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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长公主-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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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七乖乖起身,沿着软榻慢慢走了两个来回。
    燕灼华亲手压好信笺,蘸饱了浓墨,手持一支小羊毫,迟疑良久,却是不知这封呈给母后的家信该怎么写。用什么理由拖延呢?
    她心底烦躁起来,抬眼见十七已经停下来,正安静站在榻前面对着她,又乖又呆的。
    燕灼华便拍了拍左手边的软榻,淡声道:“坐过来。”
    待他端正坐定,燕灼华歪头瞅着他的侧脸,这次却是注意到了他的耳朵。他的耳朵生得红润亮泽,看起来很好摸的样子。
    燕灼华对他向来是想到什么就做什么,心念一动,便直接上了手。
    十七不由自主地缩了一下脖子,却没发出声音。
    燕灼华惬意地放松下来,他的耳垂捏起来特别舒服,又厚又软。
    她用左手食指和拇指轻轻捻着,见他的耳垂在自己手指间飞快红亮发烫起来,不知不觉便已嘴角含笑。
    燕灼华右手执笔,往那信笺上缓缓写了下去;左手却仍是松松捏着十七的耳垂,既不用力,也不放开。
    这真是奇怪,捏着他的耳垂,燕灼华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安定下来。

☆、第36章 小傻子

燕灼华拖延时间的理由就是宋家二老爷子的六十大寿。
    当日宋元澈从出了大都就跟着她而受到奚落的时候,他曾经说过并非有意如此,而是家祖父的六十大寿快到了。
    宋长庚的生辰在七月十四日,是鬼门大开的日子,故此往后挪了一日,都是在十五日庆祝生辰。
    如今刚刚转入七月,离宋长庚六十大寿不过旬日,燕灼华笔走游龙,写道“还望母后体谅,准儿臣恭贺宋长庚六十大寿,再从容归去”。她写完,往未干的墨迹上吹了口气,自己检查了一遍,见没有疏漏,便让绿檀拿去封好发回大都。
    十七就坐在她身边,耳垂已被她揉·捏得又红又软,却是一动不动,仍是静静低着头,又乖又呆的模样。
    燕灼华狡黠一笑,贴到他耳边,吹着气吐出俩字,“喜欢?”
    十七不敢动弹,他想要回应,却本能地感觉这样的话不该说出口;一种奇怪的情绪让他说不出来——那是种让他想要蜷缩起四肢,隐藏起面容的情绪。
    燕灼华只是戏弄他一下,很快就转移了注意力,上手摸了摸他眼睛上蒙着的黑布,转而唤绿檀进来。
    “去传黑黑戈及来。”燕灼华吩咐着,又道:“宋长庚六十大寿,你瞧着准备点寿礼。”她没说要准备什么样的寿礼,那自然是照着从前的例子给些差不多的,也不用特意精心准备的意思。
    绿檀一一应下。
    宋长庚这几日的确是收寿礼收到手软。宋家是在前朝就出过丞相的人家,后来太祖南下,前朝式微,宋家见机快,故而有开国之功;后来太祖龙归大海前,曾在名正言顺的长子元帝与疼爱有加的幼子燕九重之间徘徊不定,宋家二房旗帜鲜明选择元帝一系,这又有拥立之功。故而宋元澈的父亲这丞相的位子,可谓实至名归。最难得是这样的背景,宋家长房却放弃宦途,返乡耕读,在南安颇有民声。
    与宋家长房一衣带水的二房自然也不容小觑,更何况二房现出着一个丞相呢。
    宋家二老爷子六十大寿,谁能不巴结呢?
    二房管家这会儿正跟宋长庚汇报着收礼情况。
    什么寿面寿糕、面蒸的寿桃、如意、屏风、宣德炉、金弥勒佛玉观音、圭、壁、璋、玉、名人字画,甚或鼻烟壶、扇坠儿、檀香、麝香、冰片茶叶,真是能想到,能送的,各方人士都搜罗来巴结了。
    管家杨勇又道:“还有这些年来一直托老爷办事儿的那个海商,叫钟秘的,送了一架镶金九老对弈图屏风,两尊青花万寿瓷瓶,还有一艘象牙雕刻群仙祝寿龙船。”他躬着身体,恭敬道:“那钟秘给奴才塞了百两银子,要奴才一定请老爷看到那艘象牙雕刻群仙祝寿龙船。奴才不敢欺瞒老爷,”说着伸手入怀,取出来一个青布包裹,“银子都收在这里了。”
    宋长庚是个精神矍铄的瘦老头,脸上还有几分年轻时俊美的样子,他摆摆手,“既给了你,你就收着。”又问,“那龙船呢?”
