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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清浅过去还会拉一拉苏追月的袖子,劝她出言谨慎。如今却只是默不作声地跟着众人进了女子学堂。
苏陌素望着杜微风的背影,又看看面色讪讪却默不作声的苏闭月,和面色愤然喋喋不休的苏追月,心中若有所思。
苏追月和杜微风性子都算急躁,口上也都有些不饶人。但是一个却是被当作了出头鸟,一个却能让人主动前仆后继地挡在前面。
再想苏追月和苏闭月,一父血脉,可一个却是嚣张跋扈,一个却是能屈能伸。想当初苏闭月在苏老夫人面前,性子不比苏追月收敛。但如今,却能生生忍下一众嘲笑。
苏陌素不禁对宁氏的怀疑淡了几分,对柴氏当日的话,却多了几分考量。
宁氏和柴氏的请安时辰,素来都与几位小姐错开了。但苏陌素心中却笃定,二人自会找机会再见自己。
女子学堂的早课素来是司马乐康负责。
苏陌素走进学堂,就见司马乐康端坐在古琴面前,正按琴欲抚。
“会考之事,想必诸位都已经知道了。”司马乐康环顾众人,目光在苏陌素处微不可查地停顿了一二。
“琴课考的是与音韵的共通之感。如今我抚琴一曲,你们心中各自思量最合适的相和之曲。”司马乐康顿了顿。他是个男子,素来粗枝大叶一些。原想的就是让众人一一按照顺序抚琴一曲便是了。但李小花那日的话,却让他不得不重新考量。
“你们先将自认为最相和的曲名写下。之后,再一一弹奏此曲,我与李允先生会同听你们弹奏。”司马乐康改变考试方式,为的是防止有学子刻意抄袭上一位所猜曲目。
琴音悠扬响起,司马乐康琴技卓越,不过拨弦三两声,已让众生有陶醉之感。
一曲终了,不少学子尚沉浸在琴韵之中。
苏陌素却是沉浸在震惊之中。
她有些不敢置信地望向司马乐康。
这首曲子,分明就是当日她与李小花借讨教琴艺之名,上司马府时所听到的。司马乐康当日就将此曲最为相和的曲目已授之。
所有少女都提笔写下心中曲目,苏陌素却是有些悬而未决。她是想让徐溪茹输得大惊失色,但却不是通过舞弊的方式。
司马乐康注意到苏陌素的犹豫,他一边拨动琴弦,一边轻声劝导众学子:“但从本心即可。有时候,选择了好的曲子,若是弹不出其神韵,亦难称作最佳。”
旁人听来,这只是劝导自己不要过于慌张。但苏陌素却更觉为难,这分明就是坦诚他是有意为之了。
苏陌素终于将曲目写下。
琴曲弹奏先后按的就是书案先后顺序。
学子的琴声与司马乐康的尚有差距,各学子之间的琴技也是参差不齐。有些琴音让人心生向往,有些却夹杂着破音、残音。
苏清浅在苏陌素之前,她选的是一首《离人歌》。
司马乐康心中的最佳曲目并未这一首。但苏陌素不得不承认,苏清浅在琴技上确有造诣。今日司马乐康弹曲,想是担忧其弟缘故,琴音中总有一种忧伤挥之不去。
《离人歌》哀伤悠扬,与司马乐康所奏,虽音韵不是最相和,但情感上,其实很是交相映衬。
苏清浅一曲停下,众人便望向苏陌素。
苏陌素将双手放在琴弦之上,一按一拨,琴音荡开。
听到琴音的那一瞬间,司马乐康微微蹙起了眉头。这分明不是自己说过那一曲。原是想帮她,却反而害她选了并不十分合适的一曲。
