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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娘,您能不能再考虑一下?荆词会安排好一切,替您找一个安静的地方休养,我和三姐会亲自侍奉您,可好?”荆词亦双目通红。
“阿弥陀佛,施主,请做决定。”
“请师父落刀。”
王婠话音刚落,一缕一缕青丝便似雪般,纷纷飘落……
荆词和杨薇娍就跪在她身旁,愣愣地看着一缕一缕的青丝不停地落了满地。
“阿娘……”
…………
转眼,眼前已是一个头顶光溜溜的尼姑,此人心平气和,凝神静气,竟有出家多年、功力高深的气质。
老尼满意地点了点头,尔后放下剃刀,神色严肃,转身对荆词与杨薇娍道:“阿弥陀佛,静量已皈依佛门,二位施主已是凡尘中人,请回吧。”
荆词与杨薇娍迟迟不愿离去,只见静量闭目张嘴,旁若无人的喃喃念出佛经……
二人见状,皆无奈,只好退了几步,跪地磕了响头,才在老尼的催促下恋恋不舍地离去。
…………
回来的路上,二人心情都不甚好。
“咱们以后……是不是没有阿娘了?”荆词喃喃道。
杨薇娍失了神,未语。
直到进了杨府,分别前,荆词才顺嘴说了昨日长宁公主请她过府之事。
岂料,一路失神的杨薇娍反应甚是强烈,当即冷下脸道:“此事我不赞同,一入宫门深似海,何况是此时的皇宫,简直危险重重。”
“我是去做女官,又不是做妃做婢,没有三姐说的那么夸张。”
“荆词,现在只有咱们姐妹俩相依为命了,就算你不为自己,也要为我这个姐姐考虑考虑,行吗?”杨薇娍睁大一双水眸望着她,言语间不乏气恼。
荆词见素来稳重的三姐如此反应,一时无言,不知如何应话。
杨薇娍如今虽已长成一个大姑娘,做着自己的小生意,但内心终究是彷徨的。自小,王婠就是她唯一的依附,如今没了王婠,若荆词也离开,她当真不知该如何应对世间种种苦难。她不要一个人,绝对不要。
荆词垂眸,亦未再言语。
罢了,过了年再说吧,还有几个月,到时再劝说三姐。
☆、第二百一十四章 都变了
是日,御书房内。
圣上打开一份奏折,其言辞灼灼,上言皇后与宗楚客意图谋叛。恰巧,皇后在一旁协力事务,看到折子后恼怒至极,不待圣上表决,当即下令将上呈折子之人杖毙。
“皇后!”圣上抬眼看着母仪天下之人,满是吃惊与不解。
皇后微怔,转头看向身旁之人,眼神亦是充满讶异,她试探性地道:“你方才……叫我什么?”
四目相对,曾经心意相通的二人,此刻双眸皆有了异样。
圣上缓缓垂下眸子,他头发白了,皱纹长了,任由她胡闹了许久,但他脑子还是有一丝清醒的时候,“皇后。”
“呵,呵!”皇后冷笑,“从何时起,我不再是你的香儿了?”
“是啊,从什么时候起,你不再是我的香儿了……”圣上喃喃,起身缓缓离去。
身后的皇后直直盯着那抹明黄的背影,一双凤目犀利无比,“皇上!”
如她所料,离去之人并未回头。
皇后僵着身板,直直坐倒在座上,拳头紧握,垂眸思虑了片刻……不多时,她将凛冽的目光转向一旁的宫女,“传宗楚客进宫。”
“奴婢遵命。”
宫女刚退出殿外传话,另一宫女则快步走了进来,神色颇为慌忙,“娘娘……”
“怎么回事?”皇后抬眼,不怒自威。
“方才圣上传萧大人入宫了。”
“萧至忠!”皇后冷笑一声,抬手便将金碧辉煌的桌上的茶盏摔了下去,一只价值连城的茶盏顿时四分五裂,茶水溅了一地。
“奴婢该死——”下边的宫女慌乱下跪,皇后动怒,这还是头一回。
皇后的面色极沉,喃喃道:“他终究还是怀疑我了……呵,帝王无情啊……所谓山盟海誓,一言九鼎,在至高无上的权利面前,都算个屁!”
