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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娘子还在轿子里,暮颜和暮书墨到了位置上坐下,月家大长老就坐在高堂的位置上,月蝉没有母亲,言丞相也没有父母,高堂位置上空落落的。
言正枫的过去似乎是个谜,很少有人知道他来自于哪里,父母又是谁,只知道他是某一年科考状元,由此开启了自己一往无前的仕途。
他为人也是光明磊落,不拉帮结派,也不轻易得罪谁,除了公务和同僚之间也没多少来往,短短几年就成了天烬帝的心腹,朝中上下也对他赞誉有加。可以说,是个长袖善舞智商情商都极高的人才。
暮颜也问过暮书墨,不过暮书墨表示并没有去查过,所以也不了解。
暮颜也就是随口问问,出去好奇罢了,这会儿目光从大长老身上收回,看着门口,火盆已经架起,一脸笑意深深如春水荡漾的言正枫,轻轻踢了轿门,将盖着红盖头的新娘子牵下了轿子。
按照规矩,新郎官应该是用红绸缎花来牵新娘的,可是言正枫却没有,他直接牵了手,十指相扣,一步一步领着月蝉走进去。
媒婆、喜娘、客人们,纷纷善意地笑。谁都知道,这位丞相大人到底有多喜欢这位新娘子,几乎是新娘子重伤方愈,就已经一跪跪到了天烬帝面前请旨赐婚了,甚至之后还因为要照顾准新娘子连着好几日都请假不早朝。
可见情深。
暮颜看着他们俩踏着火盆,一步步走来,便朝着礼部尚书招了招手,礼部尚书愣了下,小碎步跑的极快,几步就到了暮颜跟前,垂首听命。
暮颜附耳说了几句,那尚书愣了愣,似乎不明白,但是新人们已经上前也不好多问,只好点点头,纳闷地走了回去,嘴里似乎还嘀咕着什么,听不大清楚。
新人们相携站好,肩并肩,手拉着手,一袭红袍的言正枫,比之往日要英俊许多,也明朗许多,本来相对来说只算得上普通的容颜,这会儿多了分风流倜傥英姿飒爽的味道。
他紧紧攥着身边少女的手,偶尔偏头看一眼,眼中满满的都是志得意满。
金榜题名时,洞房花烛夜。
前一项,多年前已经完成,如今,他终于完成了另一项,迎娶了这一生的挚爱。
“一拜天地!”礼部尚书提声喊道,他没有松手,只是就着十指相扣的姿势转了身,鞠躬。
“二拜高堂!”高堂之上,只有一人。那是月蝉最敬之重之的老人,他们已经商量好,婚后就将大长老接到丞相府中居住。
“夫妻对拜!”侧身,盖着红盖头的少女,看不见表情,但是自始至终蜷缩在自己掌心的那只手,微微的怯意,有些薄汗沁出,她也该是紧张的吧,但是应该和自己一样,欢喜更多。
弯腰,头抵着头,嘴角,不可遏制的笑意缓缓勾起,也不想遏制。四下有掌声响起,就等着礼部尚书说礼成,送入洞房,这个女子,便是自己的妻。
“交换戒指!”
一愣。静默。谁都没有反应过来到底是什么,戒指?戒指是什么?就连言正枫都一愣,直起身看向礼部尚书,尚书大人虽然说着这话,眉头却难得地蹙着,似乎自己也不知道是什么,对着看过来的丞相摇了摇头,偷偷朝着暮颜使了个眼色:别看我,都是长公主殿下的交代。
掌心里的手,缩了回去,转而看向暮颜的眼神立马收回,看向对面的少女。少女另一只手里一直拿着一只盒子他是知道的,按理说应该是苹果。但是这些小细节他不在乎,他的妻要在大婚典礼上拿什么都可以,只要她开心。
这会儿,见她低头打开了盒子,盒子里,两个不曾见过的很美丽的饰品静静躺在黑丝绒绸缎上,银色的圆环上,是月亮和星星相依相偎的蓝宝石。
那蓝色,美得夺人心魄,湛蓝地仿佛最美丽的天空,也似……这女子,清澈湛蓝,碧波无瑕。月蝉……月婵……她是那月,自己便是那围绕月而存在的星……
“那是什么?好美……”有眼尖的宾客见到了,不由地感慨……
“是啊……新娘子手里不应该是苹果么?我刚刚就想问来着……”这是疑惑。
“月蝉姑娘的大婚,能和普通的大婚一样么?没见三国权贵都坐在上头么,哪家公主都没这待遇啊!”这是羡慕。
暮颜坐在那,听着下面的交头接耳,笑地明媚而安慰,师姐……这就是我给你的第一份礼物,全天下,独一无二的一份礼物,一场交换了戒指,揭过盖头的完整的婚礼。
这就是……戒指?