    杨勇忙让人抬了进来,却见那龙船分为上中下三层,上层有龙凤旗、盖、伞,中层有福、禄、寿三星,下层有韩湘子、何仙姑等八仙,雕刻精细,身价不凡。那海商钟秘送出这件礼物,想来是花了大价钱的。
    宋长庚起身走到象牙船旁,简单打量了几眼,道:“你先下去吧。寿宴的事情,你多操劳。”
    “奴才分内之事。”杨勇恭敬应着,揣着那包银子退下了。
    宋长庚却仔细观摩着那龙船,忽然一伸手将上层的伞向左转了一圈,将盖向右转了一圈,再按住那龙凤旗,竟让那龙凤旗一下子跳了出来。他皱着眉头,从旗杆底端捏出一卷又薄又白的丝布来。
    那丝布展开来,用淡墨缜密地写了几行小字。
    却是:章章璇玑,胸怀四海,遥望故城,不见离人。
    落款处印了一朵极淡的梅花。
    宋长庚眉头紧皱,神色颇为复杂,捏着丝布的两指都微微发颤。他捏着那丝布,绕着龙船缓缓踱步转了两圈,将那丝布按入了桌上残茶里;再提起来时,那丝布已经变成一方普通的丝布,上面的字迹消失了。
    他大步走出去,吩咐小厮,“备轿。”却是直往永兴茶楼而去。
    永兴茶楼乃是南安士人聚集之处,多为年轻学子吟诗作画所用。其最顶层三楼有只设一间雅室,是本地最大学院白鹭学院的学子们聚会的固定场所。宋长庚挂着个白鹭学院副山长的名头,一年里也去个两三次,意思意思得指导点拨一下。
    众学子见宋长庚骤然到来,都又惊又喜,各个口称“山长”。
    宋长庚微微点头致意,看着众人的诗画,选了两三则略作点评,便道:“来得及,天气热,倒是出了一身汗。我去换身衣裳。”
    众学子忙让出路来,都道山长辛苦了。
    宋长庚独自出了雅室,却是往永兴茶楼后面走去,只见后院内一路梅柳夹植,松竹掩映,园林优美。
    宋长庚到院后,望着左手边两株古荔枝树,脚步顿了一顿——这古荔枝树还是前朝时所植;而眼前小屋的楹联亦是前人所书。
    只见一笔流利的飞白,左右两边写着:他浴文禽,从罗舍梦里飞来,览凭苑林翔吉宇;凤鸣翊凤,向刘勰笔端流书,迁乔阿阁听和声。
    宋长庚痴痴望着那副楹联,想到当初写下这幅楹联的那人,只觉前尘往事,都如旧梦归来。
    屋内传出一道苍老的男声,“阿琦,你来了。”
    宋长庚伸手推开木质的门扉,低声道:“虎哥,一别十年,你我都老啦。”
    只见小屋内窗户紧闭,窗帘拉紧,里面很暗;屋子正中的方桌旁,坐着一个络腮胡子的粗壮老汉,他身边侍立着一名通体黑纱的窈窕女子。
    那女子见到宋长庚,轻轻福了一福,道:“黑娘子见过宋祭酒。”声音很冷,冷得像一块冰,称呼宋长庚也用了旧时名号。
    宋长庚看了黑娘子一眼,想到上次见她时,她还是个豆蔻之年的天真少女,不禁一阵唏嘘,叹道:“慧儿也长大了。”他又叹了口气,却已经收了脸上的感慨,望住对面的粗壮老汉,沉声道:“十年前,你托付我那桩事情后,便说过为了周密、再不相见。怎得这次又派手下的人给我送船递信呢?”
