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柔和美好的暮三爷却仿佛突然意识到现在过来吵别人睡觉其实也是蛮傻的……
但是再转身回去的话……更傻。
于是他便一脸淡定地不能再淡定的模样,等着管家来迎接。
傅管家听到小厮来报,披着衣服就跑了出来,迎接这位说风就是雨的爷。熠桐谁都知道,四大公子之一的暮三爷,看着是个好说话的主,嘻嘻哈哈没什么架子,但是一旦惹他不开心了,他连皇宫里都敢惹的鸡犬不宁。
这可不是什么危言耸听,当年那件事之后,暮三爷是闹得最凶地那个,差点儿把皇城给掀了个底朝天。
那时候,他不过13岁。
却让人生生寒了胆,才知道这位原以为只是才华过人的暮家三爷到底有多可怕。只是之后……估摸着越是怕遭了那位忌惮。
一边想着,一边急匆匆跑向门口。
傅管家从来没有跑的这么快过,一路小跑着到了大门,明明是初春夜里春寒料峭,他又急急忙忙只披了一件外衫就出来了,呼出的气都是白白的雾,这会儿跑的却是满脸通红,扶着门气喘吁吁,上气不接下气,一时间连话都说不出来。
可见,真是拼了老命地在跑。
暮书墨拎着空酒瓶,看到这情景,笑的欢快:“嘿,傅叔,您慢点儿,我不急的。”
既然不急,这天还没亮就跑来这安阳王府敲门作甚?傅管家心里腹诽,嘴上却不敢说,恭恭敬敬地拱手行了礼:“啊哟喂,三爷,这叔叫的可是折煞小的了。您说您这个时候……我家王爷还没起呢。”
暮书墨也不客套,他本来就是安阳王府的常客,抬腿就往里走,对着傅管家摇了摇手里的瓶:“爷我还没睡呢……我去叫他起床喝酒。”说着也不顾后面无语冒汗的管家,自顾自熟门熟路地就往里走。
傅管家也是看着暮书墨长大的,他自幼和厉千川交好,多年来一直都是王府的常客,为人和善,时不时有了好东西也会送点他,傅管家一生无子,也是真心把他当自己的孩子看待。
只是这孩子……明显是不让人省心的。也不知道暮三爷平日里在将军府,把府里得被折腾成什么样儿了……
难怪听说三爷整日不着家都是没人寻的……
傅管家抹了把额头的汗,吩咐门房将门关好,又气喘吁吁跟着去了。
安阳王府安阳王爷厉千川,是暮书墨自小的玩伴,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只是一个战功赫赫彪炳史册的战神王爷,一个却是游手好闲喝酒打架的二世祖,倒也不知道怎么就臭味相投了。
战神王爷爱酿酒,每年十坛桃花醉,二世祖爱喝酒,某日路过安阳王府楞说自己闻着味来的,于是,自此十坛桃花醉,一大半归了暮家三爷。
战神王爷却也不在意,依旧每年十坛,不多不少,却也不知道是什么癖好。只知道这些年来,暮书墨的名声一日日越发地差,有些身份的总会客气地避开,若说交好的,怕是只有安阳王爷了。
“厉千川,厉千川,起来吃酒了!”人未到,嗓门先起,咋咋呼呼地惊起不远处树上打着盹儿的鸟,扑棱棱飞走了。
暮书墨几步到了主卧门口,上去就要推门。
“吱呀——”一声,主卧的门开了。门内的男子,身披白色锦服,墨发披散没有束起,雍容懒散的姿态,只是眼神却透着丝丝温凉,没有半分睡意。
有着红尘浊世里遗世独立的温雅,又有如天边远离浮华的云。
安阳王爷。厉千川。
素以矜贵高华绑缚了帝都无数少女心的厉千川,绝大部分时间都是高高在山疏离冷漠不染尘埃的。若说什么时候落了地成了人,那便是面对暮三爷的时候。
比如此刻,眼中淡淡的嫌弃,便是只有暮三爷才看得到,他瞥一眼微亮的天,和不远处气喘吁吁抹着汗朝这跑来的的管家,嫌弃问道,“你这又是抽哪门子疯。”
被嫌弃也不在乎,暮小爷以一种特别坦然特别理直气壮地表情晃了晃手里的酒,证明了是真的没有了,证明他不是来骗酒喝的,“来找你吃酒啊!吃完了!”
