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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太太知道他的性子,无奈道:“我正在替你说亲,方家的亲事你自己也满意。这个节骨眼上,千万不能出了什么岔子。”
“你自己,可千万要留点心。”褚太太嘱咐道:“不论是在自己家里,还是出门在外,万不可惹下什么对自己名声不利之事。”
褚末一口应承下来,道:“母亲放心,儿子心头有数。”从小受褚太太的教导,他当然知道嫡妻的重要性。
无论什么妾室通房,都是在娶妻生子之后的事情。这个分寸,他是知道的。
褚家发卖了一家仆妇,这样的事情每天都在发生。就像一朵浪花般,打了个卷儿就消失在洛阳城这个大海中,没有引起太多注意。
同褚家相比,身具皇室血脉的齐王,无疑就要引人关注的多。他为人低调谦逊,对太子处处忍让,但各方势力都不会忽略他的存在。毕竟,他是曹皇后膝下的嫡长子。
这个时候,他正从宫中走出来,验过腰牌出了端门。
在门外候着亲卫牵着马迎上来,齐王并没有接过缰绳,道:“不急,我先走走。”他身上没有正经差事,刚从宫里请了安出来。
眼下这个时间,正是各衙门散衙的时辰,他故意掐着这个点出来,就是想看看有没有别的收获。
他缓步前行,广场上的寒风吹得他的大氅猎猎作响。他身形昂扬,在行走之间自有一种英姿风采。
没让他失望,当他走到天津桥头的时候,一名儒雅的男子迎了上来,拱手见礼道:“见过齐王殿下。”
齐王顿住脚步,笑道:“原来是方翰林,这却是巧了。”
方孰玉笑道:“不巧,不巧。微臣听说王爷进了宫,正是在此处候着您。”
“哦?”齐王问道:“敢问大人有何见教?”
“哪里当得起王爷这话。”方孰玉道:“只是小女顽皮,今儿去了王府做客,还望王爷多加照拂一二。”
齐王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随即笑了起来,道:“方翰林果然是爱女心切。”
“可怜天下父母心,”方孰玉笑道:“想必,这样的心情,王爷也跟微臣是一样的吧。”
“既然如此,方翰林不如到本王府上坐坐?”齐王道:“相请不如偶遇,本王也好向你讨教文章。方翰林也可亲眼瞧瞧自家女儿,才能放心。”
方孰玉的学问好,这是在翰林院里都公认的。齐王虽然贵为王爷,说一句讨教文章也算不得过谦。
“有王爷在,我有什么不放心。”方孰玉笑道:“王爷相邀,按说微臣不该推辞。只是早就答应了家中老母亲,今日要回府用饭。”
他不愿应邀,齐王早就猜到了这个结果,并不以为意。眼下,也算有收获。
“且容微臣告辞。”方孰玉拱手告退。
“慢走。”齐王拱手。
看着方孰玉过了天津桥,齐王站在桥头,唇角微微翘起。自己的女儿端成郡主,果然是员福将。小女儿家任性,误打误撞地将方孰玉的嫡次女请到了家中做客,这才有了方孰玉来找自己的主动接触。
这些清贵文官,个个都爱惜羽毛的很。莫说和皇子龙孙打交道一向公事公办,就连和武将勋贵也都远远地保持着距离,生怕沾染了贪恋权贵的闲话。
私底下有没有什么交易,只有他们心里才清楚。但至少表面上,不会留下什么痕迹。
而方孰玉此人,他观察良久,是一名玉质良才。别看他如今品级不显,依他的资历,再做两年翰林,父皇就会放他出来到六部任职。甚至,直入政事堂也不是不可能。
他,很有可能是父皇为下一任帝王培养的人才。若是争取到了他的拥戴,争储的把握就要大上不少。