司马乐康目光复杂地望向苏陌素。他一直认为,自己算得上是一个十分自律严谨的人。但是,因为弟弟司马乐成的事,他一次又一次的破坏了自己的原则。
苏陌素想赢徐溪茹的心是无需置疑的。她听自己课程尚浅,不依靠细微之处的指点,根本很难获胜。可即使是如此,她依然兵行险招,未接受自己的帮助。司马乐康第一次觉得,他那样迫切的希望将所有的才能都倾授于面前的这个少女。
苏陌素的琴音悠久绵长,听完她的曲子,李允都微微有些失神。这少女的琴音中,分明就描画出了完整的一副初春踏绿图。可惜的是,此曲与司马乐康所奏琴曲内容,相差实在甚远,难以称作相和佳曲。
林月的目光从苏陌素和苏清浅身上扫过,她闭上眼睛,调整思绪。
苏氏姐妹的琴技不可小觑。若不是二人今日选的曲子有所偏差,自己恐怕真要落败于前。
林月落指轻弹,她所选的正是司马乐康提过的最是相和的曲子。
一曲终了,司马乐康与李允都微微点头。
最后一个扶曲的正是徐溪茹。
听完林月所抚,徐溪茹心中连连后悔,她将所写的纸张悄悄藏入袖中。按着林月所抚,同奏了一曲。
可是这曲子本就高低音相错,琴技粗陋之人很难奏出。徐溪茹平日并未练习过此曲,因此奏了一半,便明显出现了停音之症状。
司马乐康不满地皱起了眉头。
见到先生皱眉,徐溪茹更加紧张,竟将琴弦生生弹断了!
李允站起身来,望向徐溪茹:“你所写的,正是此曲?”
☆、第三十六章 赏识
徐溪茹慌张答道:“学生所写,确是此曲。”
李允上前审视其书案:“那纸呢?”
“学生也不知、不知掉到哪里去了……”徐溪茹忙做出一副急切寻找的模样,心中却暗自警惕,莫将那袖中所藏抖落出来。
“徐妹妹,这是你的吗?”林月俯下身,似要捡起一个纸团。
徐溪茹慌乱不已,忙低头查看自己袖中。
“荒谬!还不拿出来!”司马乐康见到徐溪茹动作,心中还有什么不明白,他厉声呵斥道。
怪不得李小花要提醒自己,不要让众学子仅按书案顺序,从头至尾弹奏。他说恐有不公平的情形。可不就是如此!明言需写在纸上,不可变曲,都闹出这样的事情来。若是没有纸张为证,还不知道有多少学子会投机取巧。
拿过徐溪茹手中的纸团,司马乐康脸色都有些发青。他与李允乃同门师兄弟,但李允只授男子学堂琴课,司马乐康则男女皆授课。如今当着李允的面闹出这样的事情来,司马乐康只觉得自己面上无光。
李允见司马乐康已气得不行,便主动解围道:“既已弹毕,我便先点评一番你们琴技。”
“单论琴技,你们三位都算得上有所小成。”李允的手指向苏陌素、苏清浅和林月。
一众少女都有些羡艳地望过去。当然,也有如苏追月这般不服气的人,心中在冷哼。
“这位学子所选琴曲与司马先生所奏最为相和。两曲同为塞上景象,一曲恢弘、一曲热血,两曲交相,我犹见将军百战之景。”李允所点评的正是林月,他回头望司马乐康,“琴课魁首,我认为当是此女,司马兄意如何?”
见李允绕开方才话题,司马乐康也先调整情绪,专心论琴:“这是林月。林月你所选确实没错。但你方才双弹之时,尚未如一,你力道不够。”
司马乐康坐下身,将林月所谈曲目挑了一处,以作示范。
听完司马乐康所弹,众人均觉,同一琴曲,不同造诣之人所弹,确是大相径庭。
林月亦心悦诚服,俯身拜道:“司马先生的指点,林月铭记,定会多加练习。”
李允又看向苏清浅和苏陌素,他一番犹豫后望向苏陌素:“你古琴技艺上,排得上第二。但是,你对琴韵的理解,实在让我觉得十分失望!”
