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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日太后娘娘乘着长孙逊远赴西楚赐下婚旨,便该当知道等着她的,将是长孙逊无穷无尽的报复怒火。
当年那温润如玉的少年早已不复见,如今的长孙逊,睚眦必报的性子燕梁谁人不知?
也就太后娘娘愚昧到敢去拨老虎的须,既然拨了,那就得承受虎醒之后的暴跳如雷。
太后娘娘一道赐婚懿旨,云若瑶一朝成为国师府的夫人,可这椅子还没坐热,国师夫人便让扫地出门,可这——还不是结束,如今,才是长孙逊对太后娘娘一意孤行的最大惩罚。
你乘他不在为他赐婚,如今他回来了,光明正大的当着你一国太后之面,为云国公府少将军指婚,千挑万选的,还是满燕京无人不知的花痴草包女,这不亚于是在明着狠狠一巴掌还回去!
有太后娘娘在,太后不曾发话,云老夫人即便再气,也时刻谨记着不能逾越了规矩,是故即便双眸冒着熊熊大火,云老夫人的牙关亦是咬得死死的,没哼出一个字眼。
她在等,等太后娘娘为云国公府出头,她就不信,太后娘娘能咽得下这口气,能同意这桩亲事!
果不其然,太后娘娘面色变了变,终是扯开了嘴角道,“国师,博儿的亲事,自有哀家和皇上操心,就不劳国师挂念了。”
老国公已经老了,现任的云国公那就是一个不可雕也的朽木,好在这朽木生了个聪慧绝纶堪为英才的儿子,这才让太后娘娘在自个娘家那边看到了一线曙光,还期待着这一线曙光将来能让她重振当年摄政之威,自是不甘心让长孙逊掌控云博之的亲事。
太后娘娘开了声,云老夫人的心里头,虽稍稍安稳却不曾落地,毕竟,长孙逊的话,可是比当今皇上还要一言九鼎,他既然打了这样主意,想必就不会轻易放弃。
垂着头垂着眸的云若兰,眼底的讥诮一闪而逝。
长孙逊若是这般好打发,又岂能成为燕梁国师,巫神庙的巫师多如过江之鲫,长孙逊却能出类拔萃成为众巫师皆想成为的大巫师,自是手段了得方能一跃成为那人上人。
可叹太后娘娘,时至如今地步,还固步自封的抱着她是君长孙逊是臣的想法,妄想用君臣之制压下长孙逊的气焰。
当今九五之尊,除了明面上朝臣们还尊一声君王,可实则上,文武百官,莫不唯国师马首是瞻,若非长孙逊不愿,皇上又岂能还坐在那金晃晃的龙椅之上,更遑论不得干政的太后娘娘了!
“太后娘娘不用忧心,微臣已禀明皇上,皇上甚是满意,已经写了圣旨,想必如今这会功夫,圣旨已然到了国公府和孙府,如此喜事,自当恭喜云老夫人。”最后一句,长孙逊却是冲着云老夫人而言。
而彼时的云老夫人,已然气得浑身直抖,冒红的双眼,死死盯着长孙逊,长孙逊不以为意的挑眉,状似讶然地道,“老夫人可是太开心,所以说不出话来了?老夫人不用这般看着本国师,本国师知道老夫人心里感谢本国师,本国师和云国公向来交情匪浅,自是要为云少将军多多考虑。”
他笑颜相向,言辞似刃,刀刀刺人心,却还偏偏让人无从反驳!
云老夫人只觉得喉眼腥甜,一股腥血让她生生压了下去,面色铁青地看着长孙逊道,“国师一番‘好意’,老身不胜感谢。”
既然皇上已经下了旨,她在反驳也是无用之功,所以只能咽下那股气,生生受下。
而太后娘娘,整个人却是有点懵了。
皇上都同意且下了赐婚旨意,这长孙逊还跑到她这慈宁宫问她这个太后心下如何实在欺人太甚!
还有皇上,她怀胎十月才生下的皇儿,这样的大事,怎能不过问她这个母后一声便自行下旨?
