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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涂谜就这样继续静静地趴在原地,枪口随着日本宪兵的动作,缓缓地调转着,然后,她握着狙~击~枪的手猛地一顿。
“怎么了?”小战士一直盯着涂谜,很快发现了她的异样,小声问道。
“……没事。”嘴上说着没事,可涂谜的心中已经翻起了惊涛骇浪。
此时,瞄准镜中可以精确地看到,日本宪兵正推搡着被捕的地下党同志向着预定的行刑点走去。可,老高明明跟她说过,被捕的同志总共有六名,但现在,涂谜没法自欺欺人地说自己是眼花了。
不死心地再次确认,被日本宪兵压着的衣衫褴褛已经看不清谁是谁的,却是只有四个人。不用想,涂谜都能猜到,另外两个人到底去了哪里。可,那两个人里面,有林锦年吗?
涂谜想要看清楚一点,想要在这四个人里面找出林锦年,却发现只能是徒劳。隔着如此远的距离,四个人的身形又相差不大,涂谜很想自己能像言情小说里的女主那样,只一个背影便能认出自己的爱人。可,艺术是高于生活的,所以,此刻,涂谜除了强迫自己尽快镇定下来,别无他法。
就算、就算林锦年真的、真的没了,她也不能就这么走了。因为,那里站着的是他和林徽儿的战友,是铸就了新中国太平盛世的铮铮傲骨。她不能因着儿女情长,便枉顾这些人的性命。
牙齿将唇角咬破,在小战士压低的惊呼声中,涂谜再次镇定了下来……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就到这里了,明儿见!)
第一百八十章 告别与等我
伏击战,是在日本宪兵还未准备好时打响的。不知是因为日本人低估了地下党的实力,还是为着“玉碎计划”日本人能抽调出来的兵力有限。总之,一阵密集的枪声和手榴弹声炸响之后,营救计划取得了成功。
小战士此刻看着涂谜的目光,已然没了防备,反而亮晶晶的满是钦佩。可涂谜并没有心情来接受他的敬佩,而是望着不远处,怔怔地出着神。
明明只要走过去,便能知道答案的。可这一刻,涂谜却怕了!
她就这样呆呆地趴在原地,直到,瞄准镜中,长宁急匆匆地向着一个伤痕累累的人影冲了过去,涂谜才仿佛全身力量都被抽干一样,仰面瘫在了泥地上。
“诶?大姐,你咋啦?”
“……”上下两辈子,头一回被人叫大姐的涂谜,蒙了一下,然后,下一刻,灰扑扑的脸上绽放出了明丽至极的笑,将一惊一乍的小战士看呆在了当场。
老高等了半晌,也没瞧见他们两个来汇合,赶紧找过来,瞧见的就是这样的场面。
伸手给小战士一个脑瓜崩,然后,老高将涂谜从地上拽了起来:“日本人马上就会来了,赶紧去跟他说两句话吧!”
“嗯。”涂谜并没拒绝老高帮她拆解狙~击~枪的好意,拍了拍衣服上的尘土,向着林锦年的方向冲了过去。
“你来了!”
“我来了。你可好?”
“有你在就好!”
“那你可得继续好下去才行!”
“安心!”
他们就真的只是说了几句话而已,没有告别,也没有哽咽。仿佛,他还是那个身着长衫、戴着眼镜、风度翩翩的林老板,而不是此刻衣衫褴褛、伤痕累累、气息微弱的地下党;好似她还是那个爱说爱笑、聪明狡黠、伶牙俐齿的涂小姐,而不是此刻灰头土脸、蓬头垢面、气息不稳的狙击手。
仿若,时光并未曾从他们手中溜走。她碰倒了他的咖啡杯,他给她了一方手帕,然后,他们就这样相识,相知,相许。
即便,此刻,他们面临的是相别,但他们仍是怀着希望的。因为,他们彼此等了那么多年,他们又怎么可能坚持不了再多等几年呢?
