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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琰转头看了一眼四皇子:“四哥,你们的武师傅也教这个吗?”
四皇子一笑。
教皇子哪里会那么教,不过是打几趟拳,练练呼吸吐纳。真把皇子教得全身青一块紫一块甚至伤筋动骨的,武师傅不敢啊。
“可惜了,虽然治了不少人,却从来没挣着过钱。”陆轶说:“有钱去看郎中的人用不着我,容我出手的时候总是白搭气力,顶多谢我一个窝头,或是收留我在家住一晚。”
“住得好吗?”
陆轶露出一言难尽的神情:“不好。撒上药用烟熏过才睡的,半夜还被虫子咬醒,不知是臭虫还是跳蚤,咬得一身大疙瘩,痒的要命。”
四皇子兄妹毫无同情心的笑起来。
不是他们这么兴灾乐祸,他们兄妹生下来时可不是龙子凤孙,四皇子跟着皇上在军中辗转,寻常兵士吃过的苦他都吃过。刘琰以前一直在乡下生活,乡下土屋到了春夏交接的天气泛潮,有时候夏天一下一个月的雨,掀开席子一看,底下都是虫子。
挨虫子咬的滋味儿他们都知道。
刘琰有一阵子屁股上起了好多大红疙瘩,奇痒,不能坐,也不知道是虫子咬的还是生的湿疹子。那两年世道不好,郎中也给不了什么药,福玉公主寻了个偏方说是以毒攻毒,用毒虫泡了酒给她搽。
那东西搽到疙瘩上,那个疼啊,跟火烧皮似的。外头经过的邻居大娘还被酒味儿馋的啧啧咂嘴,说:“我们想喝酒都喝不上,你们居然用来抹腚!”
咳咳,这话太粗俗了。
不过有时候刘琰也觉得,那个吧,人人身上都长着,为什么却说它很粗俗呢?既然粗俗干嘛还长它啊?
话归正传,不知道那偏方从哪儿传来的,反正搽了那个酒,确实很杀痒,虽然刚搽的时候疼,但疼其实比痒还能忍,过了两三天疙瘩就消了。
要说公主殿下小时候都干过什么呢?寻常乡下孩子干过的事她都干过了,寻常孩子会受的罪,她也都受过。
不过脚缠成这样不能动,还是头一回。
“昨天多谢你了。”刘琰笑着说:“要不然我今天说不定都不能坐这儿说话了。”
四皇子轻斥她:“别乱说话。”
但是他也知道昨天是很险,刘琰真是命悬一线,要是陆轶没扑过去救她,那后面的一箭就不是擦过陆轶的胳膊,而是扎在她身上了。
“嗯,你说以前救人都收不着诊金,你替我正骨呢,我是不是该谢你点儿诊金啊?”
陆轶笑:“公主昨天给送了一大桌御膳,抵过了。”
然后刘琰就没再提这事,陆轶笑眯眯的说起今天在围场的事:“围场里草长得特别好,绿蒙蒙的象上了雾。要是到秋天再来看,那就是一片金黄,让山风一吹,长草高低起伏,就象水波一样。”
四皇子适时补上一句:“那咱们秋天再来。”
他们还说起回京之后,廿二那日有场热闹。
“什么热闹?”
四皇子倒不避着妹妹,跟她说:“有个名伎,叫常悦卿,你可能听过。”
“听过。”
这名字挺响亮的,据说琵琶弹得特别好,歌唱的也是京城第一,还会作诗。她这名字被很多女子摒弃不屑,常悦卿?一听就是以色悦人之流。
“她要退隐了,以后那院子就由她收的徒弟顶起来,所以下贴子请了不少人。”
刘琰睁大眼:“你们要去吗?”
