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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元瑶此时的意识都已经有些迷糊了,只觉身躯一暖回过神来,“啪嗒”一声,豆大的眼泪滴落到地上,氤氲出好大一块泪痕。
她再怎么要强,也才是个九岁的小姑娘。此时面色苍白,巴掌大的小脸上满是泪痕,泪光中闪烁的都是委屈。
那名监生看着她这样,想起了自家的幼妹,在心头叹息一声,想道:这唐家妹子得罪谁不好,怎么偏偏得罪了皇上心尖上的端成郡主?
听说,端成郡主从这里出去,转身就进了宫找皇上告了状。
皇上看见她那半身染了墨的衣袍,龙颜震怒。当即就宣了唐府尹进宫,狠狠责骂了一顿,训斥其教女无方。
不过监生倒不觉得这次皇上训得不对。
换了自己,若是自己家的孙女被旁的孩子欺负了,那也要是出一口气的,何况皇上。
他从怀里拿出捂得热热的炊饼,又从暖壶里倒了热茶出来,递给唐元瑶。
因为宫女知道晚间监生会陆续回来的缘故,行事也不敢像中午那般嚣张,敢叫了酒菜来摆在院中吃了。只自己悄悄的订了一份饭菜,找了个角落偷偷吃过便罢。
只是这么一来,就苦了唐元瑶,晚饭一点也没吃着。到了此时,她已是饿得前胸贴后背。接过炊饼,就着热茶,不管不顾地先吃了再说。
看着自己眼前这个吃得狼吞虎咽的小家伙,心头升起怜惜。怎么看,这孩子也不像是有胆量冲着郡主发脾气的人,怎么就闹成了如今这个样子?
有了吃食打底,唐元瑶也清醒了许多,轻声道了谢。
待监生走后,睡在廊下的宫女才睁开了一条眼缝。她不是没看见,只不过唐元瑶的性情再怎么不好,年纪实在幼小。有人给她送吃食,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过且罢。
好不容易捱过了这一夜,国子监敲响了晨读的钟声。
终于卯时了!
宫女走到她跟前,道:“卯时到了。”随即转身出了国子监的门。
☆、第八十五章 舍不得
在廊下睡了一夜,宫女也很不好受,此时说话的声音更是没有温度。但这句话,听在唐元瑶耳中,却如同天籁一般。
她一下子软倒在地上,缓缓将两腿伸展开,用手使劲捶着腿。
昨日两腿还能感觉出酸麻胀痛,此时却一点感觉也没有了。两腿好像都不是自己的一样,麻木之极。过了好半晌,腿脚才有了反应。
她勉强撑起身子,拖着脚慢慢朝着国子监的门口走去。
在门口,她大哥唐鼎正在焦急的张望着:“都过了卯时,怎么还没出来?”元宝劝着他:“大少爷别急,国子监那么大,出来也要走上一段时间。”
新月手里拿着一件披风,恨不得生上一对千里眼,看看里面究竟是个什么情形。
唐元瑶一瘸一拐的身影出现在众人的视线时,唐鼎恨不得飞奔进去将她抱出来。元宝紧紧的抱着他的腰,道:“大少爷千万别冲动,你忘了昨日宫中怎么说的了?”
昨日午后,皇上将父亲叫进宫去责骂一顿,随后宫中长乐宫也传出了训斥的懿旨。宣旨的内侍在临走时说,到了时辰,唐元瑶必须自己走出国子监,这场责罚才算是过去了。
“放手!我知道了。”
看着妹妹眼下的这个惨状,唐鼎双目赤红。对皇上他不敢有任何意见,便将她害到如今境地的端成郡主牢牢记在了心里。
“大哥。”
看见在门口焦急等待的众人,唐元瑶露出一个虚弱的笑容,心神一放松,眼看就要摇摇欲坠。
新月忙道:“姑娘,还有几步,你一定要坚持住!宫里的人说了,必须你自己走出这个门口,才算数。”
唐元瑶已经开始眼冒金星,听到她这样说,不得不强撑着走到门前。
看着她摇摇欲坠的身形,守在门口的几人生怕她一个不好倒在了门里,就前功尽弃。俱都神情紧张的望着她的步子,连大气都不敢喘。
她这短短几步,仿佛耗尽了这一生的力气。
终于,她捱到了门槛边上,倒在了唐鼎伸出来的手中。
“妹子,妹子!”