这一点,太子府上也看见了。所以,才有替卫嘉航求娶方锦书一事。为了争取到方孰玉,太子不惜舍出一个嫡次子的正妻位置,也算是下了血本。
可惜,卫嘉航的命不好,竟然是突然暴毙了。
对卫嘉航的死,齐王心头未必没有疑心。但他暗中查访了一番,就发现其中有母亲曹皇后的手笔,便立即停止了查探,命人抹去残存的痕迹。
方家,他也想争取,却无从下手。他膝下唯一年纪合适的,就只有世子卫嘉允一人而已,他总不能将世子妃的位置留给方家的嫡次女。
幸好卫亦馨误打误撞地将方锦书请来了府里,昨日他听说此事后,便叮嘱女儿一定要善待方锦书。果然,今天就等来了方孰玉的主动接触。
虽然两人并没有说什么,只短短交谈了几句。但,这就够了,总是一个好的开始。
知情人,明白方孰玉是在替女儿操心。那不知情的,就只知道方孰玉和他相谈甚欢。这样的政治立场最是微妙,人们只会在心中暗自揣测,而不会来询问当事人。
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齐王要的就是这样日积月累的效果。他深信,哪怕是些许微末的优势,当点滴积累起来之后,就会影响甚至改变最后的结果。
齐王,从来就不是一个认命的人。
太子不是他又如何,父皇独宠太子又如何!他总会通过自己的努力,来改变这命运。象征着九五至尊的龙椅,总会是属于他的。
而离开后的方孰玉,安步当车走在街上。
新年后的第一天,街上熙熙攘攘,人们面上都带着希望,在为自己的生活而奔走。走在这样鲜活的市井之中,方孰玉在心底细细想着刚才和齐王的会面。
他去候着齐王,何尝不是借着这个机会,去见见这位天之骄子?
☆、第四百七十六章 这一笑
太子已经足够令他失望。若去掉太子,方家就只剩下齐王一个选择。
如果,这两人的品性相差无几,方家不如明哲保身做一个纯臣。不拥戴任何一位,固然在新帝登基后获取的收益最少,但却最稳扎稳打。
朝廷总是要用人的,无论是哪个皇帝登基,都离不开文武百官。方家已经在庆隆帝身上赌对了一次,接下来稳妥一点,也不失为一个安稳之策。
只是,如果可以,方孰玉更想要择定一名辅佐对象,所以才有了刚才这短短的接触。
这时方孰玉穿梭在人流之中,脑子里慢慢品着和齐王的谈话。这位王爷,好似一早就知道自己会来找他,这一点看他身后亲卫牵着的马就能知道。
皇城,是一个独立的所在。不但有单独的城墙及禁军拱卫着,不经允许无法入内。百官上朝的唯一途径,就是在天津桥上验过身份,才能进入端门前的广场。
从天津桥头到端门,足足有百丈之远。这个距离,通常都会用车马代步。齐王放着马不骑,走路过来,难道不是知道自己可能会出现吗?
方孰玉无法断定,卫亦馨将方锦书请去齐王府这件事,背后究竟有没有齐王的手笔。但他可以肯定的是,齐王的这份镇定功夫,比太子强上不少。
如果齐王并不知道此事,那么他能如此因势利导,这份机变智谋值得称赞;若正是他所主导,那更要赞一个他有心机城府,懂得曲线谋划。
无论如何,这番接触下来,齐王此人眼下瞧来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不过,这并不急。
短短的一次接触,并不能让方孰玉改变立场。庆隆帝这才刚登基,虽然已经是四十开外的人,但他精力充沛、励精图治。
若无意外,十年后再来选择,也来得及。
夕阳在天边没去最后一丝光华,夜幕逐渐低垂。权墨冼踏着夜幕回了家,迎接他的,是一室温馨。
灯光下,林晨霏做着针线,权夷庭躺在窗边的小床上,咬着手指睡得正香。
见到他进来,林晨霏放下手中正在纳的鞋底,笑着站起来,道:“你回来啦,吃过晚饭了吗?”
