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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声闻音戛然而止,迹不可寻。一时万籁俱静,不闻人音。
康熙摆了摆手,对小毛子叹道:“闻之使人不能不凄怆;深宫中有人愁恨如此;谁得而知;盖不遇者亦众也。”
“走,去看看!”一时不畏严寒,倒来了兴致踏雪而行。
第46章
沿着羊肠小道砌成的鹅卵石子一路走去,连宵脉脉复飕飕,千转百拐处,确实有一个僻静的曲折游廊,但见一个白衣女子萧瑟的背影横杆倚栏,飘飘然有出尘之姿,似洛神凌波又似嫦娥伴月,淡雅天然。
玄烨随口吟到:“寒烟小院转萧条,疏竹虚窗时滴沥。不知风雨几时休,巳教泪洒窗纱湿。”
那女子听得有人吟诗,回过头来,嫣然一笑,正是那里被端嫔杖责的秀女郭络罗氏纾毓。
自从她被端嫔暴打之后,就被人丢弃在这深宫冷苑之中,无人问津。皇宫里的生态就是那么现实,你得宠的时候谁都讨好你,把你当半个主子,然而一旦你失宠了,别人不对你落井下石已经是万幸,哪里还敢奢望有人雪中送炭?
眼看着那一届留下的秀女当中得宠的得宠,侍寝的侍寝,该受封的也受封的差不多了,即便那些自己当初瞧不上眼的,好歹也有了名分,只有自己仍被人遗忘在深宫的角落里。郭络罗氏纾毓是一个极有气性,聪慧的女子,在那一批秀女中也是出挑的,才会遭人嫉妒,如此一来她自然不肯如此善罢甘休。
小毛子喝道:“大胆!见到皇上还不下跪!”
玄烨摆了摆手,淡然地说:“不要吓到人家。”又转首饶有兴趣地微笑着向纾毓问道:“你是哪一宫的女子?怎么深夜在这里唱歌?朕好似不曾见过你啊?”
纾毓轻盈地跃下栏杆,卧倒盈盈一拜,白色的纱裙在月光的照射下如同一团冰辉把她衬得越发的恍如仙子,月影斑驳,嘴角露出点点狡黠的微笑,两个小酒窝随着她讲话“一蹦一跳”,犹如一只可爱的小狐狸终于偷到了久违的甜蜜,只听她脆生生地回答道:“回皇上的话,奴婢是这一届的秀女,福薄命浅,可惜姻缘际会一直无缘一睹圣颜。”眼睛扑闪扑闪的,透着十足的机灵。
习惯了宁德的善解人意,静妃的雍容大气,马佳氏的耀眼夺目,一时碰到个这个古灵精怪的纾毓玄烨觉得倒是新鲜,原以为还是一个如宁德般有才又多情的女子,或者至少充满怨气的宫妇,没想到倒是一个浑身透着灵气的女娃,惹人怜爱。
玄烨走上前去,轻轻抬起她的下颚,柔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秀女侍寝的事不是静妃在办的么?怎么据她回奏所有的选上的秀女朕都已经见过了么?”