唐鼎着急的大叫,脸色整个都变了。在这个秋日的凌晨,竟然急出了一头一脸的汗。元宝还从来没有看见过,自家少爷如此紧张的模样,整个脸都变了形。
新月将手中拿着的披风裹到唐元瑶的身上,语气紧张的问道:“少爷,我们是直接回府,还是去医馆?”
唐鼎看着自家妹子晕过去的小脸,咬咬牙道:“去医馆。”
昨日家里刚被宫中训斥过,父亲和继母都正在气头上。妹子这边刚受完罚,这时回去,还不知道会被怎么对待。
妹子虚脱到昏迷,先去医馆诊治。有什么事,他这个做大哥的来扛就好。
一行人形色匆匆地上了车,赶往离得最近的医馆。
复选的风波,暂且告一段落。
因为这场变故,直接或间接地,影响着他们几人的未来。命运的齿轮缓缓转动,将会走向何方,在这局中的少年男女们,此刻并不知晓。
接下来,入选的学子们,由太常寺派出了教坊使统一教习,端门外那块宽阔的广场,成了他们演练的地方。
少年学子们的演练,一时间成了京中的一道风景。
百官们在散朝之时,都会驻足多看两眼。这些在京中所有学堂中层层选拔出来的,称得上是京中少年杰出的代表。
有自家子弟在其中的,一张老脸上,更是充满了浓浓的自豪感。
就像方穆,每次他都会停留半晌。只因为方梓泉就在队伍的前列,他的优秀,在这个年纪就已经崭露头角。
方府,翠微院。
“姑娘,大太太请您过去一趟。”芳馨打了帘子进来回禀。
芳馨已经正式成为方锦书身边的大丫鬟,和半个月前的落魄狼狈相比,此时的她进退有据,行止有礼,半点看不出之前的模样。
她有一手好针线,自打她到了方锦书身边,一应荷包、香囊、络子、扇坠子和普通衣物的缝补,她都全包了下来。
芳馨感激方锦书的收留,分外珍惜这样的时光,一刻也闲不下来。手上随时都做着活计,闲的时候就拿着针线。
方锦书经常笑眯眯的看着她忙活,感慨自己收了一个全能丫鬟,恨不得将她房里的活全都给包了。
不过,她心头明白,芳馨只有这样忙碌,心头才会有安全感,才能找到自己的位置,便由着她去了。
听到芳馨的禀报,方锦书放下手中的游记。略微整理了鬓发,由芳馨为她系上披风,便朝着明玉院而去。
“母亲,您找我?”
