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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家少年郎-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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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项南天将火凑近了一照,“项桓!”
  周遭的金吾卫们见状,皆欣喜地互相传达:“找到了!人找到了!”
  宛遥正灰头土脸地跟在他身后,项南天拨开草丛给儿子开路,先是冲着宛遥关切道:“不要紧吧?”
  见她不做声地摇头,继而又去问项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后者避开他的目光,一副不自在的模样开口:“没什么。”
  项桓摸摸鼻尖,“我们闹着玩的,不小心走散了。”
  “闹着玩!?”项南天青筋暴起,“这么大的事,能闹着玩吗!人有个好歹怎么办!?”
  他难得没反驳地抱着枪看向别处,宛遥忙道:“不关他的事,是我出的主意……闭城太久了,想出来透透气。”
  宛延本还在一旁暗嘲项家毫无家教,此刻听得她这话,瞬间老脸一红,紧跟着怒喝:“一个不懂事,两个也不懂事!怎么连你也跟着胡闹!”
  她缩着脑袋挨训。
  项南天指着儿子恨铁不成钢:“回家跪祠堂!”
  宛延闻言,觉得不能输给他,立即表态:“回家关禁闭!”
  “回家抄经书!”
  “回家写女诫!”
  ……
  两位爹恼得不相上下,季长川当惯了和事老,上前把他二人隔开,和煦道:“不过虚惊一场,既然孩子平安无恙,二位大人又何必动怒呢。”
  项南天抱怀冷哼,却也没再多言。季长川笑着将他俩劝下山,“走吧,时候不早了,还是快些回家要紧,莫让家里人担心。”
  临行之际,又回头来看了项桓一眼。
  唇边的笑意不言而喻。
  他还记得今日午睡时,被人慌里慌张的从床上吵醒,门外的亲卫押着他两条胳膊,还是让这小子一脚踹开了门。
  真要只是玩笑,下午就不必着急成那样,满城跑了。
  看破不说破,都是局中人。
  季长川搂着两位老兄弟仰首感慨。
  到底是年轻啊……真好。


第30章 
  自那之后; 陈文君就神不知鬼不觉地住进了医馆内。
  白天只要得空,宛遥便会抽出时间来看她; 也再三叮嘱药童和学徒不能进院打扰。等傍晚回家; 秦征会来接她的班,夜里房中是不能点灯的; 就那么一片漆黑的守着。
  幸而陈文君如今一直昏睡,倒也十分好照料。
  项桓巡完街会照例过来讨口水喝。
  最近的宛遥不知着了什么魔; 沉迷于翻各式各样的话本子; 尤其《牡丹亭》和《西厢记》,翻来覆去要看好几遍; 看完了还会难过; 泪光盈盈的。
  他也因为好奇偷偷去瞧过几页; 然而难以得其精髓; 只有些莫名其妙,也不知究竟何处动人。
  项桓剥着花生,在旁边见她一副泫然欲泣; 要哭不哭的样子,甚为不解:“……有这么好看吗?”
  宛遥眨了几下眼,将书合拢,带了些许怨怼地望了望他; “反正说了你也不会懂。”
  他不太甘心地张口想反驳; 刚启唇时,墙头看见秦征跃进来——他轻功不错,许多时候为了掩人耳目; 干脆就不走正门了。
  “秦大哥。”宛遥冲他很是友好的点头一笑。
  秦征手里提着一袋新鲜的香桃,“适才去买药酒,瞧见这桃香甜,给姑娘带了一些来。”
  “好,谢谢。”
  他搁下之后,含笑施礼,“我先帮大小姐舒活经脉,您有吩咐尽管叫我。”
  宛遥满眼感动地目送秦征推门进屋,由衷地叹了一句:“为伊消得人憔悴……秦大哥可真是个重情之人。”
  项桓瞧见她无比艳羡的神色,心中却不以为然,兀自捡了个桃在手中把玩,冷冷哼道:“哪里重情了?
  “他要真喜欢,又何必让别人娶她?若换做是我,就把人抢过来!”
