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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韵不觉深叹一口气,满腹苦恼无从解,“维儿,我该怎么办……”
“你放心,我会尽量帮你的。如若四郎执意要娶杨三娘,母亲就不得不让步对不对?我会同母亲说,求她从了四郎。”
“现在只有你能帮我了,维儿,我此生的幸福全寄托在你身上了。”武韵拉着自小一起长大的好友的手,神色颇为诚恳。
“相信我。”武维儿反握住她的手,给予她力量。
自武三思去世以来,武韵一直在太平公主府借住,兴许是自小住惯了,全府上下没拿她当外人。但武韵心里的不安只有自己明白,现在父亲已经去世,她失去了家族作为依靠,纵使顶着郡主的身份,也改变不了她是孤女的事实。王公贵子间的联姻,大多以家族为依托,这也就意味着,她有资格,却无实力。
太平公主府,主院。
外面守候的丫鬟们神情颇紧,里面主子和二郎争论得颇为激烈,致使她们不得不紧着神。
“母亲!”
“不必说了,这就是规定!我乃田产之主,租价自然由我定,岂容一帮田舍汉胡作非为!”
“母亲,请体谅百姓们的不易……”薛崇简起身作揖,言辞恳切。
“得了!”太平公主一脸不耐烦,“我太平公主府不是观音庙。如今府里开支愈发大,正是需要钱的时候,这钱不从民间来,从哪来啊?”
薛崇简甚是无奈,母亲如此执着,倒真像极了刁钻的公主,这般的她同安乐公主有什么两样?百姓注定要被皇族剥削么?
他无奈至极,觉得母亲是怎么都说不通的,他只好冷声道:“儿子告退。”
太平公主瞥了眼缓缓走向门外的身影,亦冷哼一声,“哪学来的习气。”
门外。
一丫鬟正将托盘递给一婆子,托盘上似乎呈着一盅汤,婆子接过托盘笑道:“韵娘子真有心。”
“应该的。”丫鬟回。
俩人转身便见到薛崇简,赶忙福了身,尔后各自散开。
薛崇简瞥了一眼,未说话,径直走向自己的院子。
“站住。”他终于还是忍不住叫住了走在他前面不远处的丫鬟。
“二郎安好。”
“你方才送了什么给母亲?”
“回二郎君,是方城县主命奴婢送的乌鸡汤。”丫鬟颔首道。
“武韵?”
“方城县主略懂保养之术,每日都会吩咐厨房给公主炖保健的汤。”
薛崇简点点头,绕过她大步离去。
他心想,武韵是这个性子,虽然有时候娇气些,但很懂事,心地也不错,与武家的其他人全然不同,也算是武家的一朵奇葩了。
…………
岁末一近,各种繁杂的事情愈发多。
因着上回薛崇简同母亲争执,太平公主有意冷落他,遂将一些任务分派给了其他几个儿子,可用来用去,发现其他几个儿子能力甚是不足,于是只好用回这个二儿子。
太平公主府这种府邸,多数都是别人来巴结。杨府这种家族就不一样了,除却家族事宜需要料理,还需同朝中各个家族走动关系,以及族内几系互相往来交流。
幸好今年杨寿雁在杨府打理,荆词从旁协助,接近过年,事情总算告一段落了。
☆、第一百四十四章 游子归家
大年三十。
杨府上下开始真正热闹起来,上下都领到了年例,又在各个院里置换了些新的高脚家具,全府上下当真是一派新鲜。
年夜饭之时,奶娘抱着望兮上了桌。
“陈郎君,这是……”
“我知道。”李谌沉着声打断欲为他介绍的奶娘。这是太子和二姨的女儿,杨府又一个身份尴尬的孩子。
“谌儿怎么一整年都不回来,好歹杨府养你这么大,倒真不惦念。”座上的老太太一脸埋怨。
“回曾祖母,国子监忙,恕孙儿没法抽时间回来探望您。”李谌面无表情道。
李谌在国子监求学一年,虽然同处长安,却一次都没回来。杨寿雁派人去遣过,每次都以忙于学业搪塞回来。
“哼,果真不是姓杨。”老太太撇嘴。
“祖母哪里的话,杨家这几个孩子的母亲姓杨,他们自然就是杨家的孩子。”杨寿雁笑着道。
“三娘和四娘如今待字闺中,我先把话说明了,杨家怎么着都得招个女婿,总得有个杨姓的子嗣继承香火,那些什么胡姓啊李姓啊全不靠谱,翻脸就不认人啦,如今还读书呢,这要是当了官还得了?”
