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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前攻略-容光-第6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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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帝看了眼他半露在衣袖之外的紧握的拳头,不动声色:“朕说了,她是朕的人。你若是不想受伤,趁早抽身。若是你贼心不死,硬要趟这趟浑水,朕也没什么好怕的。只是你注定了会是朕的手下败将。”
    赵孟言想大笑着反驳什么,却被皇帝从容截断:“孟言,别笑了。”
    他一顿,抬头就看见皇帝平静的目光:“笑那么勉强,是敷衍朕,还是敷衍你自己?”
    “……”
    赵孟言很久都没有说话,最后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低低地笑了两声:“我知道,其实你从小到大都能看透我。方淮看不透,其他人也都说我是笑里藏刀,但您能看见。”
    皇帝不置可否。
    他也不笑了,直起身来,看着皇帝慢慢地说了句:“您喜欢她,盼着她留在身边,可您有没有想过她的意愿?她是否愿意留在宫中?她追求的又到底是什么?”
    皇帝的表情停滞片刻。
    “她喜欢自由,喜欢无拘无束,喜欢远离皇城,喜欢天下之大、爱去哪里去哪里。她喜欢的一切都是您给不起的,您又为何要留下她?没了翅膀的鸟飞不起来,您不就是喜欢她自由自在的样子吗?若是她也成了后宫里那些死气沉沉、没有灵气的女人,您还会多看她一眼吗?”
    一连串的问句砸在皇帝耳边,像是大石头落下,有的防备轰然倒塌。
    他竟然知道昭阳的愿望?
    皇帝猝不及防。
    赵孟言说:“天下之大,您以为她想要什么您都能给,可唯独自由这事儿,您非但给不了,还只会夺走它。今日我斗胆说一句,您是个自私的人,在这件事情上自私得彻头彻尾,自私得毫不遮掩。”
    大殿里静悄悄的,德安和小春子都替赵孟言捏了口气。皇帝的脸色奇差无比,可到最后依然只是轻声说了句:“可她跟朕说她愿意。”
    只这一句,赵孟言的笃定瞬间崩塌。他觉得自己很有底气的,能站在她的立场上说出很多皇帝不能要她的理由,可到头来只一句话就能击败他的立场。
    她愿意的。
    她是心甘情愿折了翅膀留下来的。
    赵孟言觉得心口有点钝钝的疼,可这不应当。他自问从头到尾都只是赌气罢了,兴趣多于感情,就好像一场刺激的博弈,玩一场罢了,输了就抽身而出,有什么好怕的?可是眼下,那种失望与心酸无限扩大,远远不止输了一场游戏那么简单。
    他想起了那个在江南眉飞色舞跟他碎碎念的姑娘,口口声声说着自己要嫁个糙汉,手脚勤快就成了,两人一起谈天说地,一起游遍河山,一起早起早睡靠劳动赚钱,一起生一堆小萝卜头。
    那样多好啊!
    他甚至都能想象到她说的那些场景,脑海里已然勾勒出一幅田园生活的景象。他从前也爱诗词的,只是人太懒,疏于练习,只会读,不太会写。儿在那些诗词之中,他不爱那些个靡靡之词,最爱的是那首朗朗上口、通俗易懂的田园诗词。
    茅檐低小,溪上青青草。醉里吴音相媚好,白发谁家翁媪?
    大儿锄豆溪东,中儿正织鸡笼。最喜小儿无赖,溪头卧剥莲蓬。
    大抵是生于富贵世家,很多田园乐趣于他而言才是最难得的欢愉,钟鼓馔玉享尽之后,竟觉得返璞归真才是美。
    可他这样构思很久的画面忽然被皇帝的动心打破,明明一心想看那丫头能活出怎样的人生,但皇帝出现了,也动心了,横空插一脚来,非要留她在宫里。宫内没有茅檐低小,只有灰瓦红墙,听不见江南的吴侬软语,只听见成日的争斗不断。她大概也不会有一群小萝卜头了,没有锄豆的大儿,没有织笼子的中儿,更没有什么在溪头剥莲蓬的小儿了。
    她能安安生生过日子就很不错了,他几乎可以遇见她的笑容一天少过一天。皇家过日子,不是普通人家那样,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她会有很多束缚,被绑住了手脚却空有一颗想要远走高飞的心。
    赵孟言不寒而栗,只觉得这样的昭阳大概活不下去,亦或是活下去了,心却死了。
    他咬着牙,倏地抬头问皇帝:“您觉得您了解她吗?您知道她过去是什么人吗?”
