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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妻-第1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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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去,喝令猎犬扑追野兔射着玩,常一射一个准的,只是自入了宫,成天摇扇子嗑瓜子,再没摸过弓箭,现在别说射准了,怕是连弓都拿不稳……”
  陆峥顿住脚步,静望着不远处女儿无忧无虑的甜美笑容,低道:“这几年,我一直后悔,当时没能拦住你入宫……”
  “是我自己愿意进宫侍君的,哥哥纵是当时赶得回来拦我,也是拦不住的”,陆惠妃凭栏而坐,手接过庭树为风吹落的一片紫色花瓣,轻捻着道,“父亲只你我一双子女,家里的事,我也该尽力分担,再说当时那边有意,我若强行不从,或会连累父兄,令之生疑,倒不如顺势入宫,以表忠心,明里为之暗子,暗里审时度势,真正为家里做些事情。”
  “……可你的性子,哪里是豢养在金笼里的金丝雀,这一入宫,这一生,就拘在里面了”,陆峥轻道,“我原本希望你嫁得良人,平安自在地过一辈子,并不希望你卷到家里的事情来……”
  “一家人,怎可独善其身,再说哥哥与父亲希望我远离政事、嫁给中意的男儿、成亲生子、清静安逸地度过一生,那边可没这么大善心,不定会出于什么利益考量,要做主将我嫁给什么人,弄不好,还要设法封个郡主什么的,让我和什么边国部落的老头子联姻去,与其那般任人宰割,倒不如顺势入宫!”
  陆惠妃指绕着团扇扇柄处系着的杏色缨穗,一条条地掰着道:“陛下年轻俊朗,又不是刻薄作贱人的性子,平日里见着也不生厌的,看着还算养眼;太后娘娘的性情,是再宽和不过了,做她的儿媳,舒心得很;皇后娘娘是后宫之主,心里头再不喜我们这些人的存在,明面上待诸妃嫔,也是事事公正的;冯贵妃也知道陛下是什么性子,最受宠最风光时,也不敢恃宠而骄,我也没在她手下吃过什么亏;至于其他妃嫔,家里没有我父兄这等军功,位分通通在我之下,哪有给我脸色瞧的机会!
  这后宫里的日子,虽然是无趣得紧,但也是真真过得舒坦,无事时看看后宫女子百态,就跟看戏似的,平日仍像在家里做姑娘,陛下虽不宠我,但为着哥哥与父亲的军功,对我一直厚待,平日里常有赏赐不说,那一次我说想养狗玩儿,陛下不也就让人给我弄了一只进来了……”
  说至此处,陆惠妃“嗤”地一笑,“只这狗不长眼得很,去年春天,差点把陛下的心尖子给扑了,不过也怪不得它,当时人都看不出来,陛下还对楚国夫人存着那心思,一只狗怎么知道呢,也怨不得它‘狗眼看人低’了!”
  因觉此事有趣而发笑的陆惠妃,原是轻笑不止,但笑了没一会儿,瞥见哥哥面上淡淡的,也就稍敛了笑意,闲闲地摇着扇子道:“当时陛下藏得够深,可现在,是闹得人尽皆知了,谁能想到,武安侯大费周章娶回京的,竟会是定国公府遗孤呢?!
  这可真是冤孽了,若不娶回京,这遗孤还能平平安安地过一辈子,这一娶回来,荣华富贵没享多少,命都快没了,这武安侯府对定国公府,也真是够绝的,上一代几乎灭了人家满门,这好不容易跑脱了一个吧,竟叫下一代给娶回来了,好好的安生日子立马没了,又是凶悍婆母,又是君王有意的,搅和半天,身世也暴露出来了,要受天下人指指点点不说,这雪亮刀子还时时悬在头顶,等着要她的命,这武安侯父子两代,隔着阴阳,还能联手赶尽杀绝、斩草除根,真真令人叫绝!”
  陆惠妃笑语半晌,身边哥哥却一直一字不语,她笑看了他一眼,继续悠悠道:“楚国夫人腹中的龙裔,现就是她的保命符,孩子若不小心没了,她的命,也就难保了,要她命的人,现将这差使派到我头上来了,可我笨得很,不知道该怎么做,怎么做才能既有交代又不惹嫌疑、不留痕迹,哥哥你打小就比我聪明,不如帮妹妹我想个主意?”