“祖母,您如今好好保养勿多操心,要是累坏了身子就是我们的不是了,小辈们断不会对不起列祖列宗。”杨寿雁和颜悦色。
“得了得了,老了讨人嫌了,多说一句都不行。”老太太摆了摆手,扶了扶发髻上满头华饰,拿起筷子夹了软食细吞慢嚼起来。
哇哇哇——
望兮不知是困了还是怎的,竟呀呀哭了起来,奶娘怎么哄都哄不听。
“望兮这是怎么了?”
“大约是困了,哦、哦哦,乖啊……睡觉觉,睡觉觉吧……”奶娘费劲地哄着。
“是望兮睡觉的时辰了,抱回去吧。”荆词转头吩咐到。
“是。”
一旁的禾姨娘瞟了眼离席的奶娘,饮了口酒,放下杯子笑道:“望兮住在四娘院里,怪费心的吧?”
“望兮乖巧得很,奶娘和一众丫鬟们都很尽职尽责,需我劳心的地方不多。”
“恭喜婠娘,四娘的进步着实大,瞧她这阵子跟着大娘子,学到了不少东西呢。”禾姨娘笑得甚是从容,继而又道:“难为四娘了,一边帮着家事,一边还要照顾望兮。不过这按理说,望兮怎么着都落不到四娘的肩上……”
“我也好奇,四姨还没出阁呢,就带一个女娃娃,说不过去。”李谌接过话。
“不知禾姨娘是何意?”杨寿雁道。
禾姨娘笑了笑,“我觉着四娘带一个孩子确实不妥,倒不如将这个任务交给我,反正我平日无事可做,也可一心一意照顾望兮。”
“二姐将她托付给我,我得遵守承诺,否则……我于心不安。”
“四娘大概是误解二娘的意思了,二娘只是托你代为看顾教育,我想并非是托你带在身边寸步不离地养着。”
“既然四娘舍不得望兮,就让望兮继续留在筎院吧,姨甥二人多多亲近。”杨寿雁冷不丁道。
禾姨娘想再说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把望兮给四娘养明显不妥,不过既然大娘子坚持如此,那说明杨家已有杨家的打算,她再费口舌就是不识趣了。
吃过年夜饭,荆词径直奔回筎院,李谌不知凑什么热闹也跟了过来。
瞧着望兮宁和熟睡的小脸,荆词不禁想父亲的那些妾室倒真是寂寞,竟然同她争一个与之毫无血缘关系的孩子养。
细细想来,那些姨娘也是可怜,整日守在深院处,一守便是半生,又无子嗣,还处处看祖母的脸色,有个孩子打发时间也是好的。
侯门深院里的妾室尚且如此,何况宫内的妃子们。她觉得吧,女人这辈子啊,一不能入宫为妃,二不能做大户的妾,眼前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想什么呢!那么入神。”院子里,李谌拉回了她的思绪。
“怪冷的,进去坐吧。”
二人前后走进屋,屋内甚暖,芳年和青女给他们换了新手炉,又泡了茶,远处不时传来噼里啪啦的鞭炮声。
“哟,这东西可爱。”李谌一眼便看到了榻上的滚球,立刻揪过来把玩。滚宝感受到了陌生的气息和触感,拼命挣扎。
“你倒是真不想见长姐啊,不管府里发生多大的事都不肯回来看一眼。”荆词轻描淡写。
蹂躏着滚宝的手顿时便僵住了,“我……我很抱歉,二姨说去就去了……府里突然少了一个人,着实挺奇怪的……”
“你当真那么讨厌长姐么?”
