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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颜沉溺在这样的深渊里,失了神,下意识问道,“什么?”
他暖暖地笑,将她拉到身边坐下,“颜儿是不想让人知道我的腿已经治好了吗?”若非如此,为何要刻意交代不要被人看到。
“嗯。你的毒虽然已经清了,但是要真的能够和常人无异地站立行走,尚且需要你自己练习,毕竟你已经很多年没有用过这双腿了。这个过程到底有多长,谁都说不清。还是小心为好。”她点点头,细心交代道。
“好……我不急。”多少年都忍过来了,怎么会急于这一时半刻。思及此,谢锦辰的眼中,一闪而过的杀气,看得暮颜浑身一寒,脱口而出就说道,“不要恨他。”
第八十章
“不要恨他。”
四个字,有些急切的口气,脱口而出。说完,谢锦辰愣了,她自己也愣了。
气氛有些尴尬。最怕突然的安静。
他们都清楚,这桩事情多多少少有那位陛下的影子,她也从来不是什么圣母,暮云韩只是蓄意对她下手,她便狠狠还了回去,到了谢锦辰这里,她又有什么资格让他不要恨……
自知失言,可那个人……
“为何?”谢锦辰灰黑色的眸子紧紧锁住了她,她脱口而出的样子估计是她自己都没有发现的担忧。她在……担忧什么?
空气有些凝重,她感受得到来自头顶的实质性的压力,带着猜疑和窥探,想要将她看透。
她偷偷叹了口气,抬头微笑解释道,“今日见了府中变故,便觉恨也是一种折磨自身的情绪,到了最后也许还未伤人,便先伤了自己。”
譬如郑氏。多年来的自我折磨,终于让她在真相脱口而出之后,情绪失控宛若疯癫。
可是,说不恨,何其艰难?
若没有体验过匕首紧贴脖颈肌肤的冰凉,没有体验过站在悬崖上往下眺望的孤立无援,没有体验过深山之中踽踽独行的漫长黑夜,没有体验过比这更深凉黑暗无际的诡谲人心,那么,那些所谓的劝诫其实都只是浮于表层的,甚至只是一个旁观者无法感同身受的宽慰。
于是,这话说着,连她自己都觉得有些轻飘飘……
果然,谢锦辰看了她许久,终是缓了脸色,伸手摸摸她的发丝,叹息道,“可我……做不到啊。”我也想让你只见到我最干净明朗阳光底下的一面,可是,就像这双腿一样,迟早,你也会见到黑暗中的我。
与其让你到最后发现我为什么是这样一个人,倒不如现在就让你知道,我变不成那样的好人。
还是自己魔怔了。
有那么一刻,不愿意他恨上自己同源的血脉,那个人,终究是她在这世上为数不多的亲人。
她的,舅舅。
第一次,她在他的掌心中退缩了,微微偏过的头,是下意识的拒绝。
“我……我先回书院了。”她有些仓皇的起身,面色尴尬,“你这几日注意休息,若有不适,让青影来叫我。”
掌心余温还在,少女柔软的发丝触感还在,他不动声色地收回了手,握紧了掌心,若无其事地淡笑,“好。我让青竹送你回书院。”
“不必了,我的马车就在门外候着。你先休息吧。”她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就朝外走去,走到门口突然顿了顿,悠长叹息宛若推开古老门扉,见到了封尘多年之后的真相,她用一种从未有过的带着沧桑感的声音,说道,“谢锦辰……若有一天……就念在我今日所为,当作替他偿还了一部分罢。”
虽然素未谋面,记忆中也没有那个万人之上的影子,只是听说,当初她的棺椁运回来的时候,他掀开白布一角,便看不下去了,忧思成疾,一病不起。
