心酸,她的囡囡,以前也不知道受了多少委屈,两母女竟是抱头痛哭起来。
母女二人抱着头痛哭一场,她们母女长得极像,一样的鹅蛋脸丹凤眼,面庞细致清丽,眉目间说不出的艳,其实这样的样貌并不讨当下人的欢喜,现在的人们最喜欢的姑娘的模样是气质高雅,眉清目秀的,模样太过好看倒让人说声妖气了。但是这样好看的模样哭起来却格外的惹人怜惜,如梨花一枝春带雨般,更添几分楚楚可怜之姿,就连女人见了也要心疼两分。
☆、100。第 100 章
绮罗和豆蔻二人初来乍到,珍珠并未打算现在就让她们到自己身边伺候,可是等她早膳吃到一半,二人却又再次回到了屋子里,静静的侍立在她身后。
“你们两个刚来,若有什么不知道的事情,可以问问张嬷嬷他们。”
吃完早膳,碧玉取了痰盂小盒伺候她漱口,碧水则捧了香丸让她含在嘴里。香丸是用来去除嘴里的异味的,吃过膳食之后含一颗,齿颊生香。
绮罗笑道:“良媛放心,奴婢二人知晓的。”
珍珠点点头,便不再多说什么。两个丫头,不需要她花费太多的心思。
吃过早膳,收拾完毕她便让绮罗捧着装着自己让人打的添盆用的事事如意金裸子,而后又在库房取了一个石榴摆件用盒子装了,这才带着张嬷嬷五个往祉俢宫而去。
梁侍妾居于祉俢宫寒露院,偏居祉俢宫北边,院子并不大,进院的右手边搭了一个不小的花架,花架之上攀爬着或粉白或红色的蔷薇,滕蔓垂下,形成天然的屏障。而在花架底下,则摆放着石桌石椅。可以想象,若在闲暇的午后沏一杯香茗,捧着一卷书在这花架之下偷得浮生半日,该是多么的优雅闲趣。
而除了这花架之外,这院子里还种了不少花草,有的在这深秋凋谢,有的却正在怒放,整个院子都透出一种勃勃的生机来。由此看来,这个梁侍妾,是一个颇懂得生活的女人。
今日是大喜的日子,整个院子挂着红绸,除了勃勃的生机,又弥漫着一股子喜气。
引路的丫头将□□仆六人往屋里去,一进屋,珍珠便见着一个熟悉的人,当即一愣,然后走过去对她福礼。
“太子妃,大皇子妃!”
坐在罗汉床之上的不是太子妃又是何人?而在罗汉床另一边,背对着珍珠而坐的则是着了华服的大皇子妃。
而屋里,也还有四五个其他的女人,大概是大皇子其他的侍妾。
太子妃抬起眼皮看她一眼,而后垂着眼看着自己手上新染的指甲颜色,不冷不热的道:“是宁良媛啊,你这架子可真大,大家都到了,就你一个人姗姗而迟。”
她今日着了紫色绣暗纹的裳裙,青丝挽起,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来,仍是一样的瘦,可是精神气却大不相同,十分的精神以及······亢奋?
珍珠嫣然一笑,眼里含了两分歉意,认真的道:“这事的确是妾身的不是了,这不,为表示我的歉意,妾身今日可是特意备了大礼过来。”
绮罗心领神会,上前一步将手上的盒子举高,便有大皇子妃身边伺候的宫人接过。
大皇子妃也没看她究竟送了什么,只笑道:“宁良媛实在是客气,太子殿下早便让人递了话来,说你今日可能会晚些。为此,他还特意为旭升备了一份大礼。怎么,难道太子爷没与你说吗?”
旭升,便是小皇孙的小名,取义旭日东升的意思。
珍珠微愣,便见大皇子妃下手一个白色衫子桃红裙子的女人笑道:“看来,太子爷果真是将宁良媛放在心尖上了,这样的小事都为你考虑周到了。”
珍珠脸一红,抿着唇没有说话。
太子妃冷哼一声,在一室温馨气氛之中,她这一声冷哼实在是很煞风景,顿时连屋里的笑声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