李谌沉默了片刻,好一会儿,才开口淡声道:“我讨厌杨家。讨厌为了家族利益不计一切,更是痛恨所有只知谋权谋钱的王公贵族,自私、偏执、践踏,视人命如草芥。”
荆词些微讶异,这不像她印象里的浪荡子弟。
“我在国子监,是真心想求学,国不国、家不家的状态不能再持续下去。”
“你想通过科举进入朝堂?”
李谌点头。
她愣了片刻,末了莞尔一笑。
“有志气。”
李谌作为皇室枝叶,又是杨家娘子所出,即便不考功名此生也可及荫,保一世物质荣华,想不到外表看着顽劣的小儿既然有这等抱负,难得。
以前小看了他。
“四娘,汤羹煮好了。”青女用托盘呈着汤碗走进来。
荆词看向对坐之人,“来点儿?”
“嗯。”
俩人遂一同吃起汤羹来,一边东拉西扯。
“干脆今晚咱们一起守岁得了。”
夜已深,子时一到,四处响起了噼里啪啦的爆竹声,烟雾四起,逐渐升上长安城的上空。
一阵爆竹声过后,厢房传来呀呀哭声,荆词下意识快步走向厢房。只见奶娘抱着襁褓里哇哇大哭的婴儿不停地哄,一边笑着念叨,望兮长大一岁啦,要乖哦。
荆词笑着将包着零钱的红纸包塞进婴儿的襁褓中,“望兮,长大一岁了,四姨给你压岁钱,希望咱们望兮平平安安,健康长大。”
“你对这孩子倒是很上心嘛。”李谌在一旁笑道。
荆词一脸得意,“好歹是我的小外甥女,自然得上心。”
“四姨,大外甥给您拜年,新年快乐。”李谌迅速咧开嘴,笑得意味深长。
“新年快乐。”荆词点头,紧接着头也不回地走出门避开他。
他赶紧追了上去,“四姨,好歹给大外甥一个红包呐……”
“好困啊,你也赶紧回去睡吧。”荆词留给他一个背影。
李谌无奈耸肩,只好往院外走去,走向自己的院子。
…………
今夜杨府四处都是红灯笼,气氛非常温暖。
可是,李谌走着走着,不知不觉走到了珏院。
他停在珏院门前,这座院落一片漆黑,大概是杨府今晚最安静的地方吧。
曾几何时,里面还住着一个何等骄傲的女子,她册封为太子妃的那日全府上下是何等欢庆,今夜,大概不会有人再想起她了。
李谌轻叹一口气,二姨是可怜的女人。
☆、第一百四十五章 长安子弟
正是新年,朝廷官员休沐,在外任职的官员亦各回各家。
整个长安城其乐融融,似一派盛世的景象,实则有钱财在平康坊玩乐和流连各大酒楼的,都不是普通百姓。
正月初三,荆词一袭男装,贴胡子、画浓眉前往长鹊楼赴宴。
果不其然,一桌都是熟人。
“王四郎,你可终于来了。”
“就等你了。”
“新年如意,各位久等了——”荆词笑着作揖。
桌上坐着四位郎君,分别是崔А⒗盥』⒀Τ缂颍褂幸晃弧盥》丁�
“这不是……李隆范李四朗吗?许久未见了。”
“可不,”李隆范笑着相迎,“大半年不见,四娘都改称四郎了,比吐蕃来朝时可闹腾多了。哎不过你这身打扮还真一点都看不出女儿身诶,瞧这胡子、这姿态……”
“哈哈——那是当然,李四朗倒是没变,一如既往的没正经。”
小二接二连三端来各式菜色,又上了一壶酒。
李隆基为所有人斟酒,大家一同举杯祝福新年如意。第二轮,崔腥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