    索性破釜沉舟,破罐子破摔了。
    可他还没把话说完,外面忽然有人求见。
    德安出去看了眼,回头来报:“主子,是方统领来了。”
    皇帝看了眼赵孟言,沉声说:“让他进来。”
    殿外的方淮走进来了,看见赵孟言与皇帝剑拔弩张的样子,顿了顿,恭恭敬敬行礼:“属下参见皇上。”
    皇帝问他:“找朕有何事?”
    语气不太好,显然和赵孟言聊得并不愉快。
    方淮低头说:“臣有桩旧案想查,今日去了大理寺,让大理寺卿黎知舟把从前的案宗找出来看了看,发现果然有蹊跷。此番特来请皇上恩准,属下想让大理寺重审此案,还冤死的人一个公道。”
    皇帝问:“到底是什么案子?”
    他不卑不亢地单膝跪地,铿锵有力地说:“是已被削去爵位、流放淮北的前定国公府纵其家奴伤及百姓,以致百姓冤死,并且至今连坟冢都无法正名的案子。”
    赵孟言心口一顿,那颗心开始往下坠。
    皇帝脸色一变:“那定国公府都没了十来年了,怎的忽然发现了这种事?”
    方淮说:“属下也是偶然得知,那死者的后人如今仍在为父母惨死又无像样坟冢而悲痛,故有心彻查此案。请皇上恩准。”
    皇帝有些迟疑:“案子既然有疑点,自然当查。只是那定国公府满门都被流放,就是案情查清楚了,又当如何?”他皱了皱眉,“若是要将人从淮北抓回来,重新判刑,那就是大工程了。”
    他担心的并非这事情太麻烦,而是一旦牵扯到了陆家,就不得不让人想起先帝爷的遗诏。
    十二年了,整整十二年,那道遗诏都下落不明,像是人间蒸发了一般。
    有时候午夜梦回,也会看见当年先帝爷临走前的那一幕。枯瘦如柴的手就这样无力地抓向空中,像是要握住什么就要流逝的美梦,他流着泪,叫着父皇,却看见先帝爷用混沌的目光看了他一眼,含糊不清地说:“你,你还是太像她……”
    那句话像是含着什么东西在嗓子眼里,上不来,下不去,后来他才明白,其实先帝爷更像是含着恨。
    老人要走了,却还不愿意看他,只回光返照般恢复了些许气力,捶着床说:“我不要你当皇帝。你走,你没有半点像我!”
    后来他就死了。死后皇帝才知道,他竟然留下一纸诏书,意图废太子,立四弟为新帝。
    多少年的父子,纷纷扰扰夹杂了很多恨,却没有半点爱。先帝爷不是慈父,他又为何要当孝子?索性为了这天下,为了这唯一可以拥有的一切违抗遗诏。
    皇帝从混乱的回忆抽身而出,看清了跪在地上的方淮。与其怕那道遗诏,倒不如坦然面对。案子该查自然当查,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准奏。”他低声说,转身往大殿上方走去,“既有冤情,那就查个仔细。那家人作恶多端,流放也是便宜了,若是此番再有什么罪状,该如何处置,朕绝不手软!”
    再看一眼赵孟言,他问:“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赵孟言似是出了神,半天后才默然摇头:“臣无话可说。”
    这个节骨眼上,能说什么?让皇帝知道她就是他恨之入骨的陆家人,还是定国公唯一的血脉?