李允也实在想不通,为何一个将军征战曲,苏陌素会和一个春日踏绿图出来。他对琴称得上有几分痴迷,对于苏陌素这等暴殄琴技的行为简直称得上痛心疾首:“琴技靠熟能生巧能弥补,可琴韵领悟,却需要天分!你,下学堂之后,留在此处,听我论半个时辰的琴道!”
原本见李允往苏陌素看去,一众少女心情还颇为复杂。没有想到这苏四小姐竟没夸海口,真有些能力。可听了李允后面的话,众人都生出几分幸灾乐祸之感。
李允先生的话,可不就是直言苏陌素光有毅力,没有天分吗?须知世上大多数事,勤奋固然重要,可却少不了天分打基础。一个分不清楚酸甜苦辣味道的人,你让她成个膳祖看看?
就连苏追月,虽然被苏老夫人私下几番叮嘱,在外定要以苏家大局为重。但望着苏陌素被独自留堂,心中也生出几分快意。她甚至想好了,怎么回家同老祖宗说苏陌素的愚钝和没有天分。
学堂众女之中,唯有林月,却是用羡艳和酸楚的目光望了苏陌素一眼。
只有真正惜才、爱才之人,才会恨铁不成钢。方才李允的话,根本不是在取笑苏陌素,更不是对她一锤定音的否定。反而是浓烈的期望和殷切的关怀。
林月素来仰慕李允的琴技,可惜李允却只在男子学堂授课。但如今,这听李允授课的机会被苏陌素得了,她这魁首又有什么好稀罕的。
李允和司马乐康共同商定后,便对余下的众女一一评点排名。苏清浅是无需置疑的第二。第三正是当初酸苏清浅的舒婉仪。
因担心苏陌素对自己的琴技过于恃才傲物,李允刻意将她排到了末尾。
原以为自己会垫底的少女听了有人垫底,心中大是快意,便大着胆子问李允和司马乐康:“先生说苏四姑娘琴技垫底。但溪茹妹妹却还没有排名,溪茹妹妹可在苏四姑娘之前?”
想起比试之事,徐溪茹也忍不住几分期待地望向李允。
苏陌素观司马乐康和林月性子便知,爱琴之人,性子多有几分清高。就因痛恨自己琴技匹配不了悟性,就将自己排到最后。以徐溪茹方才的琴品,李允岂会给她好名次?
果不其然,李允冷声答道:“若是在我学堂,此等无琴品之人,我定已直接逐了出去。还是司马兄给她一个排名吧?”
司马乐康望向徐溪茹,他方才犹不心死地看了眼徐溪茹交出的纸团。那纸上分明写的是一个与林月所对《入阵曲》完全不同的《雪夜歌》。他心中的怒火简直要烧毁面前这个学子了。
作为授琴先生,他与李允所想相同。宁肯学子天分欠缺,亦或是琴技粗陋,也不愿意收一个无琴品之人为徒!
徐溪茹心中已经慌了,她当日诬陷苏陌素、得罪杜微风的事被家中继母知晓,就已罚跪了三日。若是真被司马先生逐出了琴课学堂,继母一定会给自己选个人家定亲的。
“司马先生,学生知错了。求先生再给学生一次机会。”徐溪茹双腿一软,便跪下身去。
她对着司马乐康就要磕头,却是被司马乐康扶住了。
“先生?”徐溪茹满脸泪水地望着司马乐康。
司马乐康叹了一口气,他纵是再不满徐溪茹,也没有李允那样的硬气,能将学子直接逐出去。他只能按下怒火,无比失望地对徐溪茹说道:“今日之事,下不为例。你琴技生疏、琴曲挑错,又……总之,这次学堂琴考,你排最末。”
听了司马乐康的话,徐溪茹心中松了一口气。当她对向苏陌素视线的时候,一种不服又从心底升起。
这次只是你运气好,且下堂考试见分晓。徐溪茹暗道。
苏陌素根本不屑回应徐溪茹的挑战。她并非不懂琴韵,纵使当初司马乐康未跟自己说过,《将军令》最与《入阵曲》相和,她听《将军令》亦会想到《入阵曲》。可恰恰是因为司马乐康选的正是她已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