不管是否真实还是做戏,总算是对那孩子的一份心意。寥寥几份,于是才更显得弥足珍贵。
少女站在门口,背对着屋内,午后淡淡的暖阳从门外倾泻而下,投下一地的光影明灭。少女的身形在这明灭里,有点儿看不真切,有点儿遥远和莫名的悲伤。
那种远,带着点虚无缥缈的云端之上的遥远,她就站在那儿,却够不着,那悲戚,似浓烈又似乎很淡薄,她在门口站了会,因为背对着谢锦辰,是以,他并没有看到她此刻的表情。
可是,有人看到了。
处理了污血端着热水匆匆而来的青影,看到那个很多时候都明朗亲切的少女,能让日色都黯淡的神情,这让他再也迈不开脚步,只觉得身有千斤重。
暮颜在门外站了会儿,见谢锦辰始终没有说话,叹气一笑,其实她也觉得这情绪来的莫名其妙的,也许真的是那血脉里的亲缘吧,不愿谢锦辰恨了他,不愿他们终有一日刀剑相向。
更不愿谢锦辰……因这恨,丢了命。那位坐在云端之上俯瞰众生的帝王,哪是那么容易能去恨的……一朝帝王怒,顷刻间血流成河、浮尸遍野的历史上比比皆是,于他而言,谢锦辰不过那螳螂臂膀。
日色有些晃眼,她闭了闭眼睛,朝外走去。门外,车夫已经回去了,南瑾站在马车旁,看到她出来,神色缓了缓,露出一个不太能称之为笑容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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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锦辰的书房里。
谢锦辰半躺着,看着青竹为他擦腿,那是他这么多年来,第一次用双腿真切感受到温度。这种感觉,恍若隔世。
“公子。”青影站在一边,有些微微的动容,“公子……以后,咱终于可以站起来了吧?”
他问得小心翼翼,似乎害怕被人突然一棒喝醒,然后恍然发现,这真的只是一个梦。
“是……”谢锦辰看着他觉得好笑,谁能想到,一个血雨腥风里走过的铁血儿郎,会这样小心翼翼惴惴不安患得患失,“是,从此以后,你家公子就站起来了。”
青竹似乎也受了些影响,被感染地吸了吸鼻子,咕哝道,“暮三小姐真是个好人……”的确是个好人,自从公子遇到了她,腿好了,身体康健了,怕是心里也满了。
提到暮颜,青影似乎才回想起来方才门口看到的景象,“三小姐方才站在门口,似乎……很难过。”
难过?
“嗯,对对,她进门的时候我看着就有些难过,笑地很勉强,心不在焉的样子。”青竹重重点头,补刀。
是吗?她今日心情不好?
是因为将军府的事情?谢锦辰蹙眉,眼前莫名晃过她急切告诉自己“不要恨他”的时候的神情……似乎,很在乎那位陛下……可是据他所知,暮颜根本不可能见过那位,那是为何?
担心……他?
思及此,方才那壶未开的水,突然就滋滋地冒着泡,开了。
于是,青竹和青影都惊讶万分地发现,他们家一向很有城府不太能看得到在想什么的公子,眼底满满的笑意,嘴角漾开的弧度,宛若浸润在了蜜中,缱绻到让人粘腻。
这是——春天到了。
第八十一章
隔天上课路上,暮颜就听到了暮府关于这件事的处理。
果然,暮云韩承担了所有责任。官方解释是,那日太子爷和暮云雪出去吃饭,带上了暮云韩,吃饭时三人都喝了点儿小酒。因为担心自己妹妹孤身一人回书院的暮云雪便央求自己的未婚夫婿太子殿下送暮云韩回去,而自己不胜酒力先行回了将军府。
谁曾想,酒壮怂人胆的暮家二小姐,竟会对太子殿下勾引不成,便下了药。
这事儿,全城哗然!
