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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儿不孝,阿娘卧病那么久都没来看您。”萧安握着母亲的手,心里颇为愧疚。
自举家迁来长安,萧母的精神和身子就愈发不好,请了郎中来看,说是心病,没法治。萧安被送回来那日,萧母突然卧病在床,连日来与萧至忠冷战。
“阿娘不怪你。安儿,这些日子苦了你了。”萧母是过来人,懂得那种痛苦。在萧氏族谱上,萧至忠的妻子另有其人;纵使平儿再痴情陈环儿,将来陈环儿也只能做小。可不管是萧至忠和她还是平儿和环儿,即便名分未到,也是可以相守的,但安儿与魏元不同,萧至忠如今是陷下去了,绝对不会让安儿下嫁,真是苦了她的安儿。
“阿娘,安儿真的不懂!”泪水突然溢了出来,所有委屈倾泻而出,“为什么阿爹要阻止我和魏元在一起?他不也违抗家族命令和您在一起了么?为什么我就不行?这不公平!”
看着女儿痛苦不解的神情,她的心亦隐隐作痛,一把将爱女拥入怀里,“对不起,安儿……”
“呜呜呜……这是为什么……”
她不甘心啊,凭什么阿爹和萧平都可以和喜欢的人在一起,凭什么她就不行?凭什么!
她真的好嫉妒好恨他们!
一点都不公平!
…………
良久,萧安从母亲的怀里起来,理了理凌乱的发丝。
“阿娘……”萧安嗓子颇为沙哑,极其不忍心地道:“您要好好保重身子。”
萧母紧紧地握了握女儿的手,知女莫若母,忍着哭腔道:“你才要好好保重,魏元是好孩子,信得过。”
萧安不禁鼻子一酸,阿娘知道,她都知道!她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再也不抑制自己的感情,“女儿不孝。”
狠狠磕了三个响头。
萧母撇过脸,不忍再看。
萧安几乎是踉踉跄跄地逃离。
…………
萧府书房。
四周很静,烛光闪烁。屋内紧闭,案上茶水氤氲,还是热的,屋内却没有一个丫鬟。
案前坐着一高大的身影,客座上是萧至忠的副手,二人正低声絮语,声音压得很低,似乎在谈论着什么重要事宜。
萧安神色不甚好,悄悄走近书房,毕竟父女一场,她该见一见他。她环视一周,四下无人,想着父亲此时应该在忙公务,遂放轻脚步徐徐靠近。
岂料,屋内传来低低的声音,原来屋里还有其他人。
“杨府与太平公主似有联姻之意。”
“你觉得该如何是好?”是父亲的声音。
“属下觉得……毁掉一段婚约最直接迅速的办法就是让新人消失,没有新娘子或新郎官如何成亲?”
“你说说,该如何做?”
“薛崇简武力高强,又是太平公主的爱子,若向他动手,成本大,胜算小,后果更是难以承担。杨荆词的话,一个柔弱的丫头片子,又是庶出,咱们动起手来方便,于杨家而言,不过就是死了个庶女罢了。”
门外萧安的脸色极其难看,出汗的手心不由拽紧,她屏息听萧至忠接下来的回应。
“杨荆词……”萧至忠沉吟了片刻,轻叹一口气。
“属下知道阿郎看着杨荆词自小长大,可是如今局势如此,机会只有一次啊,咱们当初放她一马已经是宽限,否则她早陪整个王家丧生火海了。”
萧安整个身体狠狠地抽搐了一下,脑袋一瞬间被炸开,她刚刚听到了什么?王家……丧生火海……
是阿爹,是阿爹干的?
怎么可能,她不信!
“萧安,你站这作甚?”
身后一道声音突然响起。
“谁?”
