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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嫡女尚且如长姐般劳碌,何况你娘还是卑微的妾室,为人冷漠,性情凉薄。”
“再怎么说她也是二姐的长辈,二姐这般评论长辈还真有大家风范。”纵使阿娘对她冷淡,但她仍旧不允许他人贬低她的生身母亲。
“呵,”杨钰沛一副不可置信,“没搞错吧?我看你阿娘对你不闻不问,根本没你这个女儿,你竟这般维护她?”
“小妹这只有残羹剩饭,招待不了二姐。”阿娘对她如何,与旁人何关?荆词撇开头,若她今日是来看笑话的,那也看够了。
“下逐客令?”杨钰沛盯着她蔑笑,“果真倔强,二姐以过来人的身份提醒你,越是执拗,杨府越有征服欲,吃的苦头便越多。”
此话再明显不过,杨府有人正等着她服软。
荆词索性福了福身,转身走回屋内,不再理会身后之人。杨钰沛乃主母所出,应当是自小骄傲到大的,因而才会瞧不起妾室吧,连带着觉得妾室生的孩子也该觉得自身卑微,因此那日在娓院才对杨薇娍出言不逊。
荆词蓦然联想起,她还有一个同胞姐姐杨薇娍。她回来有几日了,她竟然忘了去拜访她。可是……看看如今自身处境……罢了,那位胞姐看着也是任人拿捏之人,还是不要去给她添麻烦了。
…………
荆词接下来几个,每日上文漱斋读书。李谌病了,好些日子没来文漱斋,没了他的扰乱,荆词反倒能专注起来。以前在家时她没有贴身婢仆,不照样活得自在,如今只是吃用差了些,于她算不了什么。
是日,又到用餐时辰。
青女脚步犹豫,慢吞吞地将呈来的一叠馒头放下,这回连菜汤都没了。
芳年与青女杵在一旁,脸上神色皆不好。
荆词拿着筷子冲她们道:“幸好筎院空地多,我还有几个闲钱,明日去东市买些菜籽拨下去,咱们自给自足。”
“咦,这主意好!”芳年闻言眼前一亮,她怎么就没想到。
荆词点点头,继续一本正经,“买些雏鸡,放在院子里养。”
“啊?会不会……有点脏?”芳年转眼变得一脸为难,试探性地发问。
“再买几头乳猪,放你屋里,到了冬天当枕头,抱着舒服又能取暖,连暖炉都省了。”荆词忍不住笑。
芳年又气又急,“四、四娘子你逗我!”
“哈哈哈哈……”
芳年赌气嘟嘴,主子可真会苦中作乐。
青女看着眼前笑容灿烂的俩人,嘴角也忍不住上扬。
“啧啧啧,你就吃这个啊?”
一道男子的声音打破了和谐的氛围……
李谌刚踏进屋一眼看到食案的东西,颇为讶异,尔后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
“不行吗?”杨府人还真不闲着,当筎院是戏台子不成?对李谌,荆词更是没好脸色。
“干吗一副欠你钱的样子?我又得罪了你不成?”
“你要是来看好戏的呢,看完赶紧走,别妨碍我用餐。”虽然这几日在文漱斋没见着他,不过她记性好得很,可没忘记那日在娓院他是如何骄傲的。
“你把我想成什么人了?好歹咱们现在也算同窗啊,”李谌一脸无辜,“我今日是专程来探望你的。”
荆词白了他一眼,又是这句。
“现在看到了?”
“看到了看到了,又不是我害你这样的,对我甩脸色做什么,”李谌撇嘴,觉得甚是委屈,不一会儿,转念道,“要不,我请你出去吃饭?”
荆词一口回绝,“不去。”
“我请客,怕什么。长安的东西可好吃了,有爷在,任你胡吃海喝。”他信誓旦旦,拍着胸脯保证。
“爷什么爷,我是你姨!”
“好好好,就当我孝敬四姨好不好,走啦走啦。”李谌边说边扯着她往外走去。
“去哪吃啊?”
