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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去往松龄堂的路是长长一条巷子。阮筠婷习惯步行时候思考问题,所以走的很是优雅缓慢。才走了没几步,就听身后传来一个略带倨傲的声音。
“大清早的,你也去给奶奶请安?”
府里唯一一个直接叫老祖宗奶奶的,只有徐承风。
阮筠婷回身,望着着淡青色书生长衫的英挺少年,微笑行礼:“是啊,六表哥也去松龄堂?”
“正是。”
徐承风点漆双目中闪过笑意,刚想说咱们一同去,阮筠婷却先一步道:“六表哥脚程快,我就不耽误你了。”说着行了礼退到一侧,示意徐承风先走。
原本攀谈的热情被她一瓢冷水浇灭,徐承风气的荣长脸更加拉长,声音拔高道:“你是不是对我有成见!”
“六表哥何出此言?”阮筠婷诧异的眨眼。
徐承风见她满脸无辜,越发的生气了。她与君兰舟一个下人似乎都比跟他亲切,这是什么道理!
“不就是那日踩了你一脚,也不必一直记在心里吧!真小气!”说罢气冲冲的转身,施展轻功离去。
阮筠婷不懂徐承风这样急惊风到底是为了什么,无奈的叹息一声。身畔的婵娟却扑哧儿一笑。
主仆二人缓步继续走向松龄堂,阮筠婷问:“笑什么?”
婵娟摇摇头,笑的越发暧昧,但关乎自家姑娘的闺誉,也不好在外头多说什么。
清晨的松龄堂,一切进行的井井有条,洒扫丫鬟忙着打理院子,见阮筠婷牵连,均停下手上的活计躬身行礼。阮筠婷颔首过了穿堂,来到内院。穿红戴绿的婢女们均面露谨慎,瞥向正屋时都有些惧怕。
阮筠婷见状不解,瞧见韩滨家的下了台阶,便迎上去行了半礼:“韩妈妈,老祖宗醒了不曾?”
韩滨家的对老太太最是忠心,老太太喜欢的人,她也跟着喜欢,更何况阮筠婷对她素来尊重,从不恃宠而骄,也不摆小姐脾气。在思及她身世,对她越发疼惜,给阮筠婷行了礼,便引着她到了一边,道:“老太太今日起身的晚了,这会子三太太正在屋里请安。”
因为桂圆的事?阮筠婷心下了然,笑道:“多谢韩妈妈提点,时辰不早了,我也该预备启程了。”说着将手上“猕猴献寿”的络子双手递了上去:“劳烦妈妈,代为转交给老祖宗。”
“好灵巧的手艺。”韩滨家的接过络子满眼称赞:“姑娘真是有心人。”
阮筠婷羞涩一笑,:“婷儿手拙,才学了这个花样子便急着给老祖宗打了一个,近日他老人家腿疼的毛病没再犯了吧?”
韩滨家的笑容越发真切:“姑娘放心,您给的那个食谱老奴一直给老太太用呢,还有药酒,隔三差五的就给老太太喝上一盅,如今这个季节,断不会再疼了。”
“那就好。”阮筠婷放下心,笑道:“时候不早了,婷儿告退。”
“姑娘慢走。”
阮筠婷见礼,带着婵娟快步离开松龄堂。
韩滨家的手拿“猕猴献寿”的络子,含笑望着阮筠婷苗条优雅的背影,直至她迈出门槛转了弯,才转身上了台阶。
屋里,老太太穿着琥珀色妆花斗牛罗圆领褶子站在盆景钱,手拿小剪认真修剪。
三太太站在她身后三步远,抽噎着道:“……老爷屋里头有了翠姨娘和香姨娘,还嫌不够?不是媳妇儿小气容不得人,媳妇也是为了老爷的身子着想啊。老太太,桂圆那蹄子不知检点,若是今次容了她,往后下人们还不有样学样。”
“说完了?”老太太并不回头,她已极有耐心的听三太太哭诉了一炷香时间。
三太太帕子沾沾眼角泪痕,低头,翻着眼睛看老太太,“说完了。老太太最是公正,还请您给媳妇做主。”
“做主,做主,你们一个个的都想着让我给你们做主,就不想想你自个儿该有的本分?”老太太语气平缓,慢条斯理。然而其中恼意和不怒而威的气势,却让三太太不能忽视。
三太太身上一抖,她委屈太深,哭诉忘情,竟忘了老太太还有这一手能压她。
果然,老太太续道:“身为三房主母,你需要做的还需要我来教导?三老爷已经这个年岁,能开枝散叶原本也是好事。那桂圆是过分了些,可深宅大院中这样的事不是正常么?你若是贤惠懂事的,身边婢女一早就该给了爷们做通房,何苦让三老爷青天白日的偷着来?”