屋内的人闻得声音,迅速警觉。
啪——
刹那,门被一把推开。
门外的萧安脸色煞白,不可思议地盯着屋内之人。
“是不是你?”她的身子甚至忍不住一直颤颤发抖……
“胡闹,快回房去!”萧至忠冷着脸,见她没杵着不动,便赶忙对她身后的萧平道:“平儿,带她回去。”
萧平伸手去拉扯萧安,被她用力地一把甩开,她大声嘶喊,“你告诉我,是不是你杀了王叔叔?是不是你灭了整个王家!”
“萧安,你说什么?”一旁的萧平瞪大眼睛看着妹妹,她疯了吧?
萧至忠侧身对着她,有意避开她质问的眼神,“一派胡言!”
“我亲耳听到。你敢做不敢承认么?你这个杀人凶手!二十几条人命啊!功名利禄真的那么重要么?你为了一己私欲,竟然能做出这种事,简直丧尽天良!你还是我阿爹么?”
“你给我住嘴!”
啪——
萧至忠一巴掌将怒吼的人儿扇倒在地。
“我当然是你爹!要不是我,你能安然无恙的站在这里?王行业不死,你能来长安?还想进宫结交其他贵家子弟?做梦!”
一席话如五雷轰顶,狠狠地击中萧安和萧平,父亲承认了……
萧安起身,对着萧至忠嗤嗤直笑,像看疯子一样看着他,岂不知,自己这副样子更像疯子。
笑了好几声,她跌跌撞撞地逃离,整个人失魂落魄。
被众人一直称道的刚正不屈的父亲原来是杀人凶手,她一直引以为傲的阿爹竟为了功名利禄做出这等事。
最亲近的人,何时变了?
☆、第一百零八章 揪心的真相(二)
“阿爹为何要这么做?那可是荆词的家人啊!”萧平怔怔地望着萧至忠,满眼不可置信,荆词就像他们萧家的第二个女儿,他不明白阿爹为何要这般对荆词?
“你以为我愿意吗?为父何尝不知那是荆词的家人。”萧至忠声音很沉,这些事终归要让萧平明白啊,“想成大事就要有所牺牲,咱们萧家注定负她。”
“阿爹……”
“平儿,你与安儿不同,你背负的是整个萧氏家族的将来,我不准你鼠目寸光,有妇人之仁。”
萧平不停地摇头,面色煞白,一脸惘然,“可您是忠良之臣,廉洁刚正之官啊!为了萧家,您竟能残害性命吗?”在他心中,父亲是被百姓称赞的好官啊!
“若非我如此,说不定萧家早就灭门了,你难道想看着咱们全家上下被杀害吗?我这样做,至少咱们一家活着,荆词活着,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为父这是在舍卒保车啊!萧安不懂,难道你也不懂吗?”
萧平深深地闭上眼,心中痛苦得不行。
萧至忠的容颜顿时苍老了许多,目光含视着儿子,言辞殷切,“身在官场,身不由己!杀了王行业,难道我就不痛苦吗?我甚至愿意用我的命去换他的命,但你们会死啊!为了萧家一家老小,为了荆词,我只能做这个无情无义的罪人!”
埋着头的萧平双拳紧握,拧巴着五官深深叹息,却叹不掉胸中的苦闷与痛心,“咱们以后该如何在荆词面前自处……”
“从今日起,不准安儿再与荆词见面,此事绝对不能暴露半分。”
良久。
萧平沉默,最终还是点点头……
此事太过残忍,无论于他们,还是于荆词。
他实在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她。
…………
翌日,晨光熹微。
坊门开后,各坊逐渐有了烟火人声。
太平公主府。
一小娘子缓缓走在长廊上,面容颇为素净,所着襦裙亦是淡色的,女子举手投足甚有气质,故而反增一层雅致。随在她身后方一道走的两个丫鬟面容姣好,一个颇为清冷规矩,另一个随和喜气。
“荆词来了?”