  陆峥淡道:“你若心中没有主意,特地向太后娘娘求讨恩典,专程回家,说要带稚芙去紫宸宫住上一段时日做什么?”
  陆惠妃掩扇轻笑,一双明眸含笑露在扇外,悠悠地望着陆峥道:“咱们这位怀有龙裔的楚国夫人,现下可是陛下的心尖之人,陛下宝贝她宝贝得紧,平日里都把她藏在御殿里,就是皇后娘娘想见,也得事先派人相邀,偶尔夫人出来走走散心,不是陛下亲自在旁相陪,就是一堆御前宫侍前呼后拥,个个提着十分的精神护卫,一只飞虫也近不了她身的,陛下护她护得这么紧,我又与她没甚交情,若无稚芙相助,如何与她亲近?”
  她看哥哥不说话,又道:“怎么,我想将稚芙带入紫宸宫一事,哥哥不愿?”妙目一转的陆惠妃,唇际浮起谑笑,“哥哥是因为……担心楚国夫人会出意外吗?”
  陆峥眸光平静地看向妹妹,“我看你是在宫里看戏看多了,看到你哥哥头上了。”
  陆惠妃低笑一声,难得地语带撒娇之意,“也怨不得我嘛,先前哥哥那般行事,为了楚国夫人,肩臂伤得连剑都拿不了了,我一个心知内情的,都忍不住要怀疑,哥哥是不是假戏真做,真的有点喜欢上楚国夫人了?”
  她看哥哥一脸平淡,似都懒得驳斥她这番话,笑着道:“好好好,先前既是我想多了,那哥哥就由着我带稚芙入宫吧?”
  陆峥只道:“做事要有分寸。”
  “知道”,陆惠妃笑着起身,朝不远处的稚芙招手道,“芙儿,到姑姑这里来~”
  稚芙听见姑姑召唤,立放下了盘弄多时的大尾巴,“哒哒”地跑了过来,仰面直唤“姑姑”。
  陆惠妃含笑轻抚稚芙的脸庞,“芙儿,姑姑带你去避暑行宫住一段时间好不好?那里一点都不热,住起来舒适惬意得很,而且你去那里住,就能天天见到你想见的公主殿下了。”
  “真的吗?”稚芙立亮了水汪汪的大眼睛,“真的能见到公主殿下吗?”
  陆惠妃笑道:“真的,姑姑怎么会骗你呢?!”
  “太好了!太好了!!”稚芙高兴地牵着姑姑的手摇了几下,又告起爹爹的状来,“这些天,我央求爹爹带我去公主府玩,央求了好多好多次,可爹爹没有一次答应我,总是说他没时间,不肯带我去见公主殿下,可明明他一点都不忙的,有时间看书,有时间练剑,就是没有时间带我去公主府见公主殿下!!”
  稚芙气鼓鼓地告了一条状,又想起另一条来,紧着告诉姑姑道:“对了,还有酒!明明大夫说爹爹受伤的三个月内,不宜饮酒的,可爹爹却还偷偷地喝,昨天夜里就是,我半夜睡不着,悄悄地起来找雷雷玩,就看见爹爹一个人坐在树下喝酒,爹爹今早还不承认,非说是我夜里做梦了睡迷糊了,哼,才不是!”
  稚芙手指着园中老槐下的石桌道:“爹爹就是在那里喝的,一杯接着一杯,酒气重得,我离得远远的,都闻见了,姑姑你让爹爹听大夫的话,不要再偷偷喝酒了!”
  陆惠妃笑道:“芙儿跟姑姑入宫住几天,让爹爹一个人在家里,孤孤单单地待几天,他知道乱喝酒的话,宝贝女儿就会离开他,就会好好反省,知道自己错了,不再偷喝了。”
  稚芙原想着爹爹一个人在家里好孤单的,听姑姑这样一讲,点了点头,“我跟姑姑进宫去”,又问,“这一次,也能带雷雷一起去吗?”
  陆惠妃笑摸了摸她的头,“当然可以。”
  稚芙歪着头想了想道:“可是陛下好像不喜欢雷雷……”
  “没关系”,陆惠妃微躬身体,附在稚芙耳边,如在说悄悄话,语含笑意道,“不喜欢才好呢。”
  稚芙似懂非懂,又听姑姑嘱咐道:“等到了紫宸宫,见到了公主殿下,不可再唤她为‘殿下’,要叫她‘夫人’,知道吗?”