“老太太这么说,还是媳妇的不是了!“三太太声音尖文。
手上剪刀随手扔下,老太太转回身,怜悯又气恼的看着儿媳:“三太太,此事不论谁错,你做的的确适当,若真想捆住爷们的心,要做的不是怎样防着他,也不是打压其他的人,而是要让他将信留在你身上,这么点的道理你不懂,还用丁点儿的小事弄的仪态尽失……罢了,你下去吧,桂圆抬了姨娘的事已经板上钉钉,她腹中孩儿,你多留心照看着吧。”言下之意,若是桂圆的孩子有个闪失,她第一个拿三太太是问。
三太太欲哭无泪,本以为与婆婆哭诉一番会让事情有转机,想不到却反被说了一番。抹了把泪水,草草给老太太行了礼就快步离去了。
老太太回头,看了眼才刚进屋的韩滨家的,道:“刚才是谁来?”
韩滨家的笑着上前,将“猕猴献寿”的络子递上来,“老太太,是阮姑娘来了,见三太太在,上学的时辰又要到了,便让他先回去了。”
老太太原本沉郁的心情,在看到络子上憨态可掬的猴子寿桃之后,长吁了一口气,露出些笑意。
“婷儿,我倒是没有错看了她。”
“是啊,几个姑娘里,就数阮姑娘最乖巧懂事。”
老太太坐回罗汉床,端起茶盏,眼睛盯着盆栽却半晌没动,终是叹息道:“越是这样惹人疼,我才越舍不得她。她虽是外姓人,身份不高不低,可终归如此优秀,做继室,是委屈她了。”
PS:家里来了客人,更新迟了,真抱歉。
第81章 因为我们是一类人
一日的课程结束,眼看着要到散学的时辰,甄嬷嬷却将沁芳斋所有姑娘们召集了起来。
沁芳斋中读小学的姑娘除却今年新入学的十七人,余下的二十人皆是不满十九岁,有许多议好亲事的早已先行离去,不在继续考试。
三十七名身着桃红袄裙的少女整齐立于院中,当真是羞煞夏花的一道迤逦风景。
甄嬷嬷穿对襟圆领的雀蓝色锦缎妆花褙子,头梳大髻,斜插金钏,背脊挺的笔直,端庄从容的穿行于众人之间,声音柔缓的道:“诸位姑娘,大梁国最重视的月夕节仅有月余就要到了,今年咱们奉贤书院还如从前那般,筹备歌舞表演选送宫中,于月夕节晚宴当众表演,以彰显我奉贤书院女子才华。”
去宫中给皇亲国戚表演,岂不是登上枝头的捷径?甄嬷嬷一语激起千层浪,许多姑娘面上皆动容。
甄嬷嬷在阮筠婷身前经过,眸光扫了她一眼,又道:“咱们沁芳斋小学的姑娘共三十七人,可不是人人都有机会得选,明日‘尚乐局’的女官会亲自来咱们书院,对你们统一进行教导,到最后能否在群舞那九名人选之列,还全看各位姑娘的造化。得了,我的话完了,都散了吧。”
“是,多谢嬷嬷。”
众女齐齐行礼后纷纷散去,皆是在讨论舞蹈一事。
罗诗敏挽着阮筠婷的手臂,二人一同步下台阶。
“这种事,明摆着给人登高枝儿的机会。”罗诗敏低声道:“我听说,咱们小学里有好几位姑娘都已满了十八,之所以高龄未嫁。就是等着一年一度的月夕节献舞呢。”
“是啊。”阮筠婷轻声叹息。她又怎会不明白?前世的她虽只在奉贤书院读了半年,可月夕的舞,她也是学了跳了的。否则,又怎会被君家看中?