  嗯,简单粗暴,果然是他的风格,毫无诗意浪漫可言。
  宛遥倒也不想解释,摇了摇头,“真正喜欢一个人是不会这么做的,所以说你不懂了……”
  她把杂书放下,“我去看药煎好没有。”
  宛遥正拍拍衣裙起身,站起来的那一瞬,她忽感眼前一黑,视线里金星乱冒。
  项桓刚在想怎么反驳,余光发现她不对劲,忙丢了桃子,眼疾手快将人扶住,“怎么了?”
  宛遥勉强稳住身形,扶着额头皱眉说没事。
  “没事?”他认真打量她的面色,忍不住薄责,“你脸都白得像纸了,还说没事?”
  宛遥摆摆手,打起精神朝他道:“可能是这些天有点累,我休息一会儿就好了。”
  项桓见她这个样子,仍旧难以放心,他怀疑道:“你别不是染病了吧?”
  言罢,便不由分说地拉开她衣袖,白皙的小臂上的确毫无痕迹,但触手却是冰凉一片。
  他皱起眉头:“手怎么这么冷?”
  初秋的太阳明明还很有热度,而她周身却出奇的寒凉,宛遥轻轻把手挣了回来,“季节交替,染上风寒又不是什么稀奇的事……”
  “好了,我都说不要紧了,你别那么大惊小怪。”生怕他继续坚持,她忙半推半劝地将他赶出院子,“再过会儿该换班了,快去吃饭吧别耽搁,正好我也睡一觉。”
  项桓被她推到了门边,拎起靠墙的雪牙枪,终究还是意难平地回头:“你是不是真没事?”
  “是了是了,真没事了。”
  “那我走了……你有事记得叫人来找我。”
  “嗯。”宛遥冲他安心地点头笑笑。
  他说完,带着迟疑提枪出去。
  一直目送项桓走远,她才惴惴不安地伸手抚上自己的脸,有些担心脸色太过难看。
  宛遥倒不是真心敷衍他,是确实感觉困了。
  在榻上闭眼小憩了片刻,待得醒来,天光犹亮,她理好衣襟去隔壁间时,秦征早已离开——为了避免有人闯入不好解释,他白天素来是不在这里多待的。
  宛遥反倒放下了心,在床前替陈文君把过脉象,便转身上煎药房将温好的药汁端来。
  药碗摆在桌上,旁边是一小柄匕首,她站在那里深吸了口气,继而一圈一圈解开包扎手腕的布条。
  苍白的肌肤间赫然是道深红的伤疤,血纵使已凝固,但由于伤口迟迟不好,一直未能结痂。
  宛遥狠了狠心,以刀尖在旧伤处挑开了疤痕,几乎是一瞬,晶莹的殷红就渗透而出,她忙挽起衣袖,让手臂的血滴入那碗汤药之中。
  血珠入水。
  浓稠的水面顷刻泛起涟漪,将门边倒映出的身影击得零碎不清。
  也就是在此时,宛遥猛地转过头。
  视线里是项桓凝重暗沉的眉眼,他嘴唇抿得很紧,双目透着冷峻,一张脸黑得厉害。
  “……项桓……”她小声道。
  他眸中阴晴不定,“你在干什么?”
  骤然有种做了坏事被人当场撞破的心虚。
  在宛遥本能地往后躲的时候,项桓大步走上来拽住她手腕。
  那条深深的刀口与周围细嫩的皮肤形成触目惊心的对比,项桓只看了一眼,几乎是质问的口气:“你不是说不小心划伤的吗?!”
  “对……一开始,的确是不小心划伤的……”
  她说得犹豫,项桓听得心里一阵着急:“那到底怎么回事,解释给我听!”