自从破了断指案,得了皇帝的赏赐之后,来自朝廷的压力小了不少。至少,以关景焕为首的大臣,不会再明目张胆地对付他。
但在刑部衙门里,嫉妒他的人却越发多了起来。
诸如潘阳、蒋员外之流,明明资历比他深,官阶却和他一样的人,总是在明里暗里的挤兑他。谁让他如此年轻,就得了实缺,眼看着皇帝待他也与众不同?
他们比不上他,但给他添堵总是能做到。
破断指案那一日,正是除夕。而今日,是新年上衙的第一天。潘阳等人恨不得将权墨冼给吃了,自然是处处使绊子,多方刁难。
刑部顾尚书早就得了关景焕的暗示,对这些行为并不制止,甚至还隐隐有些怂恿。这么一来,权墨冼忙得跟陀螺似的,能在此时回家,已经是他能力出众的缘故。
听见林晨霏的问话,权墨冼才反应过来,手掌覆上腹部,笑道:“你不说我都忘记了,还真没吃。”
“哎,你瞧瞧你这个人。”林晨霏急得直跺脚,道:“怎么也不差人回来说一声,我好给你留饭。”
他一忙起来,自己都忘记吃饭,哪里还顾得上遣人回府。权墨冼笑笑,拉着她的手道:“留什么饭,我就想吃霏儿妹妹亲手煮的面。”
林晨霏俏脸一红,道:“好,我这就去给你下。”
两人已是夫妻,肌肤相亲的时候却委实不多。一来权墨冼忙于政务,衙门中的事耗去了他大量心神;二来他也担心伤害到林晨霏,一直努力克制着自己。
林晨霏虽然无人教导她男女之事,但两人总是同床共枕,时间长了也觉出一些味道来。怕他受苦,便也不敢贪恋他怀里的温暖。
两人虽有夫妻之名,却无夫妻之实,这样亲密的举动就能让她脸红心跳。
权墨冼笑着应了,看着林晨霏出了门,自己动手换下官袍。权家如今也有伺候的下人,但他习惯了凡事自己动手,更是不惯屋子里还有旁人在。
屋里暖和,他就只披了一件家常袍子,拆了发髻,将长发披散下来。他走到小床边,看着权夷庭天真的睡颜,紧绷了一天的神经松缓下来,淡淡的笑意在嘴角晕染开来。
林晨霏端着葱油面进来,见到的便是这样一幅画面。
灯光下,长发披肩的男子是如此令人心折。他长眉入鬓,眉锋似剑,下颌曲线有一种坚毅的味道。而面上的淡淡笑意,中和了这种冷肃,就连薄唇也变得柔和。
这是多么美好的一名男子啊!
这个瞬间,林晨霏只觉得所有受过的惊吓、委屈统统都化为乌有。只要能守在他身边,自己受到的那些刁难和白眼又算得了什么!
她唯一担心的,是她配不上眼前这个优秀的男子。
听见她进来的脚步声,却迟迟不见她说话。权墨冼的视线从权夷庭身上移开,侧过脸看着她,唇角的笑意变得明显。
他这一笑,好似灯光都突然明亮了许多。
“怎么了?”他笑着问道。
“没事,”林晨霏回过神,道:“瞧着你在看嘟嘟,不想扰了你。”她将面碗放在桌上,道:“快趁热吃吧,不够我再去下。”
热气腾腾的葱油面上,放了几片切得薄薄的羊肉,还有两个卤蛋。看上去,就令人食指大动。权墨冼坐下来,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道:“霏儿妹妹好手艺,还没吃我就饱了。”
“贫嘴!”林晨霏抿嘴一笑,道:“快些吃了。”她拿过之前的鞋底,一针一线的绣了起来。
待权墨冼吃完,她道:“今儿有件事,不知道冼哥哥有没有听说?”
“什么事?”新年后上衙第一日,权墨冼忙得晕头转向,连吃饭都顾不上更别提其他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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