她素来知道皇上昏庸无能,可却实在没有想到,在云国公府的事情上,皇上也能昏庸至如斯地步!
虽有些懵,可太后毕竟是斗死了先帝三千佳丽成为人生最大赢家的女人,短暂的激愤过后,太后便已恢复了清明理智,咳嗽了一声道,“既然皇上已经下旨,想必这孙家姑娘自是个好极的姑娘,倒让国师操劳了,国师可还有事要禀哀家?”
长孙逊说了是为两事进这慈宁宫,如今这两件事都已禀明她这个太后,是故太后很是婉转的下了逐人之意。
她相信,皇上同意这桩亲事定然事出有因,而她当务之急,是去问个清楚明白,方能从长商议如何应对,自然要先把长孙逊这个瘟神送出皇宫,她才方便行事。
长孙逊神色淡淡,“太后不问,微臣倒是想起来了,宫中已久不选秀,这后宫委实凋零,所以微臣已征询皇上意见,年节过后,宫中大选,还望太后娘娘早早筹备。”
太后娘娘的脸色又变了一变,有些忍无可忍,皇上选不选秀,后宫充不充盈,哀家这个后宫之首的太后都还不曾发话,关你国师屁事!
好在太后终是忍下了没有爆粗,吸了口长气道,“还是国师想得周全,宫中三年不曾选秀,的确是该选秀了。”
即便选秀又怎样?能不能进得这宫中,还不得看她这个太后点不点头!
太后不以为然,云老夫人却是一颗心七上八下不得安宁。
中宫皇后是她亲女,国师要为皇上选秀,摆明了是要送新人进宫分皇后的宠,皇上本就是一个喜新厌旧的主,这些年若不是因为皇后生下了皇子,上又有太后压制着,怕是皇后早就要挪位于人了,若是长孙逊借着这选秀送什么狐媚子魅惑皇上,皇后本就岌岌可危的地位,岂不是更加不保?
虽心中满满的都是对皇上的不满和不安,可当着太后娘娘的面,云老夫人自然不敢将心中所思流露出来,只垂了头不语。
云若兰却是若有所思的朝长孙逊望了过去,长孙逊行事向来周全细密,他既然提出选秀了,就必定有所筹谋,但她不觉得长孙逊此举是为了送新人分皇后姑妈的宠,毕竟——若不是因为太后,皇后的地位早就不保了,形同冷宫的栖凤宫,分不分宠意义不大。
“既然太后娘娘也同意,那微臣这就回去筹备了,微臣告退。”长孙逊揖礼,淡然的表情让人看不出他心中所思。
太后正巴不得送这瘟神出宫,自是点头,允了长孙逊告退。
“娘娘,博儿的亲事,您可要想想办法啊,那孙家的丫头,粗俗不堪,怎能配得上博儿!”长孙逊一走,又见太后挥人命那两名巫女退出之后,云老夫人便再也忍不住,焦灼地道。
太后娘娘心中也烦,那孙家的丫头的确粗俗不堪众所周知,可皇儿为什么会同意她也很想问个清楚,云博之是云老夫人的心头肉,又何尝不是她心中的曙光,所以云老夫人这么一说,太后娘娘稍加思忖便道,“你放心,这桩亲事虽然皇上已经下旨,可这不还有时间吗?只要她一天没进云家的大门,就一天不是云家媳。”
皇上下了赐婚圣旨,她身为太后,自是不可能让一言九鼎的皇上反口,唯今之计,唯有在成亲之前,让那孙家姑娘销声匿迹亦或是让那孙家姑娘出了什么岔子,不管是前者还是后者,都能让孙家自己回绝了这桩亲事,这样一来,就说不上是云府抗旨了。
太后说的直白,云老夫人在内宅斗了大半辈子,自然听得出,当下心中稍稍安定,思及选秀一事,虽明知太后娘娘会不喜,却还是道,“娘娘,那选秀一事,臣妇觉得,国师狼子野心,怕是图谋不小啊,娘娘。”
太后斜了她一眼,知道云老夫人是因为担忧皇后,想到皇后,太后也有些生恼,生得那样如花似玉,还有自己这个太后处处为她筹划,却抓不住皇儿那颗心,简直是废物一个!