“皇上,若奴婢说是这园子里的精灵皇上怕不怕?”纾毓浅笑盈盈,一脸讨巧的表情倒把玄烨多日的阴霪扫除了大半。
玄烨朗笑了几声:“朕是天子,怎么会怕你这小小的妖精?不过你即是妖精那倒要好好抓起来治治了。”
纾毓一挣,躲到了树后,脸上尤挂着调皮的笑意,玄烨也笑着来追,一个逃,一个追,两人嘻嘻哈哈的便在御花园中绕来绕去。
过不多时,纾毓就被玄烨捉住在手,他拽着纾毓的柔荑,浅笑着:“朕瞧你不像这园子里的精灵,倒像是天上跑下来的仙女。”
纾毓害羞地别过头去,一团红晕却爬上了脸蛋,娇羞可人。
“今晚就由你侍寝吧!”玄烨掰过纾毓的肩头,柔声地说。
纾毓“嘤咛”了一声,不置片语。
正是:侍儿扶起娇无力,始是新承恩泽时。 云鬓花颜金步摇,芙蓉帐暖度春宵。
第47章
若说有什么东西在后宫中传的最快?无疑是就是流言二字。
第二天天一早,乌雅氏宁德被禁足于永和宫的消息就传的整个后宫就都人尽皆知了,而传得更加邪乎的就是玄烨夜宿丽景轩,有了新宠郭络罗氏纾毓,昨夜侍寝之后就立刻封了宜贵人,一时与兆佳氏安怡布贵人齐肩。
郭络罗氏纾毓经过了初进宫的那一劫后,大是改了脾气,极会做人对皇上百般柔媚,殷勤献切,又忙不迭地越过端嫔直接奉承静妃,处处讨好与她,现在纾毓又是新宠,炙手可热,兆佳氏安怡反倒不敢声张,两人依旧做足了好姐妹的样子,皇上越是大战在即的时候,越是要做出粉饰太平,好整勿闲的样子来稳定军心,于是除了永和宫整个后宫倒是一片歌舞升平。
永和宫。
永和宫又恢复到了以往的那翻清净,又是一年了,一年前的冬天宁德刚接受完封赏,皇上御赐的,太皇太后和太后赏的,各宫娘娘送的,往来不绝堆满了满满的一间壁室,那时候位子也虽偏僻但是大家也会有来往,大家济济一堂聊着笑话,说着闲话,比此时不知热闹多少。
宁德倒是宠辱不惊的样子,依旧是淡淡的倚在窗边,焚起一块檀香,静静地抄着经文,《心经》,《大藏经》,《法华经》,《金刚经》,《十二门论》,《法苑义林章》…。…一本接着一本,。这本是最磨人性情的,时光就这样如流水般逝去。
康熙后来也没有再提起她,两宫太后连着佟妃都似把她忘却,不知是她没有了什么,利用价值就此丢开也罢,还是小小提过但终拗不过皇上的意思,毕竟为了一个小小的贵人去触怒天子有多不值。皇上毕竟是皇上,于太后是骨肉至亲,于佟妃是托付终身的丈夫,断没有为了一个外人去得罪皇上的理。更何况,佟妃只怕自身也难保,又哪里有力再来帮自己呢?
先是郭络罗氏纾毓,后又有她,以后也定有许多人,这后宫里永远也不缺被人遗忘的女子。
“主子”琉璃在外面唤了一声,轻轻地掀了珠帘进来,“主子,天寒了,奴婢给您添一点木炭吧。”
宁德瞥了一眼火盆,又见琉璃手中的炭盆,冷笑了一声道:“不必了,我知道他们都是见风使舵的主,这点柴碳也废了你们不少口舌的吧。你还想蛮我到几时?我虽不是侯门贵胄的千金小姐大抵这香料,木炭的成色我还是分的出来的。”
她看着琉璃单薄的衣衫,突然长长叹了一口气:“跟着我,委屈你和翡翠了。”
琉璃的眼眶一红,连忙摇着头道:“奴婢不委屈,奴婢不委屈,只是瞧着主子,替主子觉得难过,主子多好的一个人啊,往日里和大家说说笑笑,体贴我们做下人的,重话也从不说我们一句,别的宫里的宫女们都羡慕我们。主子的好,奴婢永远都记得。奴婢盼着今年冬天还是可以和去年一样热热闹闹的就好了。”
“热闹?”宁德把头转向了窗外,下过雪之后,冰雪琉璃的世界透明的恍如仙境,红梅,腊梅,白梅,傲雪抖霜,青松愈青,红梅愈红,色泽欲滴,“我倒是觉得这样也很热闹。”
第48章
“不过…。”宁德缓缓站了起来,目光渐渐锐利起来,寒星点点,凝视着前方,“去把翡翠也叫进来吧。为了你们的这份心我也该自己振作点。”
琉璃抬了头,有些犹犹豫豫地望着神色与往日不太一样的德主子,突然像悟到了什么似的,欢欣地应道:“喳!”立刻爬起身来,退了出去,不一会儿就带着翡翠进来。
进来的时候宁德还是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如大理石的雕塑一般,目光坚毅,不知出神地在想些什么。
两人双双端正地跪下磕了头,怔怔地望着宁德,不敢出声打破她的沉思。反倒是宁德自己反映过来,抿嘴轻笑了一下,道:“不要傻跪着了,都起来说话吧。”
“你们两个是打从我认识皇上就开始来服侍我的,我自己不说,这整个后宫的人也认为你们是我的心腹了,不管你们愿不愿意,在别人眼里都算是我的人了。”
琉璃和翡翠惴惴地听着不知宁德所说何意;只听着她字字慢如珠玑在耳畔滑过,透着一阵阵的凉意。
宁德继续说道:“所以我也不怕你们叛我,就是你们有这个心,旁人也没有这个胆要你们。”翡翠和琉璃正想辩白,却听宁德的声音突地一高:“除非你们从一开始就是受别人指使!”