其实学舞于她来说并不难,她在现代学过几年芭蕾,再加上曹嬷嬷教养女孩儿很注重形体。且前世今生她都未曾疏于练习。更何况如今这具身子身体条件极好,不仅过目不忘,运动神经和身体素质都极佳……只不过,这种变相的“选秀”。她真的要去参加吗?她一生的幸福,真的要寄托在一个男人身上吗?
“婷儿,想什么呢?”罗诗敏轻轻摇晃她的手。
阮筠婷倏然回身。抬头望着罗诗敏端丽的面庞,略沉吟,才道:“我在想。这舞,我是不是要跳。”
罗诗敏疑惑的停下脚步,仔细端量阮筠婷越发明媚的俏脸,沉声道:“婷儿,我说的话儿或许你不爱听,但也是实话。我与茗哥儿订了亲,这舞我是不会想的。可若不定亲,我定会去一试。身为女子。最好的出路不就是觅得如意郎么?身份显贵之家,做当家主母,这便是我们的命运啊。”
阮筠婷微蹙柳眉,声音柔软中含着疑惑:“这当真是所有女子必然的宿命么?难道不入显贵之家,不做当家主母,不参与后宅争斗,就不行吗?”
“傻丫头!”罗诗敏有些心疼的戳她额头,“你素来通透的人,为何这件事想不清楚?咱们不论是跟着曹嬷嬷,还是甄嬷嬷,所学习的本领皆是怎样做一个好妻子,怎样胜任当家主母的位置。本领学的越好,家室越显贵,未来的路才越平坦。你不是也认真的在学吗?”
是啊,她学了。
阮筠婷略微颓丧的点头,让罗诗敏先离开,自己则往当中琴阁走去。
她需要静一静。散学后的书院,至少能给她片刻安静,她需要好好想想未来的出路。
盘膝坐在桌案后,单手随意撩拨琴弦,眼望着敞开窗外的翠竹,心头纷乱。
重活以来,她一直兢兢业业的用心去学习每一样女子该有的技艺,其实她心中所想的,也正如罗诗敏所说的那般,拥有这些技艺傍身,未来才会有更多的本钱去为自己谋得幸福。
她经历三生,看遍冷暖,对于爱情,还仍旧抱着几分幻想。她渴望一心一意的爱情,渴望自己的付出能够得到等同的回报,渴望只羡鸳鸯不羡仙的幸福。但是梦想与现实的差距,却总是很遥远。她不能要求古代男人有男女平等的思想,那是不现实的。更无法想象自己离开了徐家要怎么生存。
年轻貌美、没有武功,无法自保,没有一技之长、更没有银子。若是离开徐家的庇护,别说找工作之类,她说不定转眼就被卖进勾栏院。到时候不是更加生不如死?
无论如何,她都要生存下去……
手上无意识的弹拨,筝音晕染,带着满腹愁绪传散开来,夕阳下的琴阁被镀上柔和的金色,透过敞开的雕花木窗洒在她孤寂的身影上,弹拨琴弦的雪白素手似陶瓷所塑,透着温柔的光晕。
阮筠婷柳眉紧蹙,红唇轻抿,似乎忍着泪意,一曲前世学会的《别亦难》,被她弹出呜咽之意。一曲弹罢,指尖已经泛红。身后却突然传开一阵巴掌声。
阮筠婷惊愕回头,身着白袍的男子背对夕阳,缓步入内,低沉声音中带着惊喜,“我竟不知道,你精于此道。”
“萧先生?”阮筠婷忙站起身,方才愁绪不翼而飞,只剩下满脸尴尬,想问他来了多久,听去多少,一时却不好开口。
萧北舒漆黑的眼瞳如深渊,将她眸光锁住。唇畔微笑少了调侃,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