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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瑶气息微窒,随即又有些气急败坏,“都到了这个时候了,你问我的竟是这个?眼下陛下毫无预兆地点了你为副帅,其中必有许多曲折,不定是你曾经得罪了什么人,如今窜出来给你挖坑等着你跳呢,可你……好歹上心些。”
徐行俨心情似乎不错,捏着谢瑶的纤纤玉指在手中把玩,笑意不减,“无碍,我在京城落脚没多久,能有什么仇家?陛下突然点我为副帅,却并不太出乎我的预料,你且放心,等我打了胜仗回京,之前与你商议之事,必定能够成行。等我们脱离了这一潭污泥,我必定任何事情都不会再瞒着你,什么都告知你,最近京中不安稳,接下来的日子我又不能在你身边,我不欲你思虑过重,连累你自己身体。所以趁我还能再家这几日,莫要与我闹别扭了,可好?”
最后几个字,徐行俨刻意放轻了语调。
不知为何,谢瑶竟瞬间有些眼热,她拍开他的手,别过脸,对着铜镜将方才为了接旨而特意别在脑袋上的两支玛瑙点翠步摇摘下,收进妆箧盒子里,“谁与你闹了,我看是你自己在闹别扭,平时也没什么事情,却只是待在书房中,不是为了避开我还是什么?”
徐行俨微顿,想来自己近些日子以来的失常已经被谢瑶敏锐察觉,心中顿时有些微懊恼,自然又少不了温言两句,好让她暂且安心。
随后就是紧锣密鼓地备军,从京城调出两卫,再加上京畿守备以及长安府备军,户部棉衣粮草征调,兵部兵器协调等,各方准备妥当,已经是三日之后。战场上瞬息万变,但援军该准备的一样不能少,冬日行军,各方面均不能大意。
大军出城那日是个大晴天,杀鸡祭天,一切都是好兆头。
大元帅蒋丹身披银甲,跨一匹白色骏马,身居头位。与他落后半个马身的便是空降军中在此之前毫无建树的女帝外甥,徐行俨。他骑一匹黑马,身穿黑甲,静静地跟在蒋丹身后。
两人身后是数名副将、长史、参军等,紧接着便是迎着朝阳行军,浩浩荡荡开往东城门的左右骁卫骑兵,而后是步兵,只待出城之后与京畿军和长安军会合,便开往北疆驱逐外贼。
徐行俨一脸淡然地策马,对身后或打量或怀疑或不屑的眼神浑不在意,只是在进入顺福门门洞时,他在马背上回望一眼,看的是身后敕造大将军府的方向,那里有他的妻子,还在静静睡着,等着他安然回家,携手离京,他自然不能辜负她的期望……
谢瑶醒时已经已经接近午时,大约是知道这一去之后,回京不知要几个月之后,昨夜他便一直折腾到将近子时才放过她。
大约他后来给她擦洗了,她身上清爽,但浑身酸软,手臂都有些抬不起,勉强拉了件中衣披上,下床时腿一软,差点要跪在脚踏上。
她在床沿坐着缓了会儿,没了那人,只觉得整个屋子都是空荡荡的,说不上什么感觉。
卢氏掀了珠帘来看,见她醒了,便命婢女端来热水洗漱,又去拿了衣裳伺候她穿上,一边给她系带子,一边笑着说:“今早郎君起得早,天都没亮便出门了。临走前他在您床前蹲着,盯着您看了好一会儿,才依依不舍地离开,老奴看着那般眼神,便觉得自个儿心头乱颤。这些日子娘子自己在这里闹别扭老奴可都看到了,老奴活了这个年纪,却也少见像郎君对娘子这般的了,有什么矛盾,说开了不就好了,免得伤了夫妻感情。”
谢瑶接过热帕子擦脸,瞥了卢氏一眼,笑着说:“你倒是看得清楚。”
卢氏见她脸色,便知道这两人已经又好了,松了口气,“可不是,这个月十八那晚,郎君在书房坐到晚饭时候,又在卧房门外转悠了好几圈也没敢推门进去,老奴在远处可都是看到的,那几日娘子也没给过郎君好脸色,府上的下人也都是胆战心惊的,我们也都盼着郎君和娘子能和和睦睦,这府上才能一切顺遂不是?”
