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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烨把头枕在宁德身上,手脚还不老实,靠在她身上磨蹭了一阵,他的唇又凑到宁德的耳边,魅惑地说:“老实说,想不想朕?”
宁德横了他一眼,撅着嘴巴道:“不想,一点儿也不想。”
玄烨把她扳过来,搂到自己怀里,“再说一遍试试?”说着手已经伸到她的衣服里。宁德试着要推开他,却被他抱得更紧,轻吻着她的耳垂,从心底泛起一阵酥麻。宁德被他抱得一时有些情迷意乱,失了方寸。
事毕,两人都有些气喘吁吁。玄烨捏着她的小脸,无赖地笑道:“还说不想呢,刚才是谁缠朕缠得那么紧?”
宁德羞红了脸,用被子蒙住自己发烫的脸颊,不去理睬他。
玄烨得意地翻过身子,舒舒服服地在一旁躺好,又去扯宁德身上的被子,笑道:“你别全拿走啊,给朕也盖一点儿,不然明天就该着凉了,真的要传太医了。”
宁德从锦被里探出头,笑道:“你不是自己会医吗?传什么太医啊!”
玄烨把她从被窝里拎出来,搂到自己身边,“自己医便自己医,有什么了不起。西洋来了两个传教士,好像还有些本事,朕明天和他们研究医术去。”
玄烨将她搂得紧些,感觉到她身上传来的香气盈满鼻间,有些疑惑道:“今个儿你身上怎么这么香?倒是有些像他们西洋人进贡来的法兰西花露水。”
宁德想了想,又拿自己的鼻子嗅了嗅,“哦,对了。定是琉璃那个小妮子,皇上要过来,我一时没有准备,急急忙忙地叫了琉璃进来打扮,定是她擅自做主用了惠妃姐姐送来的那个水。”
玄烨听到“惠妃”二字,反射般迅捷地起了帝王心术,他装作无意地问道:“你和她走得很近吗?”
宁德淡淡一笑,“也没什么熟不熟的,只是我们四妃之间常有走动罢了。佟姐姐身子不好,宫里的事大多交给我和她,因此走得勤些,多为正事。”
玄烨笑了笑,却笑得刻薄,“政事?原来为着政事吗?”他故意换了字眼,眸光冷冽如冰,胸中澎湃的情思也变得冰冷了,仿佛刚才的欢愉就不曾存在过。
玄烨坐起来,眼睛锐利得像一把刀子紧紧盯着宁德问道:“有人告诉朕,皇祖母走的那晚,你和惠妃在外头嘀咕了半日才进来,后来你先进了慈宁宫,惠妃却又折了回去,过了很久才回来。第二天,惠妃那里便死了一个宫女,这件事朕倒是要听听你的解释。朕要动明珠的意思,只在你这里略微提过,倒是没想到朕的德儿那么聪明,连这层意思都被你猜破了,看来朕在德儿面前还真没有什么秘密可言!”在那明亮的烛台下,他的表情瞬间变得冷酷而无情。
宁德吓了一跳,玄烨说什么她却一个字也听不懂,三个月前发生的事她已经忘得差不多了。永寿宫死了一个宫女,为什么她从来都不知道?宁德脑中一片空白,她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原先还是对她笑语温存的皇上为什么会变得如此可怕。宁德结结巴巴地开口道:“宫女,死了?可是臣妾并不知晓啊!”
