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她挣扎、哭泣,一人难第四拳,眼看着药就要被灌进去了,却有大波侍卫涌入,整齐划一地站在两侧,低头,弯腰,恭敬等候来人款步而入。
黑袍,大兜帽,看不见脸。他说,这女子腹中胎儿与他有缘,十月诞生后,便要收他为徒,一身本事倾囊相授。
宫女们停下了手中动作,愣愣地不知道该如何,这时,太监总管过来传话,说是陛下口谕,将女子软禁于此,只待产子之后再行定夺。
……
太后说得断断续续,说一段,歇一会。暮颜很有耐心,她只是坐在床沿,安静地听,偶尔帮她调整一下枕头的位置,或者擦一擦额头沁出的汗。
前尘往事,年少懵懂,骤然看到华丽宫廷云端之上的璀璨,自然被蒙了心。只是,哪有那么好的事情,云端之上稍有不慎,便是失足跌落粉身碎骨。
这道理,她早已明白,自然不会在觉得这故事如何揪心凄美,只是这会儿却有了疑问,皇室供奉的事情她知道,那位黑袍人的徒弟夏之镜,还在长乐宫当过职。
只是……
“夏之镜是那位女子的儿子?”如若如此,这皇室黑暗早已超过了她的想象,正统皇室子嗣,竟成了内务府一名小小的太监?这群人,已经残忍到连自己的子嗣都如此下得去手了么?
那夏之镜他自己……知道么?
“对。你见过他了?”病榻上因着说了太多话,有些气若游丝的女子,却给了她结结实实的一棍,当头棒喝,令她大惊失色!
这是暮颜,第一次觉得周身冰寒,连血液都凝结的冷。那个少年……
第一百四十五章 丧钟响起
可以想见,当年为了杜绝这孩子未来知晓身份之后带来的腥风血雨,当时的帝后直接给这孩子安排了这样一个平淡无奇的出生,这样一个注定了再无回头路的黑暗人生。
当时的太子是否知道,早已经无关紧要。也许他知道,也许他不知道,但无论如何,这件事其实他就是默许的。
就像默许当初的那碗堕胎药一样。
他的帝王路程里,从来都只有一条康庄大道,路边的花花草草可以驻足低头微笑浅嗅,但很快,他就会转身离开继续前行。
有些选择看似是取舍,其实根本连舍都算不上。
“那……她呢?”暮颜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声音,带着破音,有些用力过猛的感觉。
知道暮颜问得必然是那女子,太后叹了口气,闭了眼,轻声说道,“听说是失踪了。生完孩子的某个夜里,她突然就不见了。”
本来,一个将死之人的离开,也没人当回事。日子还是一样地过,太子爷还是一样的有了帝后应允门当户对的太子妃。
就是如今病榻上的女子。
“世人都说,陛下是个痴情男子,即使我疯魔二十年,后位还是虚悬,后宫除我之外,再无其他女子。”从方才开始,她就一直闭着眼说话,握着暮颜的手都开始颤抖。
有眼泪从闭着的眼角流出,缓缓的流下,顺着苍白虚脱的肌理,消散在发间。
“哪里是什么痴情,不过是因为,只有我活下来了罢!”这段过往,原本是无论如何都不会被她知道的,可是事后的发展,完全不受控了,大婚之后按照规矩进府的那些妾室,一个个都离奇生病、暴毙,若非她从小被安排着接受了宫廷教育,自小防备心过于常人,恐怕也活不下来。
只是,再多防备心又如何……她的儿,还是丢了……
指尖深深掐进手背,暮颜只觉一疼,嘶地一声下意识抖了下,一下子竟没挣脱,原本连握着都无力的手,这会儿宛若枯树枝紧紧缠着。
最后一句话,太过于骇人听闻,再多太后却似乎不愿意讲了。但是,见过了南瑾失踪皇后疯魔,即使远在良渚的公主府大火之后,还有什么是猜不到的?