陆轶顿了下:“贴子倒是发给我了,不过我不打算去。”
四皇子暗中给他竖大拇指。
答得好。
要是他说去,说不定妹妹会来一句“我也去”。
他真敢带妹妹去,回头母后一定能把他的腿再打断一次。
类似的场面四皇子见过。
总要办一场热闹,许多人凑一起,新露面的女子就象一盘菜,来的人都是食客。
那种场面四皇子哪会带妹妹去?他又没失心疯。
四皇子他们留下用了晚膳,刘琰还是清粥小菜,四皇子他们带来的猎物膳房收拾了,送到刘琰面前的只有一碗清汤。
行吧,有鸡汤喝就不错了。
刘琰脚不方便也不能送他们出门,坐廊下看着他们走了,桂圆回来劝:“外头凉,公主加件斗篷吧?”
刘琰拢了拢袖子:“我刚才怎么看见门口好些侍卫。”
“皇上疼爱公主,这是怕再有刺客混进来呢。”
刘琰的脚伤太医早晚都来看一次,等到淤肿消了一些之后,皇上也要起驾回京了。
虽然出去没有多少日子,一回宫来倒让人觉得象是出去了一年那么久。豆羹指使得人团团转,把箱笼物件搬进去各归各位,李武过来赔笑脸喊哥哥,问候他辛苦,豆羹也皮笑肉不笑的和他应酬。
“对了,哥哥,有件事儿……”李武迟疑了一下:“那个小津死了。”
豆羹转过头来:“什么?”
他的口气不善,李武赶紧说:“公主走了以后,小津喉咙一直没好,还发起烧来了,他自己说的,想出去养病,结果前天有人来报,说他没了。”
第二百三十五章 实话
豆羹不动声色,只是意味不明的看他一眼。
李武心里有点儿慌。
“真是他自己说想出去养病的,不是我把他给撵出去的。”
“没关系,”豆羹语气其实很和善:“他又不是我的什么人,你不用跟我解释。”
他看着李武,甚至露出了一个笑容。在暖暖的阳光里,这个笑容让李武打从心底里发冷。
“留着力气跟公主解释吧。”
一个小太监病死,不算什么要紧事,但这次不一样。
公主临去行宫前还嘱咐过,好生照看小津,若是过两天病不见好,就请太医给他看。
然而公主回来之后,小津已经死了。
这事儿往小了说也是个办事不力,再往深里挖,说不定李武连安和宫也待不下去了。
事情还没到公主跟前,李武琢磨了一下,这事儿还是得去求李尚宫。
可李尚宫这会儿不在,去太医院了。
但是李武等不及了。公主每天都习惯看会儿书,而且固定要写五张字,随时可能会去书房。
再说就算公主不去,也说不定会有人去公主面前告他的黑状。
如果李武没什么亏心事,那随谁去告他也不怕。
可问题就是……他有亏心事。
李武赶紧去见桂圆。
他总得找个人拉他一把。
桂圆的反应比豆羹要大。
她手里正在收拾的东西没抓牢,叽里咕噜的滚了一地,还有一个滚到李武的脚边,在他鞋上弹了一下。
“怎么会死?”桂圆在宫里日子久了,再一看李武那心虚的样子,沉声问:“你都干了什么?”
李武吓了一跳,连忙说:“没有,没有什么……我真的没干什么……”
“你自己说,省得我去查。等我自己去查了,你再想说就晚了。”
李武直打哆嗦,在桂圆的逼视之下,他小声说:“我就是……不想他嗓子早点好,所以我,我就找了一点儿药掺在他要吃的药里头。”
桂圆眼睛眯了一下,不过正惶恐的李武没注意。
“你找的什么药?”
“就是,生,生半夏,还有以前我无意中得到的一点儿丹砂……”
前朝的皇帝迷恋炼丹,一直到现在宫里有些地方还能寻得着过去的一些旧物。
“然后呢?”