“长安城最好玩的地方,没有之一,”李谌一脸神秘,吐出三个字,“平康坊。”
“平康坊?”一旁的芳年吓了一跳,四娘子可不能去那种地方,“四娘子,不能去,那、那是……”
“是什么?”
“是、是……妓院。”
“妓院?”荆词瞪大了眼睛。
见荆词吃惊的表情,李谌满心懊悔,早知道就不说出来了,“那、那个……”
“那太好了!”荆词突然兴奋起来。
“四娘子,那地方不适合您去。”青女出声劝阻。
“对啊,那岂是娘子们去的地儿。”
“没事儿,”荆词摆手,“我就去见识见识,你们可别小瞧了妓院,那可是高官文人聚集之地。”
“你去过?”李谌些微诧异。
“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
“四娘子……”
“哎你们放心吧,去了也不会有人知道。况且这小子肯定轻车熟路,不会有什么事的。”荆词跃跃欲试,说罢走进内室换衣裳,梳头发。
“那个……四姨啊,多带些钱,以防不时之需。”李谌一脸欣喜,冲荆词的背影喊道。
…………
不多时。
一高两矮三个着男装之人从杨府后门悄悄溜出来,李谌弄了三匹马,李谌、荆词和芳年仨人优哉游哉骑在宽敞的路上。
青女长得秀气文静,显然没芳年适合着男装,故而荆词将芳年带出门。没法子,这俩丫头愣是要跟一个出来。
“你带了多少钱?”
“怎么?不是说好你请吗?”谈及钱,荆词顿时一脸警惕。
“那、那是!但是出门在外的……”
荆词白了他一眼,立刻调转马头……
“哎、哎,四姨,你急什么!”李谌慌忙拦住她,生怕她真的转身走人,“我既说了我请,那就是我请。只是怕待会儿一不小心走散,你没点儿小钱不方便。”
“放心,我会牢牢地盯着你,别想甩掉我为你结账。”
☆、第三十一章 要娶的人
长安城,平康坊。
“南曲和中曲的才是上好的娘子,北曲的资质都很一般。”
“不愧是熟客啊?”荆词意味深长盯着李谌。
李谌不在意,继续道:“不过我跟你说啊,陈二家有个叫桥西的娘子,不仅模样俏丽,温柔贤惠,还精攻诗书,名声响彻长安城。”
“有那么厉害吗?我就没听说过。”
“你来长安尚不足一月,自然没听过。况且你一介女流,怎么可能听过桥西都知的大名。”
“呵,瞧你神气劲儿。女流怎么了,我是女流,不照样逛妓院?”
“杨家女子还真都是奇人。”李谌不住摇头喃喃到。
荆词笑,“怎么,你不是在杨家长大的?所接触到的不都是杨家人吗?”
“我长于岭南。”
“岭南?”荆词讶异,那荒蛮之方,不是流放地么,“我还以为……你自小生长在杨家呢。”
“上辈子造孽,摊上了这么个母亲。”李谌神色颇冷。
荆词抿嘴,早听闻杨寿雁第一任丈夫是高祖皇帝李渊的亲孙子广平郡公,怎么会沦落这般境地……想来,李氏子孙的没落,都和则天大圣皇后有关。
皇室枝叶,却在岭南长大,着实可怜。
他对长姐有恨意,长姐却那般爱护他,看来是一对冤家母子。
“你赶紧备些诗,省得到时候见着桥西都知对不上诗,丢我的脸面。”说起桥西,他立马恢复活跃。
“桥西桥西,你尽知道桥西,我倒要看看她是个什么角。”
转角之时,荆词突然发现一直跟在身旁的芳年不见了踪影。
“芳年——”
荆词不住左右寻望,见四周都没她的身影,遂一把调转马头,往回走去,那丫头究竟去哪了?不会被人贩子拐了吧?