“等我!”这是林锦年走之前,留给涂谜的最后一句话。
“……好!”涂谜压下了喉头的哽咽,笑着点了点头。
就这样,一九四五年七月二十三日正午时分,他和她在相识八年后,跟彼此告了别。
回程的路上,涂谜一直沉默着。老高有心想说些什么安慰身边的这个女孩,可在对上涂谜平静的双眸时,再也开不了口。
这个孩子太过聪明,太过通透,她什么都明白,什么都想得到。她知道,林锦年这一走,也许,也许他们此生会不复相见。可她的眸光中没有一丝黯然,因为,她从不曾奢望过,所以,她学会了知足!
是啊!她学会了知足,知足才能常乐,知足才能有勇气走过人生的沟沟坎坎。上一辈子,她就已经学会的道理,这辈子,她有幸遇到了可以倾心相付的那个人,即便他们陪着彼此的时间是如此的短暂,但,这也足够了!
涂谜浅笑着向老高道了谢,利落地拎着行李箱,大步地向前而去。
别了,林锦年!此生,我会用剩下的时光来记得你!所以,好好活着吧!
涂谜回到家,冲着忧心忡忡等着她的涂让笑了笑,然后在涂让总算放下心来的目光下,上楼洗了个澡,便歪头睡了过去。
这一觉,涂谜从正午睡到了夕阳西下,又从夕阳西下,睡到了月上中天。如果不是肚子里翻江倒海地闹腾着,只怕涂谜会一觉睡到第二天的早上去。
任命地翻身而起,涂谜便睡眼朦胧地下楼找吃的了。结果,根本不用她自己动手,涂让刚从外头回来,也是饿的够呛,正要下碗海鲜面呢。于是,两兄妹便排排坐着吃了顿夜宵。
“你们准备什么时候动手?”吃完饭,涂谜将涂让摁在椅子上,自己去厨房刷碗,边干活,边问道。
地下党此次损失惨重,国军又立马就要兵临城下,因此,寻找军火库的事,便彻底落在了军统的肩上。涂让这些天早出晚归的,一直在忙这些事。只眼看着日本人就要投降了,军统还是没动静,涂谜有些不放心。
“应该就这两天了。”如果不是贺文天横生波折,前两天就该动手了。涂让懒得把这些狗屁倒灶的事跟妹妹讲,含糊地回了句。
然后,三天后的凌晨,海城的老百姓们突然感受到大地震颤,无数人从梦中惊醒,偷偷地从窗户缝往外头瞧到底是出了什么事。
佑中和李叔李婶也是吓得赶紧拉开门,正要去看涂谜,却是就见他们家大小姐站在客厅的玻璃窗前向外望着。他们顺着涂谜的视线望出去,便见远处暗沉的夜空中升腾起了红彤彤的火光。
海城,又变天了!