谢瑶往脸上点了些膏脂润面,从铜镜里看着卢氏笑道:“奶娘最是明白事理,以后还望奶娘多多提点。”
卢氏眯眼笑着说哪里哪里。
谢瑶突然想起什么,问,“褚先生还在府上吧?”
卢氏答:“自然在的,郎君昨日下午特意吩咐过,府上琐事还照旧往褚先生处报,先生拿不定主意的再让您来处置,我之前还从未见过处理内宅之事如郎君这般的,竟然还专门请回一位账房先生照料府里琐事,也是稀奇。”
谢瑶不接这话,只是吩咐,“摆饭之后,请褚先生到内堂一趟。”
卢氏以为她只是想问问内务,随口应了。
饭后不久,褚先生进了内堂,看到谢瑶在主位上坐了,躬身行了一礼,心中却依旧想着一路上琢磨的事情,将军一走,夫人便叫自己过来,恐怕事情不会简单了。
屋内烧了暖烘烘的地龙,一进门便是扑面的暖意,精神不由为之一松。
谢瑶端着茶盏正在蓖茶叶,抬头看到褚先生,便让了座,婢女奉茶之后便转身离开,转瞬屋内便只剩下坐着的两人。
褚先生刚松懈下来的心情不由便有些紧了,问,“不知夫人今日叫了褚某是有什么要吩咐的?”
谢瑶笑了笑,“说不上吩咐,先生是二郎请来的贵宾,一直以来劳累先生操心府中内务,阿瑶总觉得湮没了先生的才华,心中不安。”
褚先生说:“夫人言重了,将军于某有救命之恩,且褚某身负案子,能寄居将军府求得庇护,算来还是褚某得了将军的便宜。”
谢瑶这是刚知道褚先生甘心留在将军府敢些琐事杂事是这个原因,联想到曾经徐行俨对褚先生的介绍,心中一动,有些念头便涌了出来。
但她也并未多问,只是问出自己今日的目的,“褚先生可知晓,此次二郎出征,是受人推举的还是陛下自己钦点的?”
褚先生看了谢瑶一眼,沉思片刻,反问,“将军不曾与夫人说过吗?”
谢瑶说:“前几日他一直忙,我也没顾上问,今日得空,突然想起来,便问一问先生,还请先生如实相告,毕竟若当真有人想要对将军府不利,也好让我提前有个提防不是?”
褚先生一听觉得有理,而且那件事并非什么秘密,便如实道:“并非是陛下直接钦点的,是兵部尚书司马相推举将军为主帅,陛下考虑之后,便同意了,但最终折中,让将军担任了副帅。”
谢瑶听着司马相这个名字,觉得很是耳熟,回忆一番,才想起来曾经在父亲书房外听阿兄提过这个名字,似乎此人,是瑞王府一党。心思几转,她便有了自己的判断。
近些日子她见徐行俨一直与褚先生议事,再联想到朝中如今发生的几件大事,便知道这其中脱不了干系。只是竟然惹得瑞王府出手对付他们,可见其中重重关节并非她一知半解可以了解清楚的。
徐行俨不想让她操心,她虽不明白他为何一直如此杞人忧天地觉得她身体会受累,却也能明白他的苦心,上次后院亭子里吃了几口飞醋也是她数日积压,一时任性的情绪发泄,事后便有些后悔,却拉不下脸去赔不是,直到三日前他主动来跟她解释。
她又问:“二郎在玉阳郡主之事上,做了什么?”
褚先生略有些诧异,不料她这么快就将心思转到这件事上,不知她猜到了几分,也不知徐行俨是否跟她提过,便干笑一声:“夫人这话,褚某有些不甚明白,玉阳郡主是失足落水,将军能做什么?”