言正枫心思转地很快,见月蝉从盒子中拿出较大的那只戒指,拉过自己的手,套在了自己的指尖。
怎么形容那一刻的感觉呢?就像是心脏处猛地颤了颤,但是那颤意又让人无限欢喜,就像是从此以后的人生有了归处,就像是无论多晚的夜,都有一盏灯为自己而亮,有一碗热腾腾的饭为自己而热。
就是这样的欣喜和笃定。不再深深回廊无人相伴,不再寂寂长夜对影成双,会有一个人,无论荣辱都与他相伴携手一生一世不离不弃。
他从盒子里拿出另一只较小的,学着月蝉的样子,套上了少女的指尖,再一次十指相扣,指尖熠熠生辉的蓝宝石相映成辉。
“这戴在手指上……就是戒指?”
“应该是吧……真美啊!以前从未见过啊!”
这就是戒指?所有人都惊艳于那美丽,蓝宝石见过,可是那么纯正造型那么美丽的蓝宝石倒是少见,更何况还是套在指尖的?
礼部尚书下意识回头看了看暮颜,暮颜含笑点了点头,尚书大人才心头宛若大石落地,高声喊道,“礼成!送入洞房!”
第一百四十章 郡王到访
今日天公作美,晴空万里。碎金日光倾泻而下,洒落在院中一抬抬的红木箱子上,灼灼反射着光芒。新鲜的油漆味道还未散尽,每一个箱子上都扎着大红色绸缎花,格外喜庆。
爆竹劈啪作响,礼乐再次奏起,众人诚挚的祝福声里,满脸喜色的言正枫依旧十指相扣,带着月蝉转身往后院椒房去,相扣的指间,湛蓝色宝石璀璨夺目,全天下独一份的“戒指”。
小孩子们嬉闹着跟着,喜娘将早就准备好的糖果发给他们,他们嘴里嚷嚷着其实自己也不太懂的词汇,“闹洞房!闹洞房!”一边撕开五颜六色的纸张包裹的糖果,一边一路跟着跑着没了影。
大人们呵呵笑着,却碍于陛下在这儿,多少收敛了很多,没有闹得太疯,又都是官宦世家,大多数都撑着面子也不会失了礼数。
侍女们端着美酒美食穿梭其中,每个人都将压箱底的最喜庆的过年才穿的衣服拿了出来,首饰也是平日里省吃俭用攒下来的月例银子买的,或是差事办的好了主人赏赐的,平日里是绝对不舍得拿出来戴的。
新郎官和新娘子要在椒房里揭盖头、喝过交杯酒之后,新郎官才会出来给宾客敬酒,至于小孩子们方才闹着喊着的“闹洞房”其实和大人们也是没有多少关系的,毕竟,不管是新郎还是新娘子,身份在那谁都不太能毫无压力地乱来。
这个时候,是大家伙的尽情吃喝的时间。当然,这个尽情也是收敛的,毕竟,谁都不想在那几位大佬面前失了分寸。
盛宁太子爷似乎有些不在状态,眼前的美食美酒的失了味,甚至连穿梭来往的婢女也没有看一眼。
他自始至终,都越过了天烬帝,看向暮颜。
那对戒指,当日他就见过设计图,可是看着设计图,远远没有这一次所见来的震撼,也许是情景所致,也许是太过于美丽,总之,那一刻的视觉冲击是震撼的。
他这一生,过得小心谨慎却又随心所欲。
很矛盾的两种活法。小心谨慎如履薄冰连睡觉手边都必须放着长剑,任何下人侍女宠妾都不能在他房中过夜,却又随心所欲地寻花问柳荒诞度日。
七情六欲,独独没有信任。