一个已经被恨意占领的母亲,什么事情做不出来?
年少最初相识有多么甜美,如今便该有多么恨意滔天。
只是,明明是两个人的孽缘,却让多少人付出了代价?
夏之镜无辜,倾城无辜,她暮颜也无辜,还有那些夕照东宫里逝去的年轻生命,不无辜?
她不想再问各中细节,窗外橙色光芒渐渐西斜,从窗棱间撒下的方形光影里,有蚂蚁缓缓爬过,尘埃起伏间,岁月静好的令人喟叹。
可是,那些隐没在光影之外的地方,却阴寒森冷到宛若寒冬深夜的断魂大山脉峰顶终年不化的积雪。
这富丽堂皇多少人挤破了头都要进来的巨大牢笼,埋葬了多少白骨、见证了多少黑暗人心?
巍峨宫城红黄相间的长廊里,深夜又有多少冤魂在有风穿街而过如泣如诉,孤苦飘零,至今不得轮回?
她推门而出,日光顷刻间洒落,照地她发顶都暖暖的,院子里,原本相顾无言的两个男人闻声回头,那个年长地男人容颜硬挺,眉宇间却是掩盖不住的疲累之色,这些年,见证一个个女子因他遭受无妄之灾,他终是心累到不得不让整个后宫空置……
那个更年轻地男子与之相似的容颜更多了几分漂亮,却不见丝毫女气,黑灰色的瞳孔在触及到她时,多了分温度。他朝她走来,见她面无表情脸色微微发白,皱了眉问道,“可是累了?”
他不知道她们在里面聊什么,但总觉不安。死亡,他的一生见了太多,临死前苦苦撑着要交代的事情必是心中最重要的。
而他直觉这个重要,绝非好事。
额头触及微凉地手,暮颜才似乎回了神,她轻轻摇了摇头,有些无力地说道,“无碍。”
“我陪你回长乐宫,今日好好休息。”南瑾伸手,牵了她的,突然似有所感,低头瞧了瞧,白皙细腻的手背上,赫然四个深深的已经破了皮的指甲印,深地地方已经见了血。
他一怔,叹了口气,不动声色地移开了目光,她不愿说,那他便不愿知。
太上皇也走了过来,关心地问道,“她的情况如何?”不用问也知道,太医们口径一致,问一遍暮颜,只是再死一次心罢了。
暮颜叹了口气,听了这段过往,她一下子还没来得及消化,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个血缘上的父亲,终是叹了口气,说道,“您多陪陪她罢……”
果然。
“那你就先回去吧,旅途奔波劳累,今夜让御膳房做些温补的饮食。”他点点头,也不见多失落,似乎已经接受了事实,还关心起了暮颜,这孩子,气色的确不好,太医说她体质虚寒药石无效,这段时间估计又累累奔波,还没喘口气又被叫来了这里,怕是累计了。
心下有些不忍,这个孩子平日里总让人容易忽略了她其实也就是一个十几岁的弱女子罢了。同龄人都在闺阁里绣花写字弹琴,她却来回穿行各国奔走……太多男子都不及。
暮颜点点头,道了别,和南瑾回了长乐宫,直接以疲累为由,歇下了。
南瑾知她有心事,只是见她歇息,便好生嘱咐了宫女照顾着,又派人去御膳房炖了些她爱吃的红枣枸杞鸽子汤。
只是,那汤到了长乐宫之后,最终也没人喝。长乐长公主殿下这一歇,当晚就没有起来用膳,小平总觉得今日地长公主情绪不对,悄悄开了门进去瞧了瞧,见她背朝外睡着,便也没有叫醒她,兀自悄悄又退出去了。外面很快传来她叮嘱大家轻手轻脚的刻意压低了的声音。
她没有看见,背对着门的长乐长公主,睁着眼睛,面无表情的模样。
宛若没有灵魂的瓷器娃娃。
当晚,丧钟就响起了。太后娘娘终于没有熬过去,殁了。
第一百四十六章 丧钟响起(2)