  叫他这么一吼,宛遥自己也懵了,她望着他缓缓摇头:“我……也不知道。”
  “在疫区那会儿,有一次,无意间发现我的血好像对治疗这种瘟疫有效,我就……尝试着放进汤药里。”
  项桓微微一怔,松开了手。
  “我没想到,圆圆和我爹服下药之后,情况真的有所好转。”她抿了抿隐约皲裂的嘴唇,“一开始我以为只要是血都行,也就悄悄去拿了鸡血、鸭血甚至其他人的血入药。”
  宛遥望向他的眼里充满了不安,“可是没用,什么办法都试过了,我发现……只有我,只有我的血才可以……”
  整个疫区,能平安活着出去的,只有他们。
  项桓不通医理,他对这种事粗心惯了,本以为是碰运气正好撞上的,怎么也没料到会是这样一个原因。
  他沉默地看着宛遥包扎止血,不经意想起自己那日打翻的药碗,心里忽然不是滋味,一把拉住她就要往外走。
  “治什么治,不治了。”
  “你管他们死活呢!”
  “项桓……”宛遥摁着他的手坚持道,“已经到这个份上了,就让我把她医好吧。”
  项桓怒其不争地转过身来,握住她脸颊微恼道:“你看看你这气色,哪里像个人样!还要医,是不是想把自己赔进去?”
  还没等她解释,他捏紧长。枪,“我现在便把那个女人带回疫区,姓秦的若敢拦我,我一并收拾他!”
  “别!……算了!”宛遥拉住他不放,“我只是失了些血,回头吃点红枣乌鸡补一补就没事了。”
  “我救不了那么多人,隐瞒了这些事,从疫区回来之后已经很自责了……既然陈姑娘他们找上来,我不能再见死不救。”
  项桓心绪未平,垂首不言语。
  “你让我为这些人做点事吧,否则我会良心不安的……”
  他双手抱枪,眉宇间是化不开的心烦意乱,视线没有着落的在院子里窜了一大圈,才动身要走。
  宛遥紧张地问,“你去哪儿?”
  项桓无奈地重重叹气,“去给你买红枣!”
  *
  五天后,陈文君已能醒来自己吃药了。
  她苏醒的时候,秦征反倒比在她昏睡时更拘谨,他会远远地站在门边,整个人安静得像尊雕像,宛遥隐约能明白什么,因此也就从不告诉陈文君,病时他帮她喂药的事。
  但偶尔她察觉到这个娴静如水的大家闺秀,会靠在软枕上,侧头一直望向窗外,而窗外是秦征低头碾药的身影。
  宛遥告诉项桓时,他的语气还是那么不屑,甚至觉得这两人都有病。
  “一个白天看,一个晚上看,有什么话不会说吗?眼睛还能看出朵花来?”
  “这没办法,毕竟陈姑娘现在都成亲了。而且身份有别……”
  项桓不在意:“成亲又如何?不知道抢吗?学一身功夫干嘛用了。”
  说起来好像比本人还恨铁不成钢。
  她听着,忽而顺嘴问道:“那你呢?”
  “你要喜欢谁,会怎么办?”
  宛遥话刚出口,就觉得脑子蓦地一热。
  项桓剔枣核的手一顿,不自觉偏头看了她一下。
  她拢着一堆红枣,彷徨地避开他的视线,头皮发麻地将脑袋往下埋了埋,塞了一粒枣子在嘴里嚼。
  项桓见她别开脸,于是也转过头去,隔了半晌鼻间发出一如既往慵懒轻蔑的冷哼。
  “我要是喜欢谁,就给她世上最好的东西。”
  他直起身仰首望天,言语里满是豪情万丈,“她若想要曲江池上的莲花,我就去帮她全摘下来,她若想做皇后,我就去给她打江山!”
  少年意气,可气吞万里如虎。
  宛遥唇边掩不住地上扬,吃着吃着,便轻笑了声。
  项桓皱眉不悦道:“你笑什么?”
  “我笑……其实是你自己想打江山吧?”
  “娶媳妇和出人头地又不冲突。”
  她把那颗枣吞下去,转念思索了很久,才轻轻地说:“可真正喜欢你的人,比起出人头地或许更希望你能健康长寿。”
  项桓剥了一粒枣丢到面前的篮子里,并不看好的冷嘲:“真搞不懂你们女人。”
  “难道嫁个没用的王八就高兴了?”
  宛遥冲着他的侧脸翻了个白眼,总算体会到一丝对牛弹琴的无力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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