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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长公主-第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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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也不知,回宫唤匠人来问问。”燕灼华笑着,两人并肩往离宫走去,她又道:“物有反常,必有蹊跷。这草也不是经冬不凋,只不过比寻常的野草耐冷些,经得住秋霜,却经不住冬雪的。再者这草栽在路边观赏还行,若要给战马做粮草,恐怕还要先用普通骡马试验一番……”
    她一路只管说,忽觉身侧有目光灼灼,一抬眼就见千夜瑾盯着她。
    “怎么了?”燕灼华问道。
    千夜瑾笑笑,将那一杆草茎夹在指间,只是沿着小径继续往前走。
    燕灼华追上两步,“你又笑什么?”
    千夜瑾等她追及,便将手臂微微一抬,也不见他怎么动作的,那草茎已经落在燕灼华青丝之上。
    衣饰华美,妆容整洁的女子,脑袋上忽然冒出来这么一支杂草,都足够恼人了。更何况,这支杂草落上的脑袋,属于全天下最尊贵的少女。
    燕灼华咬牙抓下草茎,抿唇瞪着千夜瑾。
    两人静了一息,燕灼华忽然发足急奔,直冲千夜瑾而去,手里的草茎也攥成了一团。
    千夜瑾大笑,不慌不忙迈动脚步,始终在燕灼华前面三步远的地方。
    “堂堂少将军,落荒而逃很威风么?”燕灼华眼见追不上,喘着气出言“挑衅”。
    千夜瑾恰好已到了离宫门口,他便停下来,看着燕灼华扑上来、将一团杂草塞到他脖颈下的衣衫里去。
    燕灼华得胜拍手,又笑又跳,才跑了一程,脸颊红扑扑的,霎是鲜亮。
    千夜瑾探手颈后,将那一团杂草夹了出来,口中调侃道:“还是小时候的性子——一点儿亏也不肯吃。”
    燕灼华还在得意地笑,鼻息急促。
    两人头顶是脱光了繁冗叶子的合欢树。
    千夜瑾轻轻拍着树干,上下打量着,叹道:“这株合欢树也长大了。”语带缅怀。
    燕灼华同他一起仰头看着那树,想起小时候同他在树下嬉戏吵架又和好的场景,不觉也微笑起来。笑着笑着,一缕花香忽然从记忆深处泛了起来。
    千夜瑾看她变了神色,问道:“还在担心宋元浪的事情?我都部署好了。”
    燕灼华勉强一笑,举步入内。
    千夜瑾看出她魂不守舍,却也没有多问,只又轻轻拍了一下那合欢树粗糙的树干。
    石太后这几日心情不太愉快。
    冬日天燥,石太后便病了,太医诊断说是气虚脾弱,用着药也总不见好。
    这日用过早膳,石太后便由素姑姑服侍着用药。
    “苦,还涩。”石太后拿蚕丝帕子按在嘴角,妩媚的双眉蹙成一道恹恹的褶皱,她叹气道:“哀家如今病了,宝儿却还在置气……”
    素姑姑陪笑道:“殿下出了城,只怕还不知道娘娘病了。”
    “和那个千夜家的小子一同去了木兰离宫吧?哀家全都知道。当初先帝给千夜家平反,是先帝心慈。如今千夜家只剩那一个小子,势单力薄,如何能与哀家为她选出来的巴州刺史之子相比……”石太后话说得急了,咳嗽起来。
    “夫妻之事,还要殿下自己喜欢才好……”素姑姑垫了一句,却还是顺着太后的意思劝道:“千夜少将军与季公子都是少年英才,只是北通苦寒,到底比不上巴州富庶。娘娘的苦心,殿下只怕还没明白过来。”
    “正是这个道理。”石太后拍着素姑姑的手,因为咳嗽而潮红的脸上泛起坚毅的表情,她一扬下巴,“去传宝儿身边那个山野大夫来……”