她为他生五个儿女,三个被武后杀害。后来,她无怨无悔跟他在外流放十四年。十四年啊,过了多少个战战兢兢的日夜,她哪一刻不是站在他身后,陪伴他、鼓舞她。十四年间,二人互相勉励,惺惺相惜。他曾承诺,有朝一日得以翻身,绝对尊重她、爱护她,对她不加限制……
如今呢……呵,他爱的,始终是他的权位啊!
一抹冷笑划过嘴角。
变了,她不是韦香儿,他也不是李显了。
…………
转眼,已是年关。
青女传来一消息,说方城县主入宫伴驾了,如今皇后身边有宗楚客之女宗娴和方城县主武韵,颇为得心应手。
荆词诧异,“怎么回事?一个故臣之女,圣上、皇后竟然还想得起她来?”
“四娘莫忘了,好歹方城县主也曾得过皇后的宠爱,如今被引荐入宫自然不难,只要有心就成了。”
“也对,莫不是……长宁公主?不对,人在薛崇简府里,难不成是薛二郎?”荆词做了些猜测,觉得薛二郎让她入宫更说得过去。
一番查探之下,果真,是薛崇简引荐的。
他的用心,荆词自然猜得到,无非是不想她入宫犯险罢了。
一抹无奈之笑浮现嘴角,他这又是何苦呢?
…………
如今荆词已不大处理杨府的杂事了,这年关,她只带着礼给观国公拜了年。
今年形势特殊,荆词本以为今年的年夜饭会最没意思。
不想,长姐竟然把胡远和胡胡都接过来了。
宴席是杨寿雁交代余囍亲手办的,还算丰盛,装饰上比起往年奢华程度要更胜一筹。
上座仍旧是老太太,她卧病了数月,可算痊愈了,但身子骨终究不如从前。天寒地冻,愈发显得老态龙钟,一双内陷的眼睛,再没了从前的犀利劲儿。
“祝阿娘新年如意,万事安康!”
“祝祖母新年如意,万事安康!”
坐下一众姨娘、娘子不约而同一齐朝老太太福身拜年。
“慢着,”老太太出声,盯着杨寿雁冷冷道,“大娘子,你就别假惺惺的了吧。”
“祖母说的什么话,雁儿诚心实意给您拜年。”杨寿雁面容含笑,丝毫不在意老太太的冷言冷语。
“哼,真心还是假意,你心知肚明。”
杨寿雁睁大眼眸与老太太四目相对,淡笑的神色不改,“祖母说是什么就是什么吧。”尔后,她起身回座。其中一些姨娘亦随之回座。
老太太满肚子怒火,无从发泄。
杨薇微笑着,娍柔声道:“祖母,听说这掌勺的是长鹊楼名厨,做的都是您的最爱,您可要好好尝尝。”
“嗯,尔等入座吧。”
“这杯酒,我敬四娘,”杨寿雁举杯,看向荆词,双眸含有几丝笑意,“这一年,四娘的进步可谓飞跃,真叫让我这个长姐叹为观止啊。”
荆词举起酒杯相对,亦面容挂笑,“这还得多谢长姐的栽培,若没有长姐,哪有荆词的今日?”