几乎是昨夜连夜,暮云韩就被送往了将军府距离熠彤最远的庄子里,一起去的,还有“母子情深”的郑氏。
而因此勃然大怒的皇帝陛下在宽宏大量的太子殿下的劝说下,终究是饶了不知好歹的暮云韩一命。
……
这事儿似乎就此结束。所有人都接受了这般解释。
唯有暮云韩和郑氏,似乎就此被人遗忘。连茶余饭后偶尔聊起,都成了啧啧摇头嗤之以鼻的对象……
恐怕再过几年,暮云韩是谁,都再不会有人记得。
她含笑听着路上的三言两语,未置一词。虽然最后发展超过了她的预期有些自责,但暮云韩的结局,不过是自作自受。
没有了这位二姐时不时的骚扰,她安安心心过着学生生活,真的应了暮书墨的嘱托,好几日没有回府,倒是北遥每隔两日就送些点心和饭菜改善一下她的伙食。
生活变成了简单的上课,吃饭,下课,偶尔逗一下单纯的闫师姐,一副岁月静好的模样。
只是,某些事情已经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悄悄发生,如同大洋彼岸扇翅的蝴蝶……终将给她的人生,带来一场史无前例的海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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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阳王府里,安阳王爷已经在书桌前,和暮书墨对弈了整整一个下午。但暮书墨明显发现,今日的厉千川,心不在焉,心思根本不在棋盘上,至于游神到了哪里,他也看不明白。
“嘿我说,叫我来下棋的是你,这会儿倒像是我非要拉着你下一样!”暮书墨棋子一推,刷地打开了他的仕女图折扇,“不下了不下了……到底叫我来干嘛的,你说吧。”
“想……听故事么?”厉千川有些迟疑。
“你叫我来听故事?”摆摆手,不甚在意到,“这几日,哪个故事有我家的精彩你又不是不知道……”
因为知道,所以更加难以启齿,暮书墨看着大大咧咧的,实则心思比谁都要细腻,可是,这件事他知道必须让暮书墨了解,那是他这一生的执念,他的眼神落在那被推了一半的棋局上,“你知道的,我有一批暗卫。前不久,他们去了桃源镇。”
桃源镇?暮书墨一怔,不可思议地质问,“你竟然调查我小侄女!”
神色微赧,这事儿虽是习惯使然,接受不了掌控之外的变故,所以总想一探究竟,但若说只是好奇必然不对,这会儿也觉得理亏,咳了咳,僵硬地转移了重点,“你到底听不听?”
“不听!”他置之不理,“有什么好听的,不过就是将军和美女的邂逅,话本子里多得是,小时候都看腻了。”
“若我说……不是呢?”厉千川眼神紧紧锁着暮书墨,“我就问你吧,你们暮家的小孩,出生会有代表身份的玉佩么?”
暮书墨仿佛嗤笑一般,“那是皇家人才要的,我们这种小门小户要那劳什子玩意儿干嘛,难不成还有人挤破了头想要当将军府的子嗣么?”
得,偌大将军府,成了小门小户。
厉千川却不跟他纠缠这个事情,继续说道,“可是你知道你的小侄女儿,就是因为一块玉佩回地将军府。”他见暮书墨突然凝重的表情,招了招手,门外等着的暗卫首领进来,低着头说了一个故事。
那个故事其实很简单。就像暮书墨说的,话本子里很多。
十几年前,年轻帅气的镇南将军路过桃源镇,偶遇了当时桃花林下翩翩起舞的年轻少女,自此,将军和那女子一见钟情,一来二去,有了一个女儿,就是暮颜。
五年前,那名女子病重离世,将军念及幼女无依,女扮男装接到身边亲自抚养,只是终究男女有别,眼见女儿日渐长大,再呆在军中实在不妥,无奈之下修书一封送回将军府。
这是桃源镇都知道的事情。不难问出来。一个郎才女貌年轻冲动的爱情故事,似乎一切都很正常,暮颜就是这故事里最无辜却背负最多的私生女。
可是,他的暗卫身经百战,总隐隐觉得不妥当。这些人被问及的时候,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异常流畅地讲述了这个故事,连用词都差不多,哪怕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