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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家这个丫头能得到皇上和靖安公主的另眼相看,而只有通过她这个中宫皇后,才能名正言顺的赏赐。既然要借她的手,二人对她自然也不会差了。
别小看这样的积累,在宫中,很多情分就是这样一点一滴的攒起来。在这上面,曹皇后曾经吃过大亏,如今不会放过任何机会。
“启禀皇后娘娘、公主殿下,方家四小姐求见。”
“宣她进来。”曹皇后道。
“臣女拜见皇后娘娘,公主殿下。”方锦书步态自若,走到两人跟前三丈处,盈盈跪拜见礼。
“地上凉,快些起身。”曹皇后笑着命侍女将她扶起,关怀的问道:“在庵中过得如何?难为你一个孩子,能受得住山中的清苦。”
“回娘娘的话,有众位师太照拂,臣女没有受苦。”
靖安公主微微往后靠着,看着两人叙话,并不出言。在眼底,却有着温暖的笑意。
曹皇后瞥见她的神态,知道自己所料不差,她果然是为着眼前这个小丫头而来的。又略略问过几句话,不动声色的将原有的赏赐翻了倍,对靖安公主道:“难得有这样的好孩子,本宫见着实在是欢喜的很。”
“姑母在庵中住了一个冬日,定然是见过的吧?”曹皇后明知故问,将时间留给靖安公主。
听见曹皇后称赞方锦书,又说起庵中往事,靖安公主的面部线条柔和了下来,道:“皇后说得没错。这个孩子,确实是个难得的。”
这还是头一次,曹皇后见到靖安公主如此肯定的夸赞一个人。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曹皇后看着立在殿中的那个小小身影,一种熟悉的感觉,莫名的袭上心头。
还未等她理清楚这种感受,门外传来通禀声:“端成郡主求见皇后娘娘。”
“让她进来。”听见最合自己心意的孙女到了,曹皇后的神情放松了许多,笑着对方锦书道:“这可正巧了,你们年纪相近,正好认识一番。”
在她想来,既然方锦书得靖安公主的喜欢,给她一个和端成郡主相处的机会,就是一种恩赐。以方家的门第,她若是能和卫亦馨交好,对她的将来有说不尽的好处。
听出她话里流露出的意思,方锦书的双眸微闪,敛礼应了。
若是可以选择,她并不想和曹皇后过多接触,更不想这么早的和卫亦馨发生交集。
对方身上流着皇室的血脉,注定了高高在上的身份。再加上那份狠辣到睚眦必报的心性,自己眼下的身份和她相去甚远,实在是不想引起她过多的关注。
在国子监那次没有正式见过,这次将是两人的首次交锋。方锦书心头没有把握,卫亦馨是如上次一般对她毫不在意呢,还是特意来寻自己?
她垂眸看着自己的裙角,心中想道:就算她猜出了自己也是重生的身份,坚决不认便是。她顶多是猜测,绝不可能肯定。
在曹皇后的示意下,长乐宫的侍女端了一张锦凳放到靖安公主的下首处,方锦书微微沾了凳子边沿坐下了。这样维持着优雅仪态的坐着,比站着回话更累。
靖安公主鼓励地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上翘。
卫亦馨进了殿门,脚步轻盈而欢快。她的头发分成了好几络结成辫子,在辫稍处都系着一个金铃。腰间垂下的如意结上,压裙角的也不是翡翠或白玉,而是一个薄胎白瓷铃铛。
随着她的走动,铃铛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为空气中添了欢快的意味。
方锦书垂下眼帘,看着地上光可鉴人的明砖,心中自嘲的想道:这算什么,前世今生,三魂齐聚了么?