作者有话要说:
(如此猝不及防的,大结局就要到了。还会有几个番外,所以就不在这里依依不舍了。
第一百八十一章 别了与再见
一九四五年七月二十七日凌晨,海城日本人为了执行“玉碎计划”隐藏的军火库,突然炸响。来不及反应的日本宪兵,被爆炸波及,死伤惨重。
八月十五日,日本天皇宣布无条件投降。中华民族长达十四年之久的抗日战争,终于取了伟大的胜利。
八月十八日,位于海城西南的游击队试图进入海城城区,接收日本人投降,被日本宪兵队及伪军拒之门外。
八月十八日,海城军统站长贺文天被民党中央任命为海城保安队司令暨海城代理市长,负责海城日军投降事宜。
九月一日,贺文天整合海城日军及伪军,向附近游击队发起进攻,迫使游击队退守山区。
九月十五日,在美国海军舰队的帮助下,国军登陆海城,正式接管海城。
九月二十日,被日本人奴役了八年的海城百姓,迎来了胜利后的第一个节日––中秋节。而涂谜,也迎来了她在这一世的第二十七个生日。
这天,公共租界埃德路涂家洋楼里高朋满座。作为军统海城站的得力干将、海城市长贺文天的同门师弟,随着国军的入驻,涂让的身份也跟着水涨船高。
在跟贺文天打过交道之后,所有人都清楚地明白,这是个油盐不进的主儿。好在他们找到了涂让这个突破口,加之私下里的流言,这位新上任的贺市长一直对涂家大小姐念念不忘,因此,即便涂谜生日的事并未张扬,但一大早,涂家杨楼外就聚集了许多想要拉关系的。
对于这样的情况,涂让非常头疼。他明明已经拒绝了贺文天的好意,并未在新政府中任职,也在尽量减少自己在海城的存在感,可没想到,竟然还是被人找上门来了。甚至,一想到那些人有意无意地恭喜他家里马上就要办喜事了,涂让就烦躁地想将他们通通轰走。
只,想归想,就算他们已经准备要离开海城,可有些事还是要小心的。于是,涂让只得边嘱咐李叔李婶赶紧去找帮手准备午宴,边挂上僵硬的笑,跟各路人马虚与委蛇起来。
生日宴最高潮的时候,是正午时分贺文天风尘仆仆赶来的时候。众位不请自来的客人们隐晦地笑笑,倒是没敢这会儿冲上去跟贺文天寒暄。
都不是没眼色的,又怎么看不出贺文天一进门来,眼睛便黏在了寿星的身上拔都拔不出来了。这个时候过去,就不是拉关系,而是得罪人了!
这是那次拔枪相对后,贺文天和涂谜头一回见面。这些日子来,为了争权夺势,贺文天忙得昏天黑地。可只要他闲下来,总是会一遍遍地回想着他跟涂谜的过往。然后,后悔,不甘,愤怒,沮丧,各种各样的情绪在胸腔中涌动。
直到,直到今天,他坐在富丽堂皇的办公室里,挣扎犹豫了许久,到底还是来了。
在迈进涂家门槛时,贺文天还曾彷徨了片刻,目光不经意间看到了众星拱月中的涂谜,他便再也没有动摇地走了进来。现在,望着顾盼生姿的涂谜,贺文天想,他有点想她了!
贺文天张了张嘴,想要说点什么,却是就见,涂谜目光淡然地冲着他点点头,便与他擦肩而过了。
有一缕带着独属于涂谜香气的发丝,轻轻地扫过贺文天的面颊。在众人或震惊或玩味的目光下,贺文天笑了!
很快,刚刚因为涂谜的突然举动而静了一瞬的场面,再次恢复了喧闹。瞧出了贺文天心情不知为何变得极好,有些人便大着胆子拥了上去。
涂谜在贺文天一路追随的目光下上了楼,走到楼梯口时,涂谜向着热闹的人群看了一眼,而后,嘴角牵起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在贺文天下意识想要追上去时,却又转眼消失不见了。
涂谜二十七岁的生日宴,是在贺文天赶着上班不得不退场后,才结束的。送走了别有目的的宾客,安顿好了杜兰德夫妇,涂让这才上楼去看妹妹。
宴会并没有因为寿星的半路缺席而受到影响,也是真的讽刺。想到贺文天走时的那个眼神,涂让眉心蹙了又松,推开了涂谜的房间门。
就见,涂谜已经换了一身月白的连衣裙,手里拎着个袋子,一副要出门的装扮。
涂让知道她要去哪里,自从林徽儿过世,每年生日这天,涂谜都会去她坟前坐坐,今天自然也是如此。而且,马上他们就要离开海城了,不知下次再见会是什么时候,涂谜必然是要去一趟的。
等到涂谜回来,已经是月上柳梢了。桌上摆着满满的一桌菜,李婶却还是在厨房里忙碌着。至于佑中和李叔,将涂让和涂谜的行李箱从楼上拎下来,趁着夜色塞进了车子的后备箱。
杜兰德太太瞧见涂谜回来了,刚刚止住的泪又刷地落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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