司岚笙感慨的看着眼前如花骨朵一般鲜嫩的女儿,道:“宗正寺遣人来说了,钦天监已经择了这个月二十六号为吉日。”
“在这之前,你需要斋戒沐浴七日,宫中会派出嬷嬷来教习。”
说罢,司岚笙伸手将她揽入自己怀中,无言的让方锦书靠着自己。
这个娇娇小小的女儿,捧着手心里百般呵护的爱女,受到的劫难,却比京中那些闺阁少女都要多。
眼看着,她就要脱离自己的怀抱,独自去那净衣庵住上一年。
就连她自己,也只在做法事时,才会去庵堂、佛寺暂且居住几日。那还是以香客的身份,随身带着丫鬟仆妇伺候着。
而自己女儿,却是去为先皇太后祈福,什么都要自己动手。
每每想到这里,司岚笙就暗自伤怀。
方锦书默默的靠在她温暖的怀里,感受着她的情绪。在前世,母亲也是这般疼爱她。可惜到了最后,仍然抗不住家族的压力,只得让她嫁给了太子。
“母亲放心,女儿有手有脚的,净衣庵的生活难不倒我。”
司岚笙按了按眼角,勉强浮起一个微笑道:“书儿,母亲是不是很没用,还要你来安慰我。”
“母亲能辅佐父亲,怎会没用?”方锦书抱紧了她,道:“女儿知道母亲舍不得我,我也舍不得母亲。”
“女儿向您保证,从净衣庵回来,绝对不会少了半根头发丝。”说着,她竖起手指,严肃的保证。
司岚笙被她逗得笑了起来,道:“好,这可是你说的。”
☆、第八十六章…上 不举
“自然是我说的。”方锦书俏皮一笑,道:“若是没有做到,女儿随母亲责罚。”
司岚笙刮了刮她的小鼻子,笑道:“疼你还来不及,哪里会舍得罚你了。”
“你父亲去了一趟宗正寺,因你年幼,特许你能带一名丫鬟。”司岚笙没有说的是,这件事不像她说得那样简单,她备下厚礼拜访了端王妃,还请动了吴夫人一道帮忙说项。
竟然可以带一名丫鬟进去?
方锦书微微有些吃惊。但见母亲说得那样轻松,她也不会拆穿。既然父母都为自己打算的如此周详,只要不让他们担心就好。
接下来的日子,方锦书照样早起请安,跟着方锦晖等人一道去学堂。生活,并没有因为要去净衣庵一事,而受到任何干扰。
和她交好的吴家姐妹、乔彤萱在听到消息后,都关心的问过她,担心她不能适应净衣庵的清苦生活。见她跟没事人一样,也就都放下心来。
这样平静的日子,却被来自魏州的几封书信给打破了。
玳瑁急急的来到明玉院,禀道:“大太太,老夫人请您快些去一趟!”
方锦书正在母亲膝下聆听教诲,见状替司岚笙问道:“出了什么事?”
“今儿晌午,三爷从魏州捎了一封信来。”玳瑁说着事情的起因,道:“也不知信上写了些什么,二老太太一下就急了,眼下正在老夫人那里闹得不可开交。”
司岚笙蹙眉道:“究竟怎么回事?”
“婢子隐约听说,是三爷的身子出了什么问题。”玳瑁有些迟疑,她听到的事情,不好宣之于口。
“我这就去,”司岚笙看出她的犹疑,知道这其中必有什么缘故,道:“书儿你先回房。”
方锦书点头应了,回到翠微院后,让夏荷出去打听,方孰才究竟又闹出了什么幺蛾子。小半个时辰后,夏荷回了房,支支吾吾的红着脸禀道:“姑娘,婢子听说,确实是三爷有疾。”
芳菲不明就里,好奇的追问道:“到底是什么病,这样遮遮掩掩的?”
方锦书心头有了一丝了然,却不便说破,示意夏荷照实禀报。夏荷咬咬牙,道:“是……不举。”
“什么不举?”芳菲一时没有明白过来,转瞬间一张脸变成了大红布,期期艾艾道:“啊,快别说了!当着姑娘的面,这都是说的什么。”
原来,方孰才竟然不举了?难道,是父亲气不过,暗地里命人动了手?方锦书并未如她们以为的那般羞怯,在心头思忖起来。
但往深里一想,方锦书否定了自己这个猜测。依父亲的性子,不会做这样背地里下手的阴招。不管这事究竟如何发生,方孰才这等下场,也算是恶有恶报,省了自己还要费一番手脚。
这件事虽然涉及隐私,但庞氏这么一闹,方府上下也都听说了。他那样的人,无人同情。
庞氏也知道此事丢人,但她更多的是不甘。闹大的目的,正是存了想把儿子接回京,延请名医诊治的念头。
“大嫂,你说说看,才哥儿他年纪轻轻的,就受了这些苦,怎么忍心还让他在魏州一个人孤零零的?”庞氏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诉着。
“他再有什么不是,也是我们方家的子孙,是从我肚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