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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停停!佑中啊,你再念叨下去,咱们今天真的出不了门儿了。”
“那就不出门,小姐在家休息,我去跟客人解释。”
“行了,就是没睡好,也不是什么大事。我动作快点,做完了点心在店里补觉。”
涂谜拉着还想再劝的佑中出了门,直奔“荼蘼”而去。
只是她显然高估了自己的状态,在第N次差点把盐当糖不要钱似的往蛋糕里撒的时候,终于被忍无可忍的佑中推出了制作间。
好在剩下的,佑中这些日子跟在涂谜身边打多了下手,还是能应付的。于是涂谜扒拉下围裙、套袖,转身上楼休息去了。
只是,好巧不巧,她正准备拉窗帘,却是瞧见斜对面的三楼窗户被一双修长的手推开。即便隔着有些距离,但涂谜就是知道,这双手的主人是林锦年先生。
果然,下一刻,涂谜便对上了林先生略有些诧异的目光。
林锦年这会儿一看就是刚起床,不过已经将自己收拾得妥妥帖帖。涂谜怀疑,哪怕是在睡梦中,这位林先生肯定也是如现在这般的没有一丝儿错漏。
所以,这样的一个人,又怎么可能简单呢?绝对不可能!
那么,她昨天应该是没看错的吧?那个与他似是毫无交集的身影,很有可能就是间接害死文伯的凶手?只是,如果她没看错,那个承文书店又是个什么地方呢?仅仅只是一间普通的书店吗?一间普通的书店在同一时间出现了一个曾被日本宪兵追捕的抗日分子,一个背景神秘的茶庄老板,而且两人还一前一后地被引进了书店的后堂,如此巧合,涂谜不得不多想。
而多想的结果就是一整晚的辗转反侧。现在,引发这一切的罪魁祸首,便在不远处,还冲着她露出了温文尔雅的笑,涂谜很想立马冲过去质问一番。
可她清楚,就算她撒泼打滚,也是不可能从这个浑身都是谜的男人口中掏出哪怕一丝半点实话的。于是,涂谜冷淡地收回视线,刷地一声拉上窗帘,仰躺在柔软的大床上,很快便沉入了梦乡。
而斜对面的林先生,被她这莫名其妙的一番对待,也是愣住了。直到楼下传来长宁的叫喊声,才回神。
“先生,吃早饭了。先生?”
长宁一直是个很勤快的孩子,当然,就算他不想勤快,就他家先生那懒散样,如果他再不勤快点,他们家茶庄就得关门了。
于是,本着保住钱袋子的人生终极目标,长宁又是一大早起了床。洗漱,吃饭,打扫店铺,开门,然后叫他家先生起床吃饭。
只是,前四样加起来的难度,也比不上叫他家先生起床难。也不知道他家先生昨儿晚上又去哪个花花世界鬼混了,这样三天两头的不着家,要是老太爷还在,肯定得动家法,拿藤条狠狠地抽他一顿!
一想到这里,长宁很是老成地叹了口气,这气叹得也是余韵悠长,然后就终于把他家先生叹下楼来了。
“一大早上的,叹什么气,也不嫌晦气。”
“什么晦气不晦气的,亏您还念了不少洋文书,这可是封建糟粕,您可千万别在客人跟前说,丢人!”
“……”似是没想到他家小伙计能说出这么有内涵的话,林锦年深看了长宁一眼:“你什么时候去了趟天竺?我怎么不知道?”
“天竺太远了,浪费钱。荼蘼挺好的,还有免费的点心吃。”长宁已经习惯了他家先生说话时各种云山雾罩,极快地回应道。
“……”林锦年这次却是没再回话了,眸光不经意地扫过斜对面,定了片刻,便低头吃饭了。
长宁还等着他家先生继续跟他玩儿你来我往话锋相对的游戏呢,结果没想到这半路上他家先生就偃旗息鼓了,顿时觉得自己最爱的咸豆花都没滋没味了!