“呵,后生可畏。”杨寿雁扯了扯嘴角,笑容中透露出几分锋利冰寒,“不过……我倒是喜欢你这样。”
喜欢?荆词顿时觉得笑不出来,喜欢同她作对的她?以填充她的征服欲?长姐此人着实变态。
管氏一病之后,变得不再像从前那样喜欢热闹了,对于众姨娘们,更是爱搭不理。老太太虽然不喜杨寿雁,但对李谌,还是有所牵挂的。
“谌儿,听说国子监的先生表扬了你?”老太太手里自然还有些消息的。
李谌放下筷子,颇为恭谨,“回太祖母,也无所谓表不表扬,课业是孙儿的本分。”
老太太点点头,若有所指悠悠道:“孩子尚且懂得什么叫本分,大人果真连孩子都不如啊……”
…………
一顿年夜饭,虽丰盛,众人却不大有相聚共饮的兴致,遂草草了事。
宴散后,荆词牵着望兮,缓缓朝筎院走去。
她们一边走,荆词一边教望兮认事物,“这是灯笼,红灯笼。”
“红……灯笼……”望兮奶声奶气跟着重复。
“对了,喏看那,那是月亮,弯弯的月亮。”
“月亮……”
望兮聪明乖巧,看见前方有一个高大的身影,仰头问荆词,“那个是谁呀?”
前方高大的身影大步走了过来,李谌蹲下来看着她道:“我是你的大表兄。”
“大表兄……”望兮若有所思,“大表兄是谁呀?”
李谌一把抱起她,“大表兄就是我喽,我们方才在宴席里见过,你不记得了吗?”
望兮摇摇头,一脸认真,“我不知道,方才有坏人,望兮要乖乖吃饭,不能说话不能乱看。”
李谌蓦地一笑,转头看向荆词,“四姨真宝贝她,就这般怕我母亲把她抢了去?”
“你莫冤枉我,这可不是我教的。望兮,是谁告诉你有坏人的?”
“蕊儿姑姑说,吃晚膳的时候有坏人,谁要是带望兮走,望兮就要大声哭。”童言无忌,说得有板有眼。
一时之间,荆词和李谌都沉默了,蕊儿倒是真的忠心,杨钰沛已过世几年,还费尽心思为她守着遗孤。
末了,李谌苦笑,“我就知道,杨府迟早会变成这样。”
荆词垂眸,好一会儿,抿嘴道:“那我问你,我同你母亲,你站谁?”
☆、第二百一十五章 筹谋
李谌抱着望兮,默默看着荆词,片刻方道:“四姨,我不是杨家人。”
荆词轻笑,“曾几何时,我也说自己不是杨家人,可如今……还不是被情形逼到如此境地。”
“呵,是啊,我们都是迫不得已……”
“罢了,我不逼你选择,你好好读你的书吧,这些事你掺和不好。”
“我没说完,”李谌继续道:“我虽不姓杨,但你们都把我当自家人看待,如此……我怎么置身事外?”
“我知你不喜欢长姐,但她毕竟是你的母亲,你做不到与她对抗。”荆词知道,这才是他真正的原因。
李谌垂眸,轻叹,“知我者莫若四姨。”
荆词神色颇为无奈,太多人像他这般,陷入两难,理想与亲人、自己心中认定的“正”与他人认定的“正”,这种两难,可谓无解。
“你就安心念书吧,放心,我与长姐好歹是姐妹,我们都不会做得太绝。”
李谌放下望兮,作了个揖,满腹真诚,“多谢四姨理解。”
…………
因着过年,朝廷官员休沐的休沐,外派官员回乡的回乡。
临淄王李隆基、李隆范等一干出任州郡的王公贵子们皆纷纷回长安,享受过年的繁华热闹。
长安临淄王府。
是日,李隆基邀请了崔А⒕4省⒀Τ缂蛞约白约旱牡艿芾盥》豆缫�
与他们宴饮,荆词素来穿男装。
“不过有一事我不明白,薛二郎为何让武韵入宫伴驾?”李隆范边倒酒边道,虽然身处外地,但长安这些事,他可是知道得一清二楚的。武韵已从太平公主府迁到薛二郎的府上,想必二人关系不简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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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说什么。”荆词白他一眼。
“韵儿一直留在我府上,于她的名声毕竟不好,再说,她进宫能帮我们探得消息,这样一想,她再适合入宫不过。”
“哟,还怕人家名声不好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