  “……夫人……”稚芙懵茫问道,“公主殿下是谁的夫人?湘君的夫人吗?公主殿下变成了湘夫人吗?”
  “不是湘君的夫人,是帝君的夫人”,陆惠妃笑捏了捏稚芙的小手, “记住了,叫‘夫人’,切莫叫错,不然公主殿下要不高兴的,陛下也要不高兴的,太后娘娘听了,也会伤心的。”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但听姑姑说得如此严重,稚芙立认真地重重点头,陆惠妃牵着侄女的小手,笑对陆峥道:“稚芙的日常衣物等,我早在刚入府时,就派人去收拾了,现下也该收好了,这就带她走了。”
  陆峥笑看妹妹,“你人一入门,就想好要将稚芙带走了,还来问我的主意做甚?”
  陆惠妃亦笑,“假装客气客气。”
  她令随行的侍女抱起猫狗,自牵着稚芙的小手,一路走到定远将军府门前,回身对哥哥道:“不必送了,稚芙同我在一起,不会出半点岔子的,放心。”
  陆峥道:“上车吧,我看着你们走。”
  陆惠妃抱着侄女登上马车,在车厢内坐定,将走时又掀起车窗竹帘,看向哥哥道:“上次看你坐在那老槐下喝酒,是嫂子刚走的那段时间……”
  陆峥淡道:“稚芙说的梦话,你也信?”
  车内原安分坐着、左拥黑猫、右搂白狗的稚芙,一听这话,立炸毛了,挤着把头往外伸,口中直嚷:“我没有说梦话!”
  她挥舞着小手以示抗议,然还没挥嚷两下,马夫就已扬鞭,爹爹离她越来越远,而姑姑,把她抱回了怀中。
  “姑姑,姑姑,你相信我!”稚芙紧揪着姑姑的衣袖,仰面望着她急道,“我没有说梦话!”
  “相信,相信”,陆惠妃安抚地轻吻了吻小侄女的软发,又轻轻道,“只是姑姑相信了你,你爹爹,又该怎么办呢……”
  前行的鸾驾车马,轧着青石板路,以粼粼轮响之声,将这句无人回答的轻叹低语,盖了过去,就似不曾有人这般问过,初夏的天气,一时还是晴空万里,一时又乌云翻搅,粼粼滚动的车轮声响,渐渐混杂起隐隐的雷声,闷雷黑云,从京城蔓至京郊,天际暗色越来越重,眼看着风雨将来。
  皇帝原想借承明殿一时没法坐人的缘故,陪着温蘅出来,好好地走走散心,这一路上,也试着好好聊聊,说上几句掏心窝子的话,看看能否将彼此的距离,稍稍拉近一些,就如昨夜躺在建章宫地上时所想,若每日都能靠近一点点,日积月累下来,终有一日,他的手,能轻轻地握住她的手……
  但想象美好,现实却是有点惨淡,他虽劝服了温蘅离开承明殿、出来走走,但这一路上,都是他在“尬言”,温蘅一个字也不说的,始终都是目不斜视地默默往前走,没甚反应。
  如此“尬”走了许久,晴和的天色,说变就变了,眼看着乌云翻搅、风势愈烈,就要有一场大雨,皇帝怕温蘅回去的路上风侵受寒,引她至附近临池而建的疏雨榭坐了,又从侍女手中接过一道披风,轻披在她的肩头后,亦随她倚栏靠坐。
  坐没多久,随着几声沉闷雷响,天空似撕敞开一道口子,大雨滂沱而下,浇打得满园夏花纷纷离枝下落,湿透的碧茵地上,很快落满深红浅红,雨水汇流如溪,一道道蜿蜒淌开,天色也渐渐黑得像快入夜,随着越来越急的雨势,暗色越来越重,眼前一片苍茫雨幕,如夜般遮蔽住人的视线,莫说远处园林,就连近前的纷零落花都已看不清楚,可温蘅仍是一直静静地望着榭外,一动不动。
  她身边的皇帝,自是一直静静地看着她,看她沉静的容颜,清滟如雪,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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