干巴巴地吃过早饭,长宁收拾好了碗筷出来,就瞧见他家先生理了理长衫,看样子是准备出门。
“您这一大早上的,又要会佳人啊?”
“怎么,你羡慕啊?”
“切!有什么好羡慕的,有本事您倒是把涂小姐娶回、”家啊!后头两个字,在林锦年目光逼视下,被长宁吞回了肚子里。
长宁打小跟着林锦年,习惯了他家先生的散漫不羁,即便是被人骂到了跟前,也极少见他家先生会露出如此厉色。一时间长宁有些害怕,缩头缩脑地立在原地,大气都不敢喘了。
“知错了?”显然林锦年并不想如此轻易地放过他。
“知、知错了。”
“错哪儿了?”
“不、不该顶撞先生。”
“嗯?”
“……”长宁怕得厉害,脑袋里的那根弦儿绷得紧紧的,一听到他家先生这明显不满意的声调,更是一哆嗦,然后这哆嗦着哆嗦着,就突然开了窍:“不该拿、拿涂小姐的名节开玩笑。”
“……”
长宁正等着他家先生宣判,却是半天没听到回音。偷偷摸摸地抬头瞄了他家先生一眼,就见他家先生目光直愣愣地盯着大门口。
长宁似是感觉到了什么,一偏头,便看到了……
作者有话要说:
(这里依然依然是存稿箱君,今天作者君没来的原因是,这章她原本是已经写好了另一版本的,只是睡觉前发现那个版本不太符合女主的人设,于是只能告别被窝,爬起来再写一个不一样的。
所以,今天存稿箱君就不代表小天使们鄙视她了!看我多么的善解人意、温柔体贴,请给我一个表扬的眼神!(*^▽^*))
第十八章 她来与他往
“涂小姐,这是刚到的白梅花,最是健脾和胃,您尝尝。”
长宁今天尤其热情,热情得让人招架不住。不过涂谜很是心安理得地收下了他狗腿似的殷勤,谁让他们主仆二人背后说人还不关门,正好被她这个当事人听到了呢!
涂谜慢悠悠地喝完了一盏茶,刚一放下茶盏,对面那人便很有眼色地又给添了个八分满。
瞧,就算她还在怀疑自己想错了,可这人就立马用现实狠狠地将她敲醒了!真是,碍眼呢!
涂谜左手托腮,略有些宽大的衣袖滑下一小段,露出被翠绿镯子圈护着的玉白腕子,右手捏着茶盏盖子,有一下没一下地刮着茶盏沿儿。一双清亮的眸子,滑过林锦年锋利的下巴、艳薄的嘴唇、英挺的鼻梁,然后隔着并不厚的眼镜片,与林锦年的目光相交。
一时间,茶室里的空气,似是被两人目光纠缠的焦灼感所传染,然后随着双方许久不停的黏连,有了越飙越高的架势。
直到,林锦年垂下眼睑,温言出声:“茶凉了,我给涂小姐换一盏。”未等涂谜回话,他修长的手伸到涂谜眼前,将她的那盏茶端走换掉了。
瞧着重新递到跟前的白梅花茶,涂谜不知为何,有些意兴阑珊,随即自嘲地笑笑,起了身。
“这是之前先生借给我的手帕,如今完璧归赵。”将那方藏蓝色的手帕放在林锦年手边,涂谜在林锦年惊诧的目光中转身准备离开了。
“涂小姐,留步。”只是还没走到门口,林锦年的话便追了过来。似是一如既往四平八稳的语调,但若是涂谜此刻回头,说不定还能从他严丝合缝的表情中抓住些许的蛛丝马迹。
“林先生还有事?”可是,涂谜就只是顿了一下,并没有后头。她不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冷淡地接话道。
“之前是子璋和长宁唐突涂小姐了,望涂小姐莫要生气。”仿佛刚刚的表情波动不过是别人眼花瞧错了,下一秒,林锦年依旧还是那个无懈可击的林锦年。
“没事儿,谁人背后不说人,谁人背后不被人说。”不过是被人议论两句而已,又不会掉块肉,涂谜根本就没在乎过。只不过,她不在意是一回事,心情不佳故意拿话激林锦年是另外一回事。
“……涂小姐豁达,子璋更是无地自容。”林锦年的脸上露出了苦笑,他实在是搞不明白自己到底是怎么惹着涂谜了。不过现在也不是追根究底的时候,只能先顺着她、从着她、哄着她。
“林先生不必如此。不过,既然林先生诚心道歉,那不知能否回答我一个问题?”