    彭虎铁塔一般稳坐着,闻言黝黑的脸上肌肉一跳,他粗噶道:“老弟,若一切顺利,我便是死了,也不敢让人来告诉你一声。”
    宋长庚脸色沉了下去,莫不是被他猜中了,“难道是公子……”
    “公子下落不明了。”彭虎沉痛地点一点头,道:“半年前公子率领上三堂的人,去南诏与当地部落和谈。那时候我旧疾发作,公子怜我病痛,便不许我跟随,留在南安养病。谁知道这下可给了奸人可趁之机!”
    “怎得?”宋长庚坐下来,闻言身体前倾,很是紧张。
    “唉。”彭虎重重叹了口气,抹了把眼泪,指着黑娘子道:“这个丫头当日跟着公子的,你要她来说吧。”
    “是。”黑娘子又是轻轻一福,她的声音还是那么冰冷,传到人耳中,像是风从严冬的湖上刮过,“因南诏连月劫掠我辈在貂州的势力范围,半年前的一月里,公子便去与南诏的部族大王和谈。和谈很是顺利,归程途经一处密林,谁料到廖堂主骤然发难——他事前在我等饮食中下了毒药,又早设埋伏,公子亦不曾防备于他。这下子变故陡生,我等都无计可施。同行上三堂中的另外两堂无人存活,公子下落不明。”
    宋长庚瞠目结舌,默然想到,廖老三何至于此?他问道:“慧儿你又是如何逃脱的呢?”
    黑娘子沉默了一瞬,忽然抬起左臂,用右手将左臂上那迤逦的黑纱一层一层卷上去。
    却见如玉的肩膀下,那本该生出手臂的地方,如今嵌着一根枯枝一样的类似手臂的东西。
    她神色不变,声音仍是那么冰冷,感情亦淡漠,“我当日被阿宝的毒剑划伤,他们只当我必死无疑,便没再追我。我逃到林子边缘,毒气已上行,我便自断一臂,保得性命。”
    彭虎重重一掌拍在桌面上,震得桌上的茶杯都跳了两下,他愤然道:“这个廖老三,真是千刀万剐都不足以泄我心头之愤!只是可恨,如今公子下落不明,廖老三向来左右逢源,众人只当他是个忠心的。老弟,哥哥现下孤立无援,若不是这丫头还活着——谁又知道廖老三是那么个人面兽心的家伙呢?”
    宋长庚“唔”了一声,他与彭虎十年未见,乍然听他说了这番匪夷所思的事情,心里总要掂量几遍。他慢慢道:“此事干系甚大。可是连老哥都说公子下落不明,我已有十年不曾涉猎此间事,又有什么法子呢?”说完,便拿眼睛瞅着彭虎。
    彭虎压低声音道:“先前是下落不明的。”他声音本就粗噶,此时刻意压低,真如巨石碾过磨砂纸发出的声响一般难听,“如今却是知道了。”
    “哦?”宋长庚见彭虎与黑娘子齐齐盯住自己,感觉颇为诡异,皱着眉头静等下文。
    却听彭虎继续压着嗓子道:“公子如今,就在老弟府中。”
    宋长庚笑着摇头,“我怎的不知?”显然是不信的。
    黑娘子却道:“敢问祭酒,这番来南安的长公主殿下,是否曾遇刺落崖过?”
    宋长庚脸色一肃,慢慢道:“是有这么回事。”但是消息封锁的很紧,这黑娘子又是怎么知道的?
    “那便是了。那日陪着燕狗落崖的,还有一名男子;崖底不是别处,正是当初先祖埋玉玺、公子习武艺的百隐林。”黑娘子继续道:“我当时到处寻访公子下落,遍寻不得,抱着万一的想法,去了百隐林一趟,想着,兴许公子重伤之后寻到故地去了。谁料正遇上廖老三,带着数十人,正在搜查那燕狗与男子的下落。而那男子,正是公子。”
    宋长庚已是坐直了身子,凝神细听,满目惊怔。
    “我设计救了公子性命,却也受了重伤无法上前相认。”黑娘子继续道:“这几日我又反复前去确认,公子伤了眼睛,从前的事情也都不记得了——还、还给那燕狗做了……”她向来不含感情的声音里终于出现了一点波动。
    彭虎睁大眼睛,含泪道:“所谓主辱臣死,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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