第五十一章
此事敏感;褚先生又是谨慎之人,谢瑶明白再问也问不出什么,便让他回了;但心中却又想,这姓徐的口口声声说无人给他挖坑;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妨碍了瑞王府。嘴上的话说得好听,等他回了,必要好好算一算账。
这年冬日,自从十一月下过一场雪,便一直艳阳高照,援军赶至后北地后,每日均有快马回京汇报战况;局面一日一变,被夺的四镇被收回两镇后,战局便有些僵持不下了。
朝中一时还有些焦虑,担心一朝变天,京城士兵耐不住北方严寒;对我方不利。
而老天爷大约是见不得大周将士遭难;进入腊月之后;头顶的太阳便再没偷懒过一日,天气暖和非常。而随后不久,突勒草原上便开始被疫情所扰,羊群马匹逐渐病倒,紧接着士兵染病,再加上忧心家人,再无作战之力。又僵持一月,突勒士兵一日少过一日,不战而溃。浩荡而来,却又丢掉夺取的四镇惨败而去,战况传回京城,举国欢腾。
而战事一旦确定胜利,隐在战况背后之事便要被人拿出来说道一番,另有人议论,此行主帅当真是撞了大运,承担重担而去,竟然不费吹灰之力便拿下胜仗。
而褚先生和前线之间另有一条途径可通信,每隔两日会给谢瑶送来一封徐行俨的亲笔信,至于途径到底为何,褚先生不说,谢瑶也没问。至今谢瑶的妆箧台案头的盒子里已经积了厚厚一沓书信,最新一封是告知她,大军生擒了突勒王子,不久便要凯旋而归。
距离他出征那日只过去两个多月,这么短时间之内便能结束战事,不能说不是有如神助,可谢瑶却觉得这两月来度日如年,日日忧心,只觉得仿佛已经过了半年之久。
而如今突然得知他马上便要班师回京,心头一喜,捏着书信便要起身,却大约起得有些猛了,眼前一黑,身子打了个趔趄,就要一头栽下去。
卢氏正在旁边伺候,见状惊呼一声,急忙上前将她扶到床上。
谢瑶也只是一瞬的眩晕,只以为是自己起得太猛,并没什么大碍。卢氏却不依,已经吩咐让下人去府外请郎中来诊。
谢瑶只觉得她是大惊小怪,卢氏却道:“将军临走前给一屋子人千叮咛万嘱咐,千万不能出事,您若在这将军回来的这节骨眼上病了,婢子们可都吃不了兜着走。”
谢瑶有些哭笑不得,明明自己好好的,不知何时在徐行俨的潜移默化之下,所有人眼里她就变成了个玻璃人,面对这般局面,她也颇为无可奈何。
没多久婢女领着大夫进门,卢氏在谢瑶手腕上铺了条薄薄的蚕丝帕,大夫衬着帕子诊了片刻,又让她换了只手,仿佛才终于肯定,笑着说:“恭喜夫人,这是滑脉,您有喜了,已经两月有余。”
听罢,所有人愣了一瞬,几乎同时笑着给谢瑶道喜。
随后大夫又嘱咐了一些事宜,只说夫人底子好,中气十足,胎象安稳,并无大碍。卢氏当即便奉上了厚厚的诊金,另着婢女领了大夫出去开方子。
谢瑶还有些懵,这两月月信迟迟未到,她初为人妇,经验不够,也未往这上面来想,只以为是近日忧虑过多,不曾想竟是有喜了。
眼看婢女们进进出出,卢氏在一旁笑意满面地给方才凑到跟前道喜的打赏喜钱,谢瑶抚着小腹出了会儿神,急忙叫住卢氏,吩咐道:“你交代一声褚先生,我有孕之事先不要告知二郎,前线战事未完全收拢,我恐怕他耽误了要事。还有,近几日让府里人低调些行事。”
卢氏还在犹豫,却禁不住谢瑶催促。
还有些话谢瑶没说出口,此次出征本是有人给徐行俨挖的坑,而女帝不知为何竟然应了。结果天公不作美,这坑徐行俨没跳进去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