“只要子璋知道,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林先生还是听了我的问题之后,再说这句话吧。”涂谜极少如此不礼貌地打断别人的话。
“……那好,涂小姐请讲。”林锦年并未在意她的失礼,似是感应到了风雨欲来前的潮气,顿了片刻,说道。
“昨天晚上,埃利斯路,承文书店,跟在林先生身后进了后堂的那位穿着黑色风衣的先生,您认识他吗?”
涂谜不知何时转过了身,说这话的时候,目光紧紧地卡在林锦年双眼的方寸间,然后,话没说完,她就知道自己注定要失望了。
林锦年的表现是如此的恰如其分,有惊讶,有不解,有茫然。他那双饱含着海城特有湿气的眼睛,根本不需要眼睛片的遮挡,便会令望着他的人迷失在他所营造的云山雾罩中。
“涂小姐,很抱歉,我、”
“林先生不必说了。”涂谜又一次打断了林锦年,静静地看了他半晌,然后,笑了。
不同于上一次明艳动人的笑颜,这笑里似乎夹杂着连绵不断的苦涩,苦得林锦年不自觉皱起了眉头。嘴角抽搐了一下,林锦年正要开口说些什么,就见涂谜插在大衣口袋里的右手伸了出来。
不解地望向涂谜手里的破旧钱夹,林锦年的目光随着她的玉指打开钱夹,然后,一张崭新的五元法币出现在了林锦年的视线里。
涂谜用两指夹住这张法币,微微抬起,正好有日光扫过法币整齐的残缺边线。
林锦年的眼眸不可控制的紧缩,却又在感觉到涂谜倏然望过来的视线时,恢复了平静淡然。
“林先生好定力!”还是没有收到想要的效果,这次涂谜却是不气馁了。
其实真相如何不重要,重要的是,她认定了真相就可以了。至于怎么查证?来日方长,她不急的!
丢下这句不知是赞美还是暗讽的话,涂谜攥着那张残币转身离开了。徒留林锦年站在原地,目光一刻不离地望着她洒脱而去的背影。
涂谜出门的时候,有风从南吹来,凌乱了她的发丝。涂谜抿了抿鬓角,向南望了一眼,然后对上了两道锋芒毕露的光……
作者有话要说:
(存稿箱君又来了,作者君今天没来的原因是,这章写的太累人了,而且还有两位男主预备役同时出场,虽然后面这位就只在最后露了双眼,但她也是觉得很肥了。
切!肥不肥的,不是看字数嘛?请跟我继续继续继续地逼视她!→_→)
第十九章 危机至与难淡定
这是涂谜与贺文天的初见,隔着赫德路上熙熙攘攘的人群,不经意间的眸光相对。
只是,涂谜在第一时间发现了贺文天目光中的危险与不定,一触即离,便匆匆走进了“荼蘼”。
而贺文天,锁定着她的身影,目光如影随形。直到,另一道锋锐的视线从斜刺里射来,贺文天警觉地回望过去,却是只看到了一道身穿长衫的背影。贺文天盯着“聚缘堂”的匾额看了一会儿,才转身融入了茫茫人海中。
时间不会因任何人的突然出现与离开而停留,日落日出日又落,很快便到了第二天的傍晚。
这天“荼蘼”提前打烊,佑中从里面将大门锁好,涂谜给杜兰德太太打了电话,交代了明天要早起给大卫·沃尔顿先生准备生日寿桃的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