他不想给,也给不起。只是,看到这个女子,明明应该是跟自己一样冷心冷情,满心满腹都是利益权衡的,却拉着月蝉一路走出来的模样,明明知道天烬月家的浑水不该淌,却义无反顾乔装打扮来了这天烬皇城搅弄这一池浑水。
他便愈发不懂了。
也有些羡慕。
明明是一样的人,明明是一样应该小心翼翼的地位,却可以大胆地去相信,去爱恨。
丞相府珍藏的美酒,突然失了味。他苦涩一笑,少女偏头和暮家三爷相视一笑的模样,简直是刺眼极了。
……
椒房。
喜娘已经将长篇大论的吉祥话说完,递上了揭盖头的玉如意。
月蝉一袭火红嫁衣,端坐在床榻边缘,身后,是代表着“早生贵子”的吉祥物,红烛微光里,美得就像是一副画一样。
有些不忍打破。害怕乍然发现不过梦一场。
言正枫下意识搓了搓指尖,看了眼一旁对着他微笑的喜娘,又搓了搓鼻子,才拿起了月如意,小小玉如意,握在掌心竟如同千钧之重。
“新郎官儿,快些呀!”喜娘含笑催促,这丞相大人方才看着是个大胆的,一路拉着新娘子的手就进来了,这会儿却迟迟不动了。
言正枫也有些局促,终于还是伸手挑起了盖头。
盖头下,少女纤长的睫毛轻轻一颤,抬眼看来,那睫毛宛若挠过心间,黑而亮的眼瞳里,映着同样一袭红装的自己,她眉目含笑,笑容娇羞,殷红嘴角的弧度轻轻勾起。
她轻启朱唇,唤,“夫君。”他就在这两个字里,只觉得此生已得圆满。
这场喜宴持续了三日。
除了第一日正席之外,丞相大人又大摆了三日的流水席,都城所有百姓都可以前去吃酒席,家家户户张灯结彩。听说天烬帝都已经许久没有这样盛大的典礼了,丞相大人又一向很得民心,是以这场婚礼办得格外热闹。
而月家那长长的嫁妆队伍也传为美谈。
当然,后面几日大佬们都是不出现的,暮颜也没有参与,这一次,她是真的准备离开了。
离开之际,康府迎来了一位贵客。
贵客是真的贵,但是也很不受欢迎。至少,知道内情的暮书墨就没有给什么好脸色,全程冷着一张脸,连茶都没让人上。
对于这样的待遇,贵客自己心中也是有数,咳了咳,化解了一些尴尬,假装没有发现暮家三爷的待客之道有点欠缺,毕竟,自己理亏在先,当着康府上下的面,堂而皇之地掳走了堂堂夕照长乐长公主。
是的,贵客就是黎郡王。
“咳咳……”黎郡王很有自知之明,今日过来必然是不受欢迎,不过有些话他硬着头皮也得来说一下,“听说,你们就要走了。”
“再不走,等着被你在掳一次么?”暮书墨很不客气,自己的人在眼皮子底下被掳走,犯人还敢堂而皇之地上门来?
暮颜看着明显很有情绪的暮书墨,笑着说道,“嗯。这几日就要走了。”
准备了一晚上的话,组织来组织去的,这会儿却有点说不出口,手边也没有茶杯,连掩饰一下尴尬都做不到,只能握拳掩唇,又咳了咳,才支支吾吾地说道,“那个……本王……我……就是来道个歉的。”
“呵!”果不其然,暮书墨嗤笑一声,很不屑,连接话都不愿意了。
黎郡王便有些不太好意思了。幸好戴着面具,脸上微微的赧意和歉意,倒也是看不出来。
如今,他脸上的疮是完全好了,连疤痕都没有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