“他,吃了药之后不知道怎么发烧了,烧的挺厉害,不知道他是不是猜着药里有门道了,非不愿意留在安和宫,一定要挪出去,他本来就是从藏书阁来的,那里有他的熟人,我本来琢磨着他是要去找人给他好好诊治,可没想到他出去没两天就死了,这,我真不是想害他,我就真的只放了那么一丁点儿,一定是他挪出去之后那些人没好生照料他……”
桂圆点了一下头:“知道了。”
李武吓得都要哭出来了:“桂圆姐,桂圆姐姐,你帮帮我,我真不是有意的,我就是……就是想给他添点儿麻烦,我哪会想着害人性命。我没那个心,更没那个胆啊。桂圆姐,你帮帮我吧……”
“你先回屋吧,公主那里我去说。”
桂圆从头到尾也没有应下给李武求情的话,可李武也不敢再缠下去了。
他虽然心虚,但还不至于怕到要死。就那么一丁点儿的药,他就是想让小津嗓子出点问题,说不定以后都说不了话了那才趁愿,这人挪出去之后死了,这肯定不能怪他身上啊。
一边这样安慰自己,李武一边在屋里转圈子。
他坐不住。
他心里还是发虚。
他也知道,在宫里下药是大忌讳,五公主被禁足听说就跟下药有什么关系,而且据说并没有下成。
堂堂公主都被关了,他一个太监,要被问罪的话一定会处置的更重。
宫规他是知道的,可是每个作恶的人想法都差不多。
只要小心些不被发现就行了,一定不会被人发现的……不被发现的作恶就不是作恶,更不用付出代价。
李武后悔了,后悔自己刚才不该跟豆羹说话,更不该在桂圆跟前说了实话。
只要他不说,小津已经死了,死人又不会告发他什么。至于安和宫的其他人,李武觉得自己行事很隐密其他人也不知道。
他实在不应该自己吓自己的,结果现在桂圆都知道了,豆羹就算不知道,也能猜出个七八分。
可是即使他不说,李武相信豆羹也不会放过他,一旦豆羹知道小津死了,而且还被挪出去了,一定会想尽办法找他的麻烦,到时候只怕他还是能查得出来。
刘琰正坐在寝殿里,受伤的脚搁在一只圆凳上。
出去了几天,安和宫一切如旧,就象她从来没离开过一样。莲子他们正在收拾,忙里忙外,但是有条不紊,进进出出的都不带发出声响的。
刘琰看见银杏从箱子里掏出画轴,赶紧招手:“这个给我,我要挂在书房里的。”
这张就是赵磊给她画的郁香洲。
这次脚伤了,她在行宫就只见到了两个地方,一个是风铃阁,一个是郁香洲。可郁香洲她都没能逛过,因为脚不方便,她又不乐意别人抬着她招摇。
小哥答应她,秋天一定再带她去,要是大姐姐二姐姐到时候能一起去就更好了,人多才更热闹。对了,还要带上赵磊,带上他,把好看的景致都画下来,留在纸上,以后可以时常回味。
嗯,还有小津,他这次病着也没去成行宫,下次可以带他一起去。
桂圆进来,端了一盏茶递与刘琰。
刘琰接过来喝了一口,里头有竹叶和薄荷,加了一点蜂蜜,加的不多,微有甜意。刘琰觉得要是加多了,那嘴里就只剩甜味儿了,其他的味道都给盖过去了。
等刘琰放下茶盏,桂圆回禀说:“公主,小津殁了。”
刘琰一时没明白她是什么意思。
“公主,小津殁了,刚才我让人去问过,因为是病亡,已经送出宫去埋了。”
刘琰只觉得荒唐。
“弄错了吧?小津只是嗓子不适,他不是生的什么大病啊。”
“这个不会错的,我们离宫后不久小津就发起高热,是急症,两天人就没了。这也是的命数,公主也别把这事放在心上。奴婢去跟内宫监的人说,让他们再找个能伺候笔墨的太监来。”
“不会的……应该是弄错人了吧?”刘琰怔怔坐着好一会儿没说话。
她其实也知道,别的事情可能弄错,生死之事怎么也不至