说完,侧着身从厉千川身侧就进了门。熟门熟路比自己将军府的院子还熟悉。
厉千川的眸子暗了暗。
终什么都没说,只是对着终于跑到这满脸通红的傅管家挥了挥手,“你下去吧。不用伺候着。”
可怜地天没亮被人从被窝里拉起来,衣服都没时间穿就进行了一系列早晨热身运动的傅管家,气喘吁吁地退下去了后厨。虽说主子不用伺候,可也断不能再回去睡回笼觉得了。
厉千川看着明显走路有点儿飘的傅管家,转而看向拿着空酒瓶坐在桌边百无聊赖的暮书墨,淡淡陈述事实,“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酒是你今早从我这拿走的吧?你一天喝完了一壶,还好意思大晚上把我拉起来,找我要酒吃?”
“那是昨天的事了。今天才刚刚开始。”他纠正道,仿佛想要掩盖他喝的太快的事实,“……也不全是我喝完的,正喝着呢,我侄女闻着酒香来问我讨着喝,大半壶进了她的肚子。是以没喝过瘾,再找你要点。”
没脸没皮。
战神安阳王爷嗤笑一声:“喝完就喝完了,拿你侄女当借口作甚。你那俩侄女我还不知道么,一朵高山雪莲将来是要娇养深宫的,规矩礼仪自是时时刻刻端着的,半分不敢逾越了去,还有一个,看到你就跟老鼠看了猫似的,也不对,是看你就跟看将军府的异数分外丢脸似的,这俩,能向你去讨酒吃?就算问你讨了,你能这样直接给了?”
这小子其实不爱酒,却独独不放过他的桃花醉,连自己都快没份的桃花醉,现在说被自己的侄女讨要了一半。这话,却是无论如何都不会信的。
暮书墨是什么人?分毫没有作为将军府长辈的自觉。
第十一章 往事
撇撇嘴,暮书墨也不反驳,拿起桌上的茶壶就给自己倒了杯茶,喝了口嫌弃地放下了。茶是好茶,可惜,凉茶,隔夜的。
重新趴回了桌,说道,“这不,前阵子来了个真的异数么。”
熠彤说大也不大,有点儿什么八卦事情自然逃不过厉千川的耳朵。而前阵子最大的事情,就是将军府来了位三小姐。他听说的时候不过笑笑,他和暮离都是武将,虽说一个做了将军,一个做了王爷,年龄差别也不小,但也是有些知道的。
暮离的私生女?怎么可能。
他在那兀自想着,暮书墨看着他表情就知道想什么地方去了,拍了拍桌子,道,“对,就她!抢了我的酒壶就直接灌,大半壶下去,醉了。……还抢我的鸡吃。”
这时候想着都觉得可气,这丫头真能吃!
厉千川看着好友甚是惋惜地摇头晃脑痛心疾首,淡薄的眼里浮现点点笑意,自从暮书墨出现之后就一直轻轻蹙着的眉因着这一笑,如同微风拂过的碧波湖面,一层层舒缓着漾开了。
他自顾整理了床铺,走到窗前打开窗户,看着晨曦将起,东方微微的亮意,说道,“才到将军府几天,私生女在豪门大院里活着不容易,她却在几天之内已经和你把酒言欢抢鸡吃?由此可见,倒是个妙人,和你臭味相投。”
“你不怕以后她来抢你的桃花醉?再说……臭味相投的不是我和你么?”