太后的丧事办地极为隆重,整个皇城帝都素服举哀,辍朝五日,素食七七四十九日,罢礼乐,宴酒。
风月场所纷纷关门,家家户户都换上了白灯笼,每一条街道都披上了白布,沉默而萧条。
金碧辉煌的夕照皇宫里,
暮颜从那日和太后聊完之后,整个人的精神状态就有些低迷,不太爱说话,心事重重的模样,只是这几日所有人几乎都是这般,便也并不奇怪。
只以为殿下是因为太后去世才如此。
只有暮颜自己知道,太后苦苦挨着也要等她回来告诉他的东西,对她的影响到底有多大。
黑暗的、绝望的人心,谁都很无辜,谁都却并不无辜,不过是站在自己的立场,去权衡利弊罢了。当年太子天平上,最重的是江山社稷,是储君之位安稳,而当年师妹天平上,最重的是儿女情长。
长达二十年的爱恨,其实最初只是这样的身处两个不同时区般的差异。
我要一颗苹果。你却只有一车香蕉。
烈日当空,碎金日光落在琉璃瓦上,折射出的光芒刺目地痛。
无风。院中水池安静地连一次褶皱都没有,树叶花草也是纹丝不动,寂寂无声的世界里,雪白缟素沉闷而压抑。
距离太后去世已经第四天,一应仪式都已经结束了,只是棺椁还停在宫中,日日受着祭拜。如今天气炎热,宫中搬来了大块大块的冰放在屋内,冰窖里往年用来冰镇瓜果的冰,恐怕这几日都要消耗一空。
暮颜带着小平站在院中占了一会儿,才提着裙摆推门而入,扑面而来的凉气从瞬间席卷一身,令人午后困顿的精神一震。
屋内没有人,只有太上皇一人,跪坐在棺椁之前的蒲团之上,神思恹恹的模样。
暮颜让小平留在了外面,自己关了门走过去,跪下,叩拜,上香。她每日都会来,每次都是这样,一言不发,沉默着做完这一套流程。
脸上表情也看不出什么,没有悲欢,墨色的瞳孔,是烛火都照不亮的浓黑。一身黑衣长裙,将原本总是喜欢穿白衣的少女衬地越发瘦削而内敛,腰间只是一根同色绣花腰带,换下了那柄名动天下的岁和名剑。
太上皇偏头看着她,这几日,她来了之后她没有说任何话,对他也是视若无睹,群臣百官的安慰之词她一个字都没说。却似乎能更好的熨帖人心。
这是他的女儿,没有被这世界承认的,他在世上唯一的女儿。
夕照皇室在他这一代,差一点就断了香火,却不曾想上天终究待他不薄,给了他一儿一女,给了这夕照皇室最攻不破的两个手足。
暮颜上完了香,退后一步,没有和以往一样转身离去,看着华丽厚重的棺椁,出声,“她在哪里?”
哪个?太上皇下意识抬头转身看来,微微的疑惑。
少女看着那棺椁,似乎在出神,黑衣墨发,一张素白的小脸上,眼瞳很大,很黑,眼角微微上挑,有些不自知的风情。这种视觉差异有种直击人心的震撼。
“那一日,她跟我说了很多事情……前尘往事我不想管,但是,倾城府百口人的性命,我母亲的性命,还有断魂大山脉的那些冤魂,我不能不管。”她淡淡说着,即使是这样沉重的话题,她也语气平淡,像是在阐述别人的事情,说完,继续问道,“所以,她在哪里?”
震惊。
原来……她都知道。原来……她没有疯。太上皇神色复杂地看向那棺椁,原来,她苦苦等着暮颜回来,就是要将这个困扰了她二十多年的秘密告诉她。
二十多年,无人诉说,装疯卖傻,还要时时被丧子之痛折磨……所以,才会如此形销骨立到药石无效吧。
他闭眼,叹了口气,“我也不知道……”
若是知道,他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