为了不让自己失态,她将注意力放到卫亦馨的这身胡服的装扮上,却在心底一愣。卫亦馨的这身衣着,尤其是这大大小小的铃铛,是她在前世时见到来朝觐的异邦公主所穿戴,别有一番动人的韵致。
在当年,她心中便有了想尝试的念头。但囿于身份,也只是在心头想想而已。
没想到的是,卫亦馨这便实现了前世的心愿。同样是重活一场,卫亦馨比自己肆意得多。
“见过皇祖母,皇姑奶奶。”卫亦馨轻快的行了礼,眼睛看着在一旁坐着的方锦书,歪着头问道:“皇祖母,这位便是皇祖父提起过的方四小姐吗?”
她看着方锦书的眼眸幽深,不知在想着什么。但方锦书转瞬间便明白过来,卫亦馨是冲着自己来的,来者不善,需谨慎以对。
“见过端成郡主。”她起身见礼。不管对方有怎样的打算,自己做到无懈可击便好。
“馨儿,”曹皇后笑道:“你来得正好,不妨带方家姑娘出去玩玩。她才第二次进宫,你却是半个主人,难得你们年岁相当。”
靖安公主好不容易来一趟长乐宫,她正发愁该怎样才把方锦书打发走,能和靖安公主好好的说说话,卫亦馨就到了。这真是刚打瞌睡就有人送来枕头,曹皇后看向卫亦馨的目光,益发多了几分宠溺。
卫亦馨眸色一转,便知道了曹皇后的打算,嘻嘻一笑,道:“皇祖母不说,我也想邀方家姐姐一道出去玩。”
“不敢当姐姐二字,郡主唤臣女名字即可。”方锦书连连推辞,她哪里敢担这个虚名。
“你年纪比我长。母亲常教导我说,要懂得长幼尊卑。”卫亦馨特地在最后四个字上面加重了话音。
方锦书哪里还听不出来,她是在提醒自己,两人身份不同吗?卫亦馨绝不愿唤自己做姐姐,但在曹皇后等人的面前,又不想留下仗势欺人不懂长幼的印象。当下敛礼道:“郡主若是愿意,唤我书音即可。”
“书音?”卫亦馨诧异的问道。
“是臣女在净衣庵中时,主持师太起的法号。”
两人虽然在国子监复选时短短见过一面,但方锦书并不确认她还认得自己。此时是两人的正式见面,叫别号最合适不过。
卫亦馨点点头,笑道:“这倒不错。”
两人双双拜别了曹皇后和靖安公主,便在众侍女的簇拥下,往着外面走去。
方锦书心头颇为无奈。按她的本意,绝不愿和卫亦馨多相处一刻,但眼下摆明了是曹皇后的意思,她只得遵从。
☆、第一百四十九章 陷阱
她原打算拜见过曹皇后,便出宫返家。父亲还在外面等着,母亲兄姐也在家中殷殷相盼,前世就已经看得腻味的皇宫,引不起她半点兴趣。
看着两人出了门,靖安公主侧过身子,对曹皇后道:“皇后娘娘有什么话,不妨直言。”
没料到她如此开门见山,曹皇后一怔,微笑道:“姑母说笑了,我能有什么事。还有几日就是家父的寿辰,想请姑母去寿宴上坐坐,沾沾您老人家的福气。”
靖安公主不咸不淡道:“定国公乃国之栋梁,怎么能说是沾我这个老太婆的福气。”
听见她婉拒,曹皇后也不恼。
靖安公主和庆隆帝被废的结发妻子姜氏关系亲近,他们才是血亲,自己不过是外人罢了。
姜氏留下来两个嫡出儿子,一个是当今太子卫明贤,二子是迁阳王卫明泽。
姜氏被先帝废往太庙后,靖安公主怜惜两个孩子失去了母亲,将两人接过公主府抚养过一段时日。尤其是卫明泽,在公主府上住到了及冠之年,才搬到了王府居住。
卫明泽,可以说是被靖安公主抚养长大。有这样类似祖孙的情谊在,曹皇后从来就没有认为,只凭自己的刻意拉拢,就能令靖安公主改变立场。
她所图的,只不过是将这样失衡的局面,一点一滴的拉回来罢了。不图靖安公主为她美言,至少慢慢能站在一个客观的立场上,公正的看待庆隆帝留下来的血脉。
曹皇后的打算不是什么妄想。毕竟,姜氏的儿子,和她诞下的儿子,都是庆隆帝的血脉。都是卫家的子孙,都管靖安公主叫皇姑祖母。
她只庆幸,被靖安公主抚养长大的是卫明泽,而非太子卫明贤。否则,她就一点机会也没有,也不用花费这番思量。
“姑母是长辈,连皇上都多次称赞您福泽深厚。若肯拨冗驾临,父亲定然感激不尽。”在靖安公主面前,曹皇后可谓是伏低做小,身份放得极低,再次出言相邀。
不等靖安公主说话,她又道:“方家的四丫头,着实聪明伶俐。不如,我赏她一块淳良孝悌的牌匾,姑母觉得可好?”