    石太后口中的山野大夫,乃是先药王的关门弟子黑黑戈及。
    宋元澈狱中自尽后,黑黑戈及便在燕灼华府中安顿下来,每日潜心医术,时不时抓几副美容养颜、调理身体的方子给绿檀。有一日,绿檀被众婢女打趣地红着脸躲到燕灼华身边去,偏偏燕灼华也促狭,一句“我瞧着那莽大夫待我也不如何恭敬,倒是把你当了正经‘主子’。”让绿檀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石太后这会儿点名要黑黑戈及来看诊,当然不是看上他的医术,而是要通知燕灼华一声,“母后病了,你看着办”。
    燕灼华自然不会不懂。她听太后宫中来人说了来意,便让黑黑戈及跟了去太后宫中。她本人却还是在木兰离宫中,不曾去看太后。
    母女之间,僵成这副样子,也着实难看。
    燕灼华想起那日自己无意识中写下的那八个字,激灵灵一个寒颤,从心底打穿全身。不管母后同燕九重谋划着什么,要她嫁人她是万万不肯的。这倒完全不是因为石太后和燕九重,燕灼华这会儿对婚嫁之事着实不感兴趣。
    那日宫中夜宴,少年俊杰齐聚一堂,然而在她眼中,并不比一株草、一朵花更美好。
    想她两辈子加起来,动过心的不过三人。宋元澈已死,宋元浪诈死,还有一个十七被送去北通——相隔何止千里。也许下次相见,都要多年以后了。
    燕灼华叹了口气。
    “殿下,大都公主府处转来的信件。”丹珠儿将厚厚的文书小心摆放在紫檀木桌上。
    燕灼华粗略翻了翻,除了例行府中事务汇报之外,独有一则是北通发来的,一则封皮上写了“季英然拜上”。她先将北通来的那封捡在手中,想起那日宫中夜宴,季英然那双少年纯粹的双眸,便将后一封也拎了出来。她虽然无意婚嫁,却也不介意身边有个人陪着。
    她先拆开北通来信,将那一张两尺长的信笺细细读来,脸上神色一忽儿喜一忽儿悲,好似在读什么跌宕起伏的故事一般——实则不过是一个人的日常起居记事。
    看到最后一句,“上旬领将军令,出兵南下,隐匿暗行”,燕灼华微微一愣,赵叔叔给十七派任务了?有危险吗?她即刻便想给赵将军写信,好在理智尚存,知道不像样子,叹了口气将墨笔搁下。她送十七去建功立业,却又要因为路途上的危险阻拦这一切——岂不荒谬?
    燕灼华胡思乱想了一番,便没有心绪再去看季英然的信,将他的信随手摆在书架上,取了一部《绿井词话》来看,想要平复心情。
    这会儿看去,书里字字句句都触目惊心起来。
    “相见亦无事,别后常忆君。”
    十七在身边的时候,日子也不过平平淡淡过着,两人之间并没有什么天雷勾动地火的桥段,也不曾有大吵痛哭的戏剧上演。一件又一件的小事,溶在日常生活的间隙里,就像秋夜落满青石板的白霜,薄薄一层,被月光一照,就隐匿在月光的皎洁下,仿佛并不存在一般。
    然而一旦分别,才觉出那深入骨髓的寒气来。
    一个人的时候,孤单便如附骨之蛆、吸髓之虫般缠绕上来。
    明明在他不曾出现过的年华里,她一个人也自在快活的。
    如今却是,别后常忆君。
    燕灼华合上手中书,长长叹了口气。自十七走后,她好像越来越喜欢叹气了。
    忽然听到门外喧嚷声,燕灼华眉头微皱,扬声问道:“怎么了?”
    绿檀匆匆入内,红着脸道:“是黑黑戈及大夫回来了。”
    “太后不是要他留在宫中吗?”燕灼华问道。
    绿檀脸上更红,她低声道:“黑黑戈及大夫说……换了地方他睡着不着。”
    燕灼华看在眼中,摇头一笑,想到太后,到底是母女,便是恨极了也有一层爱在。她淡声道:“让他进来——说说母后的病如何了……”
    入夜,燕灼华独卧寝室,却翻来覆去睡不着。
    绿檀点起夜灯,隔着帘子柔声问道:“殿下,要茶吗?”