玄烨淡淡地开口,声音如朝堂之上的冷然,“哦,是朕让人给瞒住了。德妃若是知道了会怎么做呢?”向来宠溺的称呼变成了硬邦邦的德妃,从这一刻起面前的这个男子已经不是她的夫君,而是天子。
宁德的心一下子变得冰凉冰凉的,不是气有人陷害她,而是为玄烨的不信任。那么多年的感情了,难道自己在玄烨心中一点儿分量也没有吗?他为什么要这样怀疑自己,知道了怎么办?难不成那个宫女是自己动手杀的,还是自己知道了会去毁尸灭迹,会去通风报信。
宁德感觉自己的心像一片碎纸,被扯得粉碎,升起的却是无可压抑的恨和怨,十年前吴应熊一事他还没有吸取教训吗?从那以后,两人都极力避免在对方面前谈论政事。宁德也一心远离风波,只专心在后宫里抚养孩子,侍奉太皇太后和太后两位长辈。
宁德只觉得那一刻自己隐忍了多年的脾气又重新爆发了出来,上午佟贵妃带给她的消息,已经让她到了丧失理智的边缘,晚上玄烨对她的质问,无疑让她再也抑制不住自己心底的荒芜。她不管面前的这个人是掌握着自己生杀大权的皇帝,仍旧梗着脖子近乎低吼道:“皇上就这样不相信臣妾吗?皇上难道忘了十年前臣妾所受的污蔑了吗?”
玄烨的眼睛里也欲喷火,数十年了从来没有人敢这样对他说话,“朕就是太相信你了,所以才一直忍着。别人把这件事禀告朕的时候,朕还想着要来听听你的解释,所以来永和宫看你,就是想听听你怎么说,你呢……”
他一句接一句地说着,宁德只觉得那声音离自己很远,飘荡浮动着,倏忽又很近,近得像是在耳边吵嚷。天却越发高了,只觉得那月光冰寒,像是一把剪刀,嘶啦一声就将人剪开来。全然听不见玄烨在说什么,只见他嘴唇翕动,刚刚养出来的胡子一翘一翘的。明明门窗紧闭,漏不进一丝风来,她却觉着就像太皇太后走的那晚刮起的狂风冷冷地扑在身上,身子不住地发抖。
宁德的手握成了拳头,把全身的力气都灌注在了那上面,似乎只有这样才可以克制住将要留下来的眼泪。她瞧着有些暴怒失常的玄烨,冷冷道:“臣妾要是说臣妾只是和惠妃在宫外随意地聊了两句,别的什么话也没有说,皇上会相信臣妾吗?其实皇上今天晚上到永和宫来,不是早就有答案了吗?您心里早就把臣妾和宫女之死,还有惠妃、明珠都给联系上了,不是吗?皇上早就在疑心臣妾了不是吗?若是皇上没有猜忌臣妾的话,其实以您的雄才大略,早就应该明白,大阿哥和太子,谁跟臣妾亲?大阿哥从小就养在外头,而太子从小跟着皇上、太皇太后,臣妾在慈宁宫、乾清宫都照顾过太子,太子从小就和臣妾亲。臣妾犯得着撇下太子爷,去抱惠姐姐的大腿,去讨好明珠吗?臣妾便是与惠姐姐多说了几句又怎样?难道皇上要臣妾做哑巴,做傻子,不去结交那些姐姐、妹妹,每天冷着脸,任人在背后指指点点吗?”
康熙被她非同寻常的态度惹怒了,他是万乘之君,是万人之上的天子,他是自私的、自傲的,不容许别人挑战他的权威,即便是自己心爱的女子,也必须完完全全臣服在他的脚下。他不在意宁德那天对惠妃说了什么,便是有些越矩的话也没有什么关系,只要她肯放低姿态,像后宫里所有的女人一样乖乖地道个歉,保证以后再也没有这样的事,他就会立刻像刚才那样把她重新搂进怀里。他刚才只是想试一试宁德,谁知她的反应竟会出奇的大,那样的不可理喻。她竟然不信他,她不相信自己是站在她这一边的,即使他心中明镜似的,这电光火石般的一瞬,十多年的情分,忽然在他的心中流逝。
“看来朕是太宠着你了。”玄烨冷着脸说,“朕不想让你教坏九公主和十二公主,佟妃跟朕提过太后一直想养个公主。如今九公主和十二公主朕先抱给太后去抚养,等你什么时候想明白了,再来见朕吧。”他猛地发出一声闷吼,背转过身去,像一头发怒的狮子,“朕要你记得,朕是个皇帝!”