荆词见着不远处同她打招呼的人,福了福身,“薛二郎好兴致,在此观赏花鸟虫鱼。”
她的手不觉握紧自己的襦裙。
今日一行,势必将事情弄清楚。
“长姐拜访令堂,偏要拉我一起,一大早起来忙活呢,且来了还没我什么事。罢了,我就当来拜访友人了。”
“瞧你在这嘀咕的,若薛某这回招待不周,岂不是白叫你大费周章一回?”
荆词努力扯了扯嘴角,“薛二郎可不要让我失望哦。”
薛崇简无奈摇头,轻扬俊颜,“观荷亭是纳凉的好去处。”
…………
观荷亭。
接二连三的丫鬟端着东西进来放在桌上,茶水点心一应俱全,井井有条,甚有规矩。
此观荷亭乃名副其实的观赏荷花的好地方,池子里的荷含苞待放,长得快的已经半开了,荷下的鱼儿虽还小,劲儿却十足,来回踹动,扬起圈圈涟漪。
“在我印象里,薛二郎素来都是日理万机的,怎么今日得闲呆在家?”
“呃……今日之事也算是奉母亲之命吧。”对于荆词,他有什么不能说的。
她开玩笑似地道:“难不成太平公主叫你接应我?”
见薛崇简不否认,她愣住了,“真的?为何呢?”
“你说呢?”
故意为他们制造机会相见,莫不是……太平公主与长姐有意撮合?
她同薛崇简?
荆词很快便想到了这一点,遂开门见山道,“她们为何要撮合咱们?”
薛崇简轻笑,尔后一脸无辜地耸了耸肩。
荆词垂眸,杨府与太平公主要合作,互惠互利?太平公主虽只是公主,但世人都只其政治抱负极大,故而在某一层面上说,太平公主与太子是对立的。
杨府既然支持太子,又为何要与太平公主联姻?
莫不是……杨府要放弃太子了?
“我才不要任杨府摆布。”
“我知道。”认识了那么久,他岂会不了解她的性子。
“你知道?”
薛崇简语气淡淡,“你既然调查出了王家的灭门真相,迟早是要离开的。”
荆词不由再次紧拽襦裙,神色紧绷,故意压低了声音,“薛二郎,那你说我该怎么办?我该如何面对他们?”
她一颗心高高悬起,慌得很,希望……得到的不是可怕的答案。
“听闻你们是打小一块长大的青梅竹马,大约他们的心里也不好受吧,身陷官场,家族的决定不是小辈能左右的。”
啪——
桌上的茶杯被打翻,茶水沿着桌子流了出去……
桌边的人却一动不动,生硬地定住了。
“你是说我和萧平、萧安?”荆词脸色瞬间煞白,直直盯着薛崇简。
薛崇简突然意识到些什么,方才荆词在套他的话,原来她不是完全知道事情的真相……
“那、那个……”
“你就说是还是不是,我想我有资格知道。”荆词异常平静,冷静得可怕,她只想知道到底与萧家有无关系。
薛崇简点点头。
荆词只觉脑袋嗡地一声,顿时错乱,身子失去了力气支撑,似要倒下去……
“荆词……”薛崇简脸色一变,快步上前接住直直倒下的她。
…………
日落时分。
皇城内的暮鼓悠悠传来,熙攘繁华的长安城渐渐归于安静,坊门一道一道关闭。
萧府。
后院厢房。
丫鬟紧着脚步走向屋子,四下瞧瞧,看到周围没人,才将门打开如鱼儿一样嗖地溜进去而后立刻关上屋门。
屋内之人闻得声音立马迎上前。
“都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魏郎君说他在城外等您,请您直奔城外,切勿拖延。这是衣裳,奴婢给您换上。”
转眼,萧安已换了一身利落的男装,丫鬟则换了萧安的衣裳。
此丫鬟虽是萧安的贴身侍女,但真正的听从的是主母的命令。有了此丫鬟的帮助,萧安的行动一切都很顺利。
片刻,萧安背着包袱从萧府的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