    燕灼华朦胧道:“点一支合欢香……”
    清甜的合欢香弥漫了夜的寝室,好似新鲜的合欢花就扎在帐角一般。
    燕灼华半醒半醒中,望见帐角仿佛开出了云蒸霞蔚般的合欢花,一把把粉色小扇子般,坠满在她迷离的梦境里。梦中,十七立在暮春的合欢树下,同她温声道:“合欢,安五脏,和心志,令人欢乐无忧。”
    ……令人欢乐无忧。

☆、第59章 变天

燕灼华对自己婚事的态度忽然来了个大翻转。
    一个月前,她还从太后精心准备的“驸马宴”中拂袖而去;一个月后,她同千夜瑾连婚期都在商议中了。人们说,到底是青梅竹马,在长公主殿下眼中,千夜少将军自然是不同的。
    众婢女也都喜气洋洋起来,只除了丹珠儿偶尔还会为十七忿忿不平一下——而这点不平,在知道十七已经做上校尉之后也消失了。
    连石太后都妥协了。她本来很是看好有个来自巴州的高门子弟,却执拗不过女儿的喜好,到底也认了这从北通来的少年将军。只是人后难免向素姑姑感叹几句,抒发自己的不满,然而那又如何?结尾的话总还是落在“宝儿欢喜就好”这句话上。
    “昨晚睡得还好?”千夜瑾举起手臂,攀着窗框,似乎在考察这窗户是否结实。
    燕灼华在窗户内,笑道:“我还好,你呢?”她顿了顿,玩笑似的,“你在北通可有什么需要我知道的,比如美丽的姑娘?”
    千夜瑾笑着放下手臂来,因为知道她是玩笑话,也没有必要回答。
    燕灼华望着他的眼睛,思量着道:“我本以为你是玩笑话。”她说的是他初回大都的那个晚上,他说是奉义父之命回来娶她。
    千夜瑾平静道:“我已是弱冠之年,早晚要成家的。”他静静地看着冬阳在窗户上投下的光影,“为什么不能是你呢?”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
    燕灼华耸耸肩膀,“为什么不能是你呢?”她重复着。一个月前,她丝毫没有婚嫁之意,却是漏想了一个人。
    她看着站在阳光下的千夜瑾。像是冬夜的雪地里,发现了一截干燥的松木,点燃了,就有清爽的油脂香气溢出来;有了光,有了暖,有了归属。他给她一种踏实的感觉。
    也许这份踏实的感觉里,涵盖了童年的相处,和从那相处中衍生出来的既定印象。想起那段时光,她就仿佛又回到了父皇的臂弯,回到了药香缭绕的九天御龙殿,回到了无忧无虑的天真岁月。
    “婚期有点急,义父也许赶不来。”千夜瑾看着她,笑着将一片落在她发顶的叶子捡在手中。
    燕灼华不闪不避,无意识地嘟起嘴来,“那真是可惜。”她很希望赵叔叔出现在婚礼上,“不过三个月已经是母后的极限了,她恨不能我今日就嫁了。”
    千夜瑾歪头闪了她一眼。
    燕灼华与他视线相对,“怎么?”
    千夜瑾笑道:“你提到太后的时候——语气变了。”
    燕灼华微微一愣,“是……是么?”
    “柔和了许多。”千夜瑾笑得温和,却丝毫掩不住他敏锐如出鞘利刀的洞察力。
    燕灼华不自在地顺了顺鬓发,“大约是我要嫁人了……”她对上千夜瑾的视线,意识到要嫁的人就在眼前,抿唇别过脸去。
    两人停在那株合欢树下,千夜瑾该走了。数月后的婚礼,许多事情都要他亲自准备。
    他似乎是想要握她的手,却见她始终将双手垂在身侧,便简单说了两个字,“别怕。”
    燕灼华有些愣神。她不曾有过哥哥,只是想象中——有位哥哥,会不会就是这种感觉?
    千夜瑾转身上马离开,不曾回头。他是个干脆利落的人,儿女情长、缠绵盟誓,同他丝毫干系都没有。
    又或者他的全部承诺只有两个字:别怕。
    ***&
    南安远郊。
    “校尉,人员都布置好了。只等您举烟为号,咱们趁夜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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