宁德看着玄烨怒气冲冲地离开。刚才还剑拔弩张地与玄烨对峙,等玄烨一走,宁德的全身都像是被抽去了力气,摇摇欲坠地坐到了冰冷的地砖上。她一下子都明白了,“佟妃跟朕提过太后一直想要养个公主。”又是佟贵妃,原来佟姐姐对自己从来都没有放心过。
背后是一阵彻骨的凉意,如正生着大病一般。耳中嗡嗡作响,只听窗纸上闻着鱼贯而入的风敲打着,簌簌有声。
皇上走了,乌玉齐和小十二都被抱走了,以为可以依靠的佟贵妃却在背后恶狠狠地连捅了自己三刀,一刀比一刀致命,一刀比一刀狠。为了可笑的爱情,她入了宫,如今爱情却抛弃了自己;为了保护自己的孩子,她膝下的五个孩子却一个都留不住了;她相信友谊,相信经过那么多年,她和佟贵妃已经从相互利用的怪圈里走了出来,可以没有保留地互相扶持,然而一夕之间自己什么都没有了。
玄烨并没有明旨要责罚宁德,然而后宫的流言却传得飞快,很快所有的人几乎都知道了那夜发生的事,永和宫再一次变成了冷宫。只是这一次向来柔顺的德妃竟变得十分倔强,恢复理智的玄烨只是叫她认个错、赔个礼也就算揭过不提了。然而宁德却出人意料地沉默,只是沉默,如看破红尘的老僧终日在永和宫里念经、打坐、参禅,再也不去理会后宫的纷争。
这几个月下来,她越发心静,在她面前似乎一切都掀不起任何波澜。玄烨带走九公主与十二公主只是想逼她认错,可是宁德索性连这两个孩子都放下了。
那天下午,宁德刚刚抄了三页《心经》。
“主子。”琉璃进来,看了看宁德的脸色,见她仍旧拿着笔一心写着,并不为她的话惊扰,也不知是不是根本没有听见她说的话。琉璃踌躇了一下,知道以现在宁德的状态便是把这件事告诉了她也没有什么用,只是这件事又是因她而起,其中一人还是住在永和宫里的人,她到底还是永和宫的主位,怎么说也要来禀报一声。琉璃想了想,道:“格格为主子的事在承乾宫出言不逊,把佟妃娘娘气得吐血,旁边又有平贵人在煽风点火,如今佟妃娘娘把格格关进了承乾宫的黑屋子里头,说是要给她败败火,谁去说情也没有用。现在整个后宫都给惊动了,各宫都去承乾宫看热闹,只是没有人敢回太后。主子,您要不要也过去,格格……格格毕竟是为了您得罪了佟妃娘娘的。”琉璃口中的格格便是借居在永和宫的其其格,太皇太后崩了以后,玄烨便不再提起她,多少知情的人都知道皇上单是为了太子和大阿哥之事,也并不怎么待见她,多少会有些介怀。所以众人都知道皇上是答应了太皇太后,却没有给她任何身份,如今就这样不明不白地丢在永和宫里,开始还有些敬畏她,过了许久却也平常。她跟着宁德,汉文、满语倒是学了不少,已经能勉强和人交流,只是其其格依旧改不了风风火火的性子。这一次看不惯宁德平白受了诬蔑,她竟跑到佟贵妃那里去仗义执言。明珠倒台,索额图又有起复的迹象,平贵人新进受宠,又有了身孕,如今地位大不一样,于是大家也忙转了脸,不敢懈怠她。如今她混得风生水起,又学得人精一般,跟在佟贵妃身后放低姿态,宫里倒也没有人会与她过不去。
宁德依旧是一笔一画地细心抄着佛经,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低着头,一直把“波罗僧揭谛,菩提萨婆诃”中最后的一个“诃”字写完,才放下笔,抬起头来。
她面色如常,只是微笑,然而笑容里不带嘲讽,只有对世事的透彻,“你以为佟姐姐是真因为这件事发作其其格的吗?若是其其格不为我说话,也会起旁的事。”
“你还叫她姐姐?”章佳氏福凝从后面迈着步子进来,宁德听到她的声音倒也不觉得吃惊,仍旧淡淡地笑道:“不过是一个称呼而已。佟姐姐也好,佟妃娘娘也罢,都只是一个称呼,就如你我二字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