翡翠和琉璃刚站稳,听了此话,腿一软又重新刷刷地跪倒,连连磕头:“主子明鉴,奴婢不敢,奴婢不敢,奴婢对主子之心天地可证,日月可鉴。”
宁德又是一笑;也不拦着她们:“好了,好了,我又不是傻子,其实我早就知道了,你们是太皇太后的人吧?你们原是皇上指给我的人,别人自然不敢动你们,这后宫之中有这个能力的也只有太皇太后一个人了吧!”
她又走到窗口,望向窗外,窗外三三两两聚着几个宫女太监,或在扫雪,或在煮茶,不一而足。“她们也是各宫派来的人。不是么?”
宁德目光深沉,轻轻叹道:“偌大的永和宫里没有一个不是怀着目的来的。”
她无声地回过头,眼睛里不知又什么东西闪过:“你们何必又跪下呢?我怪过你们么?其实这层纸窗户我一直就不想捅破,何苦呢?起来吧。”
琉璃和翡翠站起来,张口想要说什么,她却转过头不再去瞧翡翠和琉璃,慢慢地走了几步,轻轻地说道:“我知道你们也是身不由己,所以打从一开始我就没有怪你们,只是事到如今却逼得我不得不说出来,禁足好啊,我正好清理门户,永和宫热闹了这么久也该好好整理整理了。”
翡翠忍不住,抢到宁德的身边,重重磕头跪下:“主子,您说的都不错,我和翡翠姐姐是太皇太后的人,可是我敢发誓也敢代琉璃妹妹发誓,从我们跟在您身边开始我们就没有做过一件对不起您的事!若有半句虚言,天打雷劈!”说道最后声音已经有了哽噎,激动地浑身都在颤抖。
琉璃也哭了,拉着宁德的衣角,直啜泣道:“主子,您是好人,上次翡翠姐姐的娘生病的时候,您让我偷偷地给她娘送银子,打从那一天起,我和翡翠姐姐就真心认了您做主子,求您不要疑心我们两,我知道自从出了那封信的事,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我们这永和宫又内鬼,偷偷做了手脚,来陷害主子,翡翠姐姐知道主子心慈,怕下不了手,还让我留心,小心防范,不能再让主子蒙冤了。主子,您的苦,琉璃都看在眼里,您的好,琉璃都记在心里……”琉璃已是哭得泪流满面,连下面的话也说不出来了。
宁德的眼眶也红了,走过去扶起她们两个:“我又何尝不是呢?你们身不由己我也明白,可是形势所逼我不得不这样啊!你们说的对,自从我做了贵人,这永和宫里是越来越不干净了,什么鬼魅魍魉都往敢我这里送,我们三人不可以再那么相疑了,今天单独把你们叫进来就是索性和你们扯明白了,往后在明我仍是你们的德主子,在暗我们干干净净的做姐妹!”
“德主子!”琉璃和翡翠喊了一声,却是泣不成声了。
宁德直起身,挺直了腰,沉声道:“都别哭了,琉璃啊,你不是喜欢热闹么?等过了这一回,我要这永和宫里只有欢笑,没有眼泪!”
见琉璃和翡翠也抹了抹眼泪,倔强得睁着哭得像兔子般的红眼睛,她微微冷笑了一下:“原先我害怕牵一发而动全身,她们既然想要盯着我,我想就让她们盯个清楚吧,我光明正大,无不可对人言。不过有人先动了手,我倒是不能再任由她们欺到我头上来了。”
琉璃欣喜地问:“主子知道是谁干的啦?奴婢马上把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