    事情来得太突然,叫人措手不及,连说出真相的时机也错过了。可他还有另一个念头,也许说了,皇帝会放过她也说不定,放她离开,放她自由。天大地大,她又可以去过自己想要的日子了。
    无论如何,此事当从长计议。赵孟言有些担忧,却又有些雀跃。
    若是她飞走了,那他呢,他是不是也可以放开束缚去追一追那只自由的鸟儿了?
    
    第66章 嫁给我
    
    赵孟言是骑马回承恩公府的,一路上扬鞭疾行,面容紧绷。
    他策马回到府外,一跃而下,将缰绳朝门口的小厮手里一扔:“牵回去。”然后大步流星地走进了前院。
    这个点,午后的日光正盛,小院里的花草在日头下散发出熨帖的芬芳,有初夏的气味。
    他快步走进偏厅,厅中坐着流云与管事的,还有一帮奴仆,正在清点今日采购回来的一干东西。见他忽然来了,众人纷纷起身行礼。
    赵孟言只问了句:“她呢?”
    话是对流云说的,目不斜视,胸口微微有些起伏,约莫是方才骑得太急。
    流云对他没什么好印象,只撇撇嘴:“她是谁啊?大人不说清楚,我怎么知道您问的是哪个她。”
    “昭阳在哪里?”他立刻一字一顿地说。
    流云怔了怔,随即发现今日的赵侍郎似乎与往日不太一样。他总也笑吟吟的唇角忽然间没了笑意,含春的眉目此刻也变得凛冽起来,整个人就这样立在偏厅里,一身肃杀的意味。
    心里有些不安,她很快指指后院的方向:“昭阳和明珠在后头清点灶房的一应用具。”
    赵孟言一声不响地跨过偏厅,径直朝后院里去了。
    灶房就在承恩公府的深处,穿过一片小竹林,走过一条颇有意境的小径,穿过拱门便是生火做饭的地方。世家贵族与普通百姓不同,就是灶房也修得很不一般,外间是雅致的林子,内里是干干净净一尘不染的地方。
    他一路风风火火地无视了很多奴仆的请安,大步跨进了灶房。
    窗明几净的大屋子里,那个姑娘穿着一身深红色的宫服背对他站着,发髻上别着一朵纯银打造的小花,素净,简单,和她给人的感觉一样。
    屋子里的人纷纷福身请安,她好像这才意识到有人进来了,转头诧异地看着他,笑着说:“什么风把咱们侍郎大人吹来了?还吹进这灶房里头了。”
    她是那样单纯地冲他笑着,笑里有三月的风,四月的雨。
    赵孟言忽然感到一阵难耐的烦闷,她为什么可以笑得这样了无牵挂、毫无烦恼?她不知道,她根本不知道他心中在苦苦煎熬。她不知道他被宫中那人叫进勤政殿去听了那些足以让人咬牙切齿的话。她不知道他毫无征兆连自己都没察觉到就把她给放在了心上。她不知道他有多想看看她亲手实现她在江南时说过的那些梦。她对他一无所知,对他的感情也一无所知!
    他忽然一阵气闷,拉住她的手就往外走。
    昭阳吓了一大跳:“赵大人,你做什么?”
    她在抽手,他却不许她就这么跑了,使了大力握住她纤细的手腕,直到一路将她拉过了拱门,拉过了小径,一直到了那片小竹林里。
    她踉踉跄跄地踩着一地白色小花、翠绿青草,与他站在了竹林深处,气急败坏地吼着:“赵孟言你发什么疯?你把我放开!”
    他这才停住了脚步,猛地转过身来看着她,手上却仍然用力握着,丝毫没有松手的意思。
    “你昨晚睡在乾清宫了?”他拽着她的手腕,离她很近很近,眉头紧皱地问她。
    昭阳一顿,随即又开始拼命往回抽手:“我睡在哪儿跟你有什么关系?你把手放开!”
    她挣得太厉害,以至于他猛地一放手,她居然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咚的一声闷响,哪怕身下有青草铺了一地,也依然疼得厉害。
    赵孟言失神片刻,又伸手去拉她,却被她啪的一声打开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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