不过虽心中不喜皇后,可一想到皇后生下的皇孙,太后还是忍了忍,带了些许不耐烦道,“不过是选秀,有什么可担心的?不管他想要送什么人进宫,总得哀家点头应下才行,皇后那边你只管放心,有哀家在,便无人能动栖凤宫。”
云老夫人垂眸,嘴上连声道,“娘娘想得周全,倒是臣妇捺不住性子过急了。”
虽嘴上唯唯诺诺,可云老夫人心里头却是翻了个白眼,你自己也说了,有你太后在,无人能动栖凤宫,可若是哪天你这个太后不在了,栖凤宫岂不是便成为那砧板上的鱼——任人宰割?
当然,这些话,云老夫人便是有十个胆,也不敢当着太后的面说出来的。
“好了,哀家也累了,你回府之后,和老国公好好商议商议。”太后心中有一肚子的问题要去问皇上,是故很不耐烦的下了逐客令。
云老夫人这点眼力界也还是有的,马上起身福礼,“臣妇谢娘娘恩典,臣妇告退。”
云若兰亦起了身福了礼,云老夫人带着她正要退出去,太后却又道,“今日之事,无需告知博儿,知道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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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2 有何不满
金碧辉煌的乾清宫里,丝竹之音伴随着歌女的弹唱声以及宫女们的嬉笑声,将整个乾清宫渲染在一派歌舞升平的气氛中。
一袭暗紫便服的昭和帝斜斜地倚着抱枕,单手支着下巴,醉眼朦胧的看着席前舞得正欢的舞女,他右侧,一个穿着薄纱仅系着狐裘容颜娇艳似二月桃花的宫女,将一颗剥好了皮的葡萄送在昭和帝的唇边,“皇上,您且尝尝。”
那娇柔婉转的声音酥麻入骨,昭和帝张开嘴,还没将葡萄吃进嘴里,就听宫外内侍禀报,“皇上,慈宁宫的麻姑姑求见皇上。”
一听是慈宁宫的掌事姑姑,弹得正欢的乐师们就不由停了手,原本喧哗热闹的乾清宫,瞬息安宁寂静下来,便是连龙榻上几个姿色不俗的宫女,亦是吓得花容失色,七手八脚地找了各自的衣裳,窸窸窣窣的穿戴起来。
若让太后娘娘知道皇上白日宣淫,以太后娘娘的性子,皇上不会有事,可她们这些身份卑微的宫婢,可就难逃一死!
宫女们的反应落入昭和帝的眼帘,昭和帝那因为纵欲过度而略显浮肿的双眼一道凶光一闪而逝,微微下垂的唇角紧紧抿起,半晌才无可奈何地道,“宣。”
此时正是兴致盎然之时,若是别人在这个时机打扰他,说不得便是一顿板子侍候,更别说会宣进来了,可是太后此次派来的是慈宁宫的掌事姑姑,向来甚得太后器重和信任,昭和帝心里即便再不想接见,可是太后的面子,他不能驳亦不敢驳,所以只能捺着性子宣麻姑姑进殿。
“奴婢参见皇上,皇上万福。”身着掌事姑姑宫服,眉目端正的麻姑姑随着内侍进了殿,端端正正的福礼。
昭和帝摆摆手,“可是太后有事?”
麻姑姑垂眸回禀,“回皇上,太后娘娘略有不适,所以奴婢奉太后娘娘口谕,请皇上移驾慈宁宫。”
昭和帝浓眉紧紧皱起,下垂的唇角抿得愈发的紧,太后凤体欠安,为何不直接去传御?反倒来请他这个皇上,他又不是御医!
“母后身体不适?你们是怎么照顾母后的?小福子,快去传李院正,让李爱卿速去慈宁宫为太后诊脉。”虽心中极不耐烦,可面上,昭和帝却是一派关心和担忧之意。
若那不知情的百官看得此景,定会以为皇上有多孝顺太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