这是一笔交易,靖安公主如果出席定国公府的寿宴,她就给方锦书脸面。只是,曹皇后心头也没有把握,方锦书在靖安公主心目中的地位,能不能达到她想要的目的。
靖安公主目光微凝,道:“她人小福薄,恐怕当不得皇后的厚爱。”竟然轻轻一句话就拒绝了。
曹皇后在心头微微叹了一口气,有些微微失望。
看来,自己还是高估了方锦书在靖安公主心中的地位。原以为,能让靖安公主亲口相赞,又特意过来宫中替她撑腰,方锦书对靖安公主来说,理当不同才是。
靖安公主,还是那个毫无软肋,连讨好都不知道该从何着手的靖安公主。好在被拒绝的次数多了,她也没有太过失望。慢慢来,总会找到机会的。
当下,揭过这个话题,转而说起今年的好年景来。
方锦书不知道,靖安公主替她拒绝了一个机会。她正小心翼翼地跟在卫亦馨身后,落后半步的走着。卫亦馨的突然出现,让她心生警惕。
两人前去的方向,是宫中养着珍禽异兽的宝林苑。
“书音,英烈皇太后真的托梦给你了吗?”卫亦馨状似无意的问道,眼眸中闪着七岁孩子的好奇。但方锦书却透过这层刻意露出来的好奇,瞧见属于上位者的阴狠。
“我原本不知道她就是英烈皇太后,告诉父亲后,根据我描绘的容貌,由父亲认定的。”这套说辞,是她和方孰玉一起完善,无论对谁都这么说。
卫亦馨突然顿住脚步,指着远处一颗开得正好的月桂树道:“我们不去宝林苑了,打了桂花下来,让人做成桂花酿,你我各一坛,如何?”
她口中这样说着,眼睛却往下瞥着方锦书的脚尖。
仓促之下,方锦书差一点就超过了卫亦馨。幸亏她这一年来跟着靖安师太习武,虽然不是练武的那块料子,好歹身手敏捷了许多。
足尖一点,旋即收回了步子。身上的裙裾一扬,复又纷纷落下,逃脱了卫亦馨在不经意之间设下的这个陷阱。
这个卫亦馨,好歹毒的心思。她,真的是我前世另一半灵魂吗?自己什么时候得罪过她了,她就想着要发作自己一个不敬之罪?
卫亦馨的眼眸露出一丝失望,随即轻快的跑到了月桂树下,指着高高的月桂道:“来,给我把花瓣都打下来!”
她的身形娇小灵动,语调欢快。若不是方锦书早就猜出了她的底细,任谁也想不到,在这样天真烂漫的童真下,藏着怎样一个黑暗阴毒的灵魂。
方锦书低头苦笑,不管怎样,如今她处于弱势。既然卫亦馨看自己不顺眼,非得让她出了这口气才好。不过幸好,看得出来,她只是不忿自己突然得了曹皇后召见而已,并没有对自己的身份产生怀疑。
也许,卫亦馨并没有将她的死而复生放在心上。若真是这样,那自己更要打消她心头的疑虑才好。
民间有句话说得好,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
自己身负重任,若是被她这位端成郡主惦记上,后患无穷。不如示弱,让对方看轻了自己,不将自己放在心上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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