“哎你——”李谌连忙调了马头跟过去,颇为无奈,“桥西要紧啊,哪有主子找奴婢的道理,贱婢丢了自然会跑回来,走吧别管了……”
“驾——”
未走几步,荆词终于远远看到了芳年的背影……待接近她,荆词勒马停在她身前。
“做什么呢?”
芳年听见主子的声音,慌忙收起手中的包得鼓鼓的油纸,“四娘子……不,四郎君,我……”
“你手里的是什么?”
“没什么……”芳年立刻将油纸藏到身后。
荆词看了看芳年身后……烙饼铺。
“你买那么多烙饼做什么?”
“我、我……”
“即便再饿一次也吃不完那么多啊。”油纸里至少有十多个。
“不是……”芳年垂下头,不得不坦白,“我是怕回去四郎君饿嘛……那些贱奴总是克扣咱们院里的食物……奴婢知错了,请四娘子惩罚。”
芳年说着抬头看了看主子,见主子没有反应,便噗通一声跪下去,“奴婢再也不敢了,四郎君就原谅奴婢一次吧。”
看见擅作主张的芳年满脸紧张愧疚,荆词颇为心酸,她作为一院之主,反倒让跟着她的奴婢们担心温饱,就算是错……也是她的错。
“真傻,”荆词伸出手将芳年扶起,凝视着她,“你放心,我断不会让你饿肚子。”
芳年愣住了,四娘非但没有责骂她,还说出这句话……双眼蓦地红了,她猛地点头,她以后一定会听四娘话,相信四娘……这才是将她当成自己人的主子啊……
“磨蹭什么呢!时辰都被你们耽误了……真是……”跟来的李谌不停地催促,“赶紧的赶紧的……”
…………
陈二家。
所谓的妓院,其实跟普通宅院差不多,有好几进。穿厅过院,堂宇宽敞。院里花卉繁多,清水奇山,颇为华丽。最让荆词诧异的,是角落处竟有几簇竹子。
“哎哟——千盼万盼终于把陈郎盼来了,您咋那么久都不来陈妈妈这,还以为您出什么事儿了,可担心死大伙了。”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好一会儿,才见一浓妆艳抹的丰腴女子挥着蒲扇,一脸灿烂的迎上来,此人是老鸨陈二。
“爷最近忙,这一有空就来了,桥西近来如何?”
“好着呢!您就知道惦记桥西。哟,您还带了一位新郎君?”老鸨把注意力放到荆词身上,打量了几眼,笑容突然凝固,“李郎呀,陈妈妈这的规矩您不是不知道,咱们这不接待女客。”
“今儿个爷是来把桥西接走的,你别废话。”李谌示意了荆词一眼,俩人径直走了进去。
“哎、哎……”老鸨欲阻止。
荆词抛出一锭小额金子,老鸨接了钱便讪讪地将手伸回,心想不愧是豪气的杨府人。
“四姨,你出手可真阔绰。”李谌一派喜色,这可是给他长脸的事儿啊。
“走吧,去瞧瞧你的桥西。”
“哎、哎李郎啊……”老鸨又追了上来,一脸难色,“桥西在后院开宴,一时半会儿抽不出身。”
“什么?我不是说不让桥西接客么!爷的钱是白给的?”
“哎哟,瞧您说的……您那点儿钱,最多够桥西撑三五日,这都几天了,再不接客,咱们陈二家就得喝西北风了。”老鸨扭动着腰肢,装得楚楚可怜。
“少来!”李谌一头冲后院走去。
荆词看着李谌的冲动模样,无奈地摇头。这性子,哪像杨寿雁的亲儿子。她连忙跟了上去,这宅子不仅有好几进,还配有跨院。
后院转角处,人声鼎沸,粗犷的声音与娇嗔交杂,不时笑声阵阵,隐约飘动着酒气,烟柳气息迎面扑来。
十多个男子坐于几案前,开怀畅笑,聊得兴起。一满脸媚色的女子附在宴间,穿金戴银,言笑晏晏,甚是妩媚。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