厉千川闻言,嫌弃地瞅了眼这没骨头一样趴在桌子上的小子,鬼才和他臭味相投。
今日起的委实有点早,想着这小子一夜没睡,便又关了窗,走到案几上点了安眠香,叫了等在门口的小厮进来,才说道,“……酒也别吃了,在我屋里睡会儿吧。我这就要去早朝了。”
他做这一系列的动作,姿态甚是优雅而美好。暮书墨原本是呆呆看着的,听着这话,瞬间一个蹦高,手脚麻利地爬上了战神王爷的床榻,就像怕他反悔似的。
他跟他一条裤子穿了这么久,如果说桃花醉是他第二肖想的,那么第一绝对是战神王爷的床。
倒不是床有多好多金贵,只是战神有洁癖,平日里绝对不会让自己爬上他的床。因此这机会何其难得。也不知今日怎么这么好说话。
他抱着枕在锦被上乐呵地打着滚,滚着滚着突然就安静了,他看着厉千川姿态优雅气质高贵的更衣洗漱,看着他梳着一丝不苟的束发,看着他步履从容走向门口,熏香袅袅里换了朝服的厉千川,沉默而内敛,缥缈遥远地仿佛换了一个人。
或者说,那才是对外的安阳王爷。
他终于没忍住,在厉千川的手搭上门扉的时候,以一种特别纳闷、不解的口吻,嘀咕道:“厉千川,你说她怎么就死了呢……”
那个声音,闷在被子里,淹没在将亮未亮的晨色里,带着不甚明显的哽咽。
他没有说是谁,厉千川却顿了顿,叹了口气。方才刚刚舒展开的眉眼又微微蹙着,最后却什么都没说,推开了门出去。
室内安静了下来,暮书墨趴在锦被上,脸埋在被子里,很久都没有动弹。卧房外,傅管家也没有回去睡觉,他已经穿戴整齐重新站在了厉千川身后,迟疑了下,他还是问道,“王爷,暮三爷他……”
厉千川站在门外,站了很久。他极为嫌弃地想,他的那床被子,今天一定得换了,“无碍,让他睡吧。他只是老毛病犯了。你让厨房备着早膳,免得他又要闹着吃。”
他原本也是不喝酒的,每次来问他讨酒吃,必是为了那件事,原以为这次不同,却不想并没有区别。这些年,他的酒瘾似乎越来越大,想来,这件事在他心里,反而越来越放不下了。
“哦对,让人守着,别让人进去。”他那个让人头疼的妹妹,要是知道人在这里,见了必然又要伤心。他揉了揉眉角,不再多言,步履从容地出了王府。
此时上朝,还有些早。
“是。”傅管家朝屋里看了看,摇了摇头,这暮三爷啊……世人都说是个风流不羁的种,他倒觉得,是个心思重的人。
四下无人的卧房里,过了半晌,闷在被子里的暮书墨翻了个身,睁着眼睛看着屋顶。
他不会承认,他作了一晚上的妖,从将军府的墙头,作到安阳王府的床榻上,只是因为他今天难受。难受到必须作妖才能不让自己低落。
开元二年,皇帝陛下圣旨,将倾城公主的女儿夕颜郡主许配给将军府三少爷暮书墨,只待郡主成年礼成,就行大婚之礼。
朝廷之上的权谋,他不懂。只是觉得好奇,一个抱在手里的孩子,以后会是自己的妻子。前几年,他总跟着父亲进宫,偷偷溜到后花园,溜进去看看他的小未婚妻长成了什么样子,当然,他只能远远看着。看着她一点点长大,会走路,会说话,会笑,会哭,会闹,看着她笨拙地按照嬷嬷的教导如何成为一个郡主,厉千川说暮云雪是高山雪莲,那他一定没见过她,没见过那朵含苞的雪莲,是如何高华而贵气。
后来,渐渐也见不到了,太上皇将她保护的太好,听说半步不舍得离开。再后来,父亲过世,他就再也没进过宫。只听说,这是一位很有当年倾城公主风范的殿下。
一直到六年前。
宫里传来消息,说太上皇驾鹤西去,而她,失踪了……一个月后,陛下亲卫带回了白布覆盖下的小小一团。听闻陛下近前掀开一半,沧然泪下,再也看不下去了,之后,便病倒了。
没有人知道,